第156章 異種學院06 族長大比
白玄清有了事情做, 時間也過得快了起來。
他耐心地教殷寒雨和殷小谷讀書識字,也會縱容她倆偶爾的偷懶。有時候被纏著問外面的事。他失神片刻,也只是無奈笑著給她們講一些以前的見聞。
只是講這些時他眼底有淡淡的悲傷, 望著窗外連綿的青山, 不知在想甚麼。
兩人就趴在他榻邊,聽他溫和嗓音娓娓道來,看陽光在他俊美面容上渡上一層聖潔的光。
白玄清待她們極好。
他教她們識字明理, 講山外風物, 讓她們不至於被寨中古老的規矩變成只知殺伐的偏執之人。
他對她們如師如父, 時常教導她們,“以後不管你們誰成了族長, 都須知生之理, 不可一味鑽研殺伐。”
但隨著年齡增長, 兩人之間的爭鬥已經避無可避。
而白玄清所在的這方小小天地,已經成了殷寒雨和殷小谷晦暗童年裡, 唯一明亮溫暖的地方。
……
時間飛逝, 竹樓外的樹葉綠了又黃。
數年過去,當初那兩個會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女童,已然成長成利落少女。
殷寒雨身量高挑,眉目越發深邃, 眸光流轉間都是銳利冷冽。
殷小谷則更靈動, 眼波流轉間總帶著狡黠。
她們來到白玄清這裡的頻率,隨著年歲增長和寨中事務的增多,不可避免地減少了。
但每次到來, 白玄清總能察覺到她們身上的一些細微變化。
她們早已不是當初纏著他講故事的小女孩。談論的話題也會特意避開寨中的事務。甚至兩人錯開了來看他的時間,大概就是怕撞上在他面前打起來讓他為難。
只是這些年,白玄清身體始終不曾大好, 而且越來越虛弱。清俊面容越發蒼白消瘦,還時常咳嗽。
即便明知道殷遲夜為了白玄清的咳疾尋遍了藥,兩人每次來也還是會帶各種各樣的藥物。
……
這日,殷寒雨來的時候,白玄清正靠著軟枕淺眠。
她也沒出聲打擾他,輕手輕腳上前,想幫他蓋好被子。
只是她走到榻邊,就見白玄清沉睡中依然緊皺著的眉頭,臉上也毫無血色,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殷寒雨皺了皺眉,冰冷的眼底閃過擔憂,她直接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幾滴血喂到白玄清唇邊。
她的血自小滋養蠱蟲,但同樣也被蠱蟲反哺,血液能夠溫養經脈。
這是一種極傷自身元氣的法子,以自身精血為引,溫養他人經脈。若非關切親近的人,無人會輕易嘗試。
只是她這樣精純的血液,對白玄清虛弱至極的身體營養太過,眼見他臉色紅潤起來,但眉頭皺得更緊。
床上的人喉間一哽,掙扎著側過頭,竟咳出一小口暗紅色的血,濺在了素白的衣襟上!
“先生!”殷寒雨一驚,伸手扶住他,拍著背部。
恰在此時,竹樓的門被推開,殷小谷正好進來。
她本是興沖沖地想給白玄清看自己新養的一隻翠色蝶蠱,卻在踏入內室的時候,正好看見白玄清吐血。而殷寒雨還在一旁不知所措。
殷小谷瞬間臉色一變,“殷寒雨!你對先生做了甚麼?”
她出聲喝斥,人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掌風橫掃,直擊對方。
殷寒雨正在因白玄清咳血心神劇震,猝不及防,回神險險側身避開。
她驀然回頭,對上殷小谷滿是怒火的眼睛,自己也是煩躁的邪火竄起。
“你發甚麼瘋!”她冷嗤一聲,反手格開殷小谷後續的攻擊。
兩人頃刻間在內室纏鬥起來,她倆身手早已不是幼時的小打小鬧,勁風帶倒了榻邊瓷器,瓷片碎裂四濺。
“住手……咳咳……寒雨,小谷,停下……”
床上的白玄清也漸漸清醒,他剛說話就又是一陣咳意湧上,他不得不伏床喘息良久,肩胛骨在單薄的衣衫下凸起清晰的脆弱輪廓。
要看兩人打得越來越激烈,白玄清強撐著身體想要下床阻止,只是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動作引動了更兇猛的咳意。他咳得撕心裂肺,冷白的面板泛起劇烈的潮紅,差點從床t上摔下來。
幾乎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殷寒雨和殷小谷的怒火戰意。
兩人回身就看到白玄清差點摔倒,她倆同時停手,驚慌失措地撲到榻邊。
“先生,小心!”
殷寒雨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掌心輕撫著單薄的脊背。
殷小谷去擦他唇邊咳出的血跡,語無倫次道:“先生,你別急。我們鬧著玩的,你別嚇我……”
白玄清喘息良久,才勉強壓下那陣咳,他抬眼看向兩個嚇得面無血色的女孩,目光又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兩人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你們倆才是嚇我,都多大了,還說打就打……”他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拍了拍兩人手背,安撫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在意我的咳疾,不過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沒甚麼大礙……”
然後,他看向殷寒雨,目光落在她被劃開的手指上,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神色帶著不贊同,“寒雨,你剛剛是不是用了傷己的法子來幫我?”
殷寒雨頓了頓,看著他關切的模樣,她喉頭哽住,低聲道:“我……我只是想讓你好受些……”
殷小谷也愣住了,看看殷寒雨,又看看白玄清,明白自己剛剛誤會了。她也是關心則亂,腦子都沒有理智了——就說殷寒雨再怎麼我不會傷害先生的。
“我知道。”白玄清微微笑了笑,他輕輕握住殷小谷的手,又示意殷寒雨也伸出手,然後將她們的手疊放在自己冰涼的手心上。
“你們倆都是好孩子,以後,不要動不動就爭吵,更不要傷害彼此……”
兩人看著他蒼白麵容上溫暖的笑意,心中就是再對對方有甚麼不滿,現在表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即便知道不可能,兩人還是點了點頭,方才的劍拔弩張消失無蹤,面上倒是和諧。
白玄清心中清明如鏡,知道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族規不可違抗。
而且最近兩姐妹來的次數更少了,即便來了,眉宇間也有許多沉重疲憊。
他笑了笑,溫聲道:“對了,你們最近,在忙些甚麼?很少見到你們了。”
殷小谷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甜笑,“沒甚麼呀,就是寨子裡一些瑣事,阿叔交代我們多學著處理。” 她給白玄清倒了杯熱茶,又補充道,“對了,先生,我和姐姐可能要出門一段時間,去……去山裡找幾味稀有的藥材。”
殷寒雨聞言抬頭,與殷小谷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交錯,兩人都迅速避開了。
她極其自然的介面,“嗯,順利的話,五日便回。也有可能,其中一人要在外面待很長一段時間。先生……要好生休養,按時服藥。”
她們說得很自然,但白玄清怎麼可能意識不到?
兩人到了十八歲,已經要進行族長選拔大比。
怪不得今天一起來了,原來是來告別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叮囑她們山路難行,務必小心。
待她們離去後,房間內恢復了一片寂靜。
白玄清倚在榻上,望著窗外逐漸暗沉的天色,他沉吟片刻,強撐著起身,喚來了門外的守衛——
他要見殷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