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海神聖心05 左右糾結
白玄清動作太快, 眾人嚇得不輕。
離他最近的葉鶴湫，反應幾乎是本能超越了理智。
明明大腦中還在因白玄清居然為了護九區而自殘憤怒，但動作已經先一步猛地撲上前, 一把死死攥住白玄清的手腕。
他心中近乎恐慌, 力道大得在白皙手腕上都留下了紅印。
“你瘋了？傷害自己做甚麼？”
葉鶴湫的聲音顫抖，桀驁的幽深黑眸震驚又心悸。
他顧不上自己滿身的傷，明明鮮血比白玄清多,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白玄清手臂那道傷口上。
九區三人也趕到他身邊, 江宥淮動作迅速地給白玄清按住傷口上藥止血。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卻竭力穩著, 小心翼翼地將珍貴傷藥撒在傷口上。
葉鶴湫只覺得刺眼, 他碎髮垂落, 遮住了緊鎖的眉頭和眼中翻騰的晦暗情緒。
白玄清微微喘息著，任由江宥淮動作。
他的臉色因失血和之前的頭痛折磨變得無比蒼白, 面板下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額前的碎髮被冷汗徹底浸溼, 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唇色淺淡，長睫濡溼輕顫，眉宇間殘留著未散的痛楚痕跡。顯得格外脆弱, 卻又不屈堅韌。
不過劇烈的疼痛確實帶來了一陣短暫的清醒, 他緩緩抬起頭，渙散的視線掠過葉鶴湫冷沉的臉，落向九區焦急關切的三人。
他的嘴唇輕動, 彷彿無意識般呢喃了幾人名字，“宥淮……晏川……阿問……”
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與信賴。
葉鶴湫身體一僵, 握緊了拳。
江宥淮三人倒是心中激起狂瀾，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阿清，你想起來了？”
然而，下一瞬間，白玄清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清明瞭些許的眼神再次被劇烈的痛苦吞噬。
他悶哼一聲，指節捏得發白，手指按住額頭，彷彿有兩股無形的力量在他腦海瘋狂撕扯，狀態比之前還要兇猛，疼得他臉色慘白。
他額頭瞬間佈滿了新的冷汗，身體因為痛苦而微微蜷縮起來。
看到白玄清如此痛苦的模樣，九區三人暫時顧不上其他，連忙安撫，“阿清！不想了，我們先不想了……”
就在他們因白玄清頭疼而暫時陷入慌亂的時候，一聲輕響，一枚黑色圓球被身後的莫文捏爆，瞬間大量煙霧爆開，眨眼間便籠罩了所有人。
“小心！” 江宥淮最先反應過來，厲聲警告。
但已經來不及，這陣煙霧擴散速度太快，吸入一點即生效。
九區三人下一刻便眼前發黑，相繼軟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而四區這邊所有人都有解藥。
葉鶴湫一邊服下解藥，一邊接住了同樣昏迷的白玄清。
他看著懷裡即便陷入昏睡，似乎還在因為頭痛而皺緊眉頭的人，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撫了撫他的眉心，又順手捋了捋他溼透的黑髮。
葉鶴湫從白玄清懷中觸碰到一個盒子，拿出來一看，果然是避水珠。
莫文鬆了口氣，他走到葉鶴湫身邊，看了眼他手裡的避水珠，目光先是落在被葉鶴湫抱在懷中的白玄清身上，隨後又冷靜地掃過不遠處昏迷的江宥淮三人，壓低聲音道：“隊長，避水珠已經到手。他們至少昏迷半小時，要不要趁現在……”
這三人戰力很強，現在，是除掉他們的最好時機。
葉鶴湫卻低頭看著懷中白玄清蒼白的臉，昏睡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脆弱的陰影，唇色淡得毫無血色，有些讓人心慌。
葉鶴湫一時間神色莫測。
他又緩緩抬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江宥淮三人。
殺了他們？
這無疑是最符合四區利益的選擇。
更何況，避水珠已得，通往聖殿的最大障礙已除，白玄清作用也不大了。
可是……
葉鶴湫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白玄清之前寧願自殘也不願對他們下死手的痛苦掙扎模樣……
如果現在殺了他們，那在副本結束時，白玄清恢復記憶後……那雙溫和的眼睛，只怕會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冰冷地看向自己……
葉鶴湫的心臟猛地一縮，有些煩躁不安……不知道為甚麼，他不想和白玄清成為敵人，也不想看到那雙眼睛裡滿是對自己的恨意。
這個可能性，比讓他輸掉一場副本競賽更難以接受。
在莫文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葉鶴湫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不用，走。”
說完，他將昏迷的白玄清打橫抱起，白玄清無意識地靠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帶著一絲微弱的癢意。
葉鶴湫腳步頓了頓，才再次快步離開了這裡。
……
葉鶴湫將昏迷的白玄清小心地安置在一處乾燥的石臺上。
他衣服溼透了，葉鶴湫只能找了自己的衣服給他換上。又看了眼他的傷口，確認沒有再出血，才鬆了口氣。
他靠坐在一旁，沉默地處理自己身上所有的傷口。
明明拿到了最關鍵的避水珠，本次副本競賽勝利近在咫尺，可葉鶴湫心中卻沒有半分暢快與得意。
越接近勝利，也就代表這個副本越快要結束。對方也就要恢復記憶了……
胸腔裡彷彿堵著一團溼冷的棉花，沉沉的，又悶又慌，讓他煩躁不已。
這時，石臺上的白玄清似有響動。
葉鶴湫幾乎立刻繃緊了身體，目光緊緊鎖在了白玄清的身上。
他還記得對方昏過去前似乎有些想起了甚麼，那他現在呢？
會用仇恨冰冷的眼神看自己麼？
葉鶴湫大腦有些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就見白玄清長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逐漸聚焦的眼中依舊帶著幾分茫然疲憊。
葉鶴湫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醒了？”他沉聲上前，“感覺怎麼樣？”
白玄清的狀態顯然非常不好。
他臉色蒼白如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沒有血色，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鈍痛，讓他不自覺地輕輕蹙眉，精神恍惚間，眼尾都透著點溼紅。
“葉……隊長？”白玄清似乎想要站起來，只是他全身脫力，微微有些踉蹌。
葉鶴湫連忙伸手扶住了他，心頭一緊，“還難受？”
話一出口，看到白玄清手臂上有些崩裂的傷口，之前強壓下去的怒火和酸澀又湧了上來，他暗暗咬牙，“那也是你自找的，誰讓你對誰都這麼好心？哪怕對方是下一秒就可能要了你命的對手，你也寧願劃自己一刀，也不願傷人……”
他雖然這樣說著，卻還是扶著白玄清坐好，又給他餵了點熱水。
白玄清似乎被他的語氣驚了一下，抬起虛弱的眼簾，看向葉鶴湫。
他大腦昏昏沉沉，眼神依舊迷茫，卻努力思索著，聲音有些輕，“抱歉，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當時交手時心裡很難受。不想……傷害他們，但也不想……你受傷。”
他有些虛弱，卻還是溫聲斷斷續續地解釋。
不想他受傷？
葉鶴湫那點怒火彷彿瞬間被撲滅了t，心臟像是撞上了一團柔軟的棉花，只覺得又酸又軟。
他喉結滾動，聲音軟了下來，“好了，別說了。你現在先儲存體力。”
“避水珠已經拿到了。我們馬上去最後的聖殿，拿到海神聖心，結束這個副本。回去讓主神好好給你檢查一下身體……”
然而，說到這裡，葉鶴湫的聲音戛然而止。
回去？
白玄清不是四區的人，不會和他一起回去。
副本結束，陣營轉換的效果消失，他自然會回到九區，回到那些他真正的隊友身邊。
到時候，恢復記憶的他，只怕連見都不想再見自己一面。
這個認知讓葉鶴湫胸口一窒，微微刺痛蔓延，他竟然莫名地希望這個副本的時間能再長一些。
可是，目光觸及白玄清蒼白麵容虛弱的模樣，看到他因痛苦而輕蹙的眉頭。
他又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