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詛咒之城02 奮不顧身的表演
齊奕無視了其他人警惕的視線, 手搭在白玄清肩膀上還笑眯眯晃了晃,動作自然得彷彿多年摯友。
“好可惜呀,當初就差了一點, 不然阿清你現在跟我們才是一隊咯。”齊奕湊得極近, 幾乎要貼上他的肩膀。
他明明和白玄清差不多高,不過此時俯下身子靠近了,微微仰頭看他, 那頭蓬鬆的淺棕色捲髮為他的神情更添了幾分柔軟, 顯得格外無害。
“別亂攀關係。”一邊的陸野雙手環胸, 手指不悅地輕點臂膀,慵懶的語調卻毫不客氣,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差一點那就是差很多。”
齊奕眯了眯眼掃過陸野, 他對陸野有點印象,畢竟很久之前, 這個人在排行榜上還以桀驁不馴殺隊友聞名。
不過現在……
他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都若有若無地盯著自己,似乎都對白玄清格外關心。
真是,令人意外……
他視線落到白玄清身上,對方素白長衫, 墨色長髮, 清俊絕倫的面容落在光影交界處,眼睫纖長如蝶翼,垂眸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映得他膚色冷白如凝脂。
……好像,也不讓人意外。
“阿清,你的隊友都很關心你, 真好。”他笑了笑,聲音帶著熱烈,不過手臂還是沒拿開,熟稔地收攏了手,下巴靠在白玄清的肩膀上,神秘兮兮道:“這鬼地方看著就邪門,我看,我們兩隊不如暫時合作,共享資訊,先破了這局再說?”
“最後積分怎麼分都好說,總好過兩相競爭,最後卻被逐個擊破,甚麼都沒落下的好?”
他笑容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眼神明亮,充滿了感染力。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開朗真誠,值得信賴的年輕人。
不過白玄清身後的九區隊員們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眼神中帶著警惕——只覺得他們隊長在其他隊伍眼裡,簡直像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蛋糕,是個人都想湊上來咬一口。
白玄清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並未立即推開,只是微微側過頭轉身,避開他過於親密的距離。
他墨色的長髮隨著側頭的動作滑落幾縷,拂過冷白的臉頰。一邊火把的光亮映在他璀璨黑亮的眼底,明亮如星。
儘管和對方並不太熟,但他溫和個性似乎也並不想讓對方難堪。
他唇邊彎t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開口嗓音清越溫和,“齊隊長,此地詭異,還需謹慎行事,合作自然無妨。對於隕星城的詛咒,你可有甚麼看法?”
他依舊是這樣禮貌地稱呼,瞬間拉開了齊奕營造的親密氛圍。
其他人鬆了口氣,看來自家隊長還沒有因為齊奕的熱情放鬆警惕。
而且,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絕合作,也點明瞭對方要先拿出誠意。
齊奕指尖頓了頓,手臂順勢收回,面上笑容卻越發燦爛,“那是自然,聽阿清的,謹慎,必須謹慎。”
他順勢接話,輕快的語氣壓低了些,“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副本介紹裡那些話往往不可盡信。背景提示裡這突然降臨的神罰太過玄乎,而且僅僅是因為城主私藏寶物還一筆帶過……這裡面肯定還有很多資訊,需要我們去找尋真相。”
白玄清纖長的手指輕拂過袖口,點了點頭,沉吟道:“關鍵很可能就在那件所謂的寶物上。”
兩人正交談間,這時,一陣沉緩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就見之前領頭的老頭拄著木杖,帶著幾個面色蠟黃衣衫襤褸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後的男人們臉上滿是侷促與敬畏,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破舊的瓷盤,盤上放著幾塊黑乎乎,乾硬得如同石塊的餅,隱約能看出是某種植物根莖碾碎後製作的產物。
“神使大人……”老頭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卑微的討好,“城中……城中實在尋不到甚麼像樣的吃食了。這是用僅存的焦土薯根做的餅,雖然粗糲,但……但能果腹。已是……已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他說著,有些侷促地低下頭,肩膀微微佝僂,似乎有些不敢直視神使大人。他身後的男人們更是連頭都不敢抬,捧著盤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心裡害怕得罪了神使,一怒之下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白玄清的目光落在那些黑硬的餅上,又掠過趙伯等人枯瘦的身形和破舊的衣衫,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真切的憐憫。
他上前一步,並未拿走那些食物,而是攙扶著對方,溫聲問道:“老人家,如何稱呼?”
老頭低垂的視線裡出現一雙修長瓷白的手扶住他,瞬間讓他一驚,抬頭簡直受寵若驚地看著白玄清,連忙回答道:“小老兒姓趙,大家都叫我趙伯,神使大人您叫我老趙就行……”
白玄清笑了笑,開口聲音如春風拂過冰面,“趙伯,食物珍貴,你們自己更需留存。我等既是神使,自有辦法應對。”
他示意身後的男人們將食物收起來。那些人這才敢抬頭看他,原本還有些膽戰心驚害怕神使責罰,不好相與的想法,在看到他時瞬間有些失神——不愧是神使,清俊如玉的面容和廟裡救苦救難的菩薩一樣溫柔和善。
不過最開始領頭與他們搭話的是齊奕,他們的目光還是不自覺掃向了齊奕。
齊奕在一旁挑了挑眉,面上也贊同地點了點頭,笑道:“白神使說得對,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吧。”
一疊聲的“謝謝神使”響起,眾人這才收了起來。
齊奕轉向趙伯,和顏悅色地道:“趙伯,我看您年長些,想必對隕星城的前因後果較為熟悉?關於百年前的事情能否詳述經過,我們也好驗證真偽。”
趙伯見他們態度溫和,稍稍放鬆了些,回憶般絮叨道:“神使大人,隕星城原本是由城主林家世代守護的。林家祖上據說出過仙人,飛昇前留下了一件寶物——隕核,傳說它有呼風喚雨、憑空生錢的神奇力量。”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據說,百年前,城中遭遇前所未有的大旱,河水乾涸,莊稼枯死……大家差點都活不下去了……”
齊奕眯了眯眼追問,“後來呢?”
趙伯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顫音道:“還是城主,嘗試用隕核降雨……可是,可是……”
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他臉上血色盡褪,渾濁的眼中流下了淚,“儀式失敗了,不僅沒下雨,反而……反而引來了更可怕的神罰。天火降世,日月無光……一切都毀了……”
他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他身後的人也紛紛露出痛苦的神色。
白玄清和齊奕對視了一眼,若有所思——他說的內容和副本背景出入似乎有些大。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淒厲怪異的嘶吼聲,像是野獸的咆哮,又夾雜著無數沉重東西摩擦地面的聲音。
由遠及近,迅速變得密集而狂躁,彷彿有無數野獸正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門窗都在搖晃。
“不好!它們來了!”趙伯臉色驟變,連忙道:“快,把門板抵上!”
相對於外面的破舊房子,城主府儲存得相對完善,府內也歇息了很多百姓。
這下所有人,開始搬動早就準備好的石頭,抵住大門。
“趙伯,甚麼來了?”白玄清詢問道。
他如此冷靜的模樣也讓慌亂的眾人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有了主心骨。
趙伯連忙顫顫道:“神使大人,自從百年前後,城內就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怪物,但它們大部分時間消失不見,只每過數個時辰會出現一次,見人就吃!還請神使大人相助……”
這時,門口沉重的撞擊聲也接連不斷地響起,伴隨著恐怖抓撓聲和撕咬聲。
隔著這麼遠,都已經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門外大概聚集著無數渴望血肉的瘋狂怪物。
“趙伯,你帶著百姓躲到後院去,這裡交給我們處理。”白玄清轉過身,聲音並不高,卻奇異地安撫住了他們恐慌的情緒。
白玄清與齊奕對視一眼。
齊奕很明顯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咧嘴一笑,“走吧,阿清。出去會會這些怪物。”
他揮手示意三區的隊員,“兄弟們,開工了。”
封閉的大門被拉開,霎時間,一股帶著腐臭的血腥氣息湧了進來。
藉著大廳內的火光,眾人隱隱看清了門外的景象——
漆黑的夜色裡,密密麻麻奇形怪狀的生物擁擠在外面的空地上。
它們有的身形佝僂,像是沒有面板的人形,四肢細長著地,周身燃燒著火焰,速度快如鬼魅;有的則像是猙獰猛獸,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腐蝕著焦黑的地面……
戰鬥瞬間爆發。
兩支隊伍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隊員了,面對這些怪物自然遊刃有餘。
不過怪物數量實在眾多。
一時間,各色技能引發的的光芒與無數怪物撞擊在一起,血肉橫飛、震耳轟鳴。
相對於其他人和怪物廝殺時的血腥程度,白玄清則太過優雅了。
他身形飄逸,如月下謫仙般遊走在怪物群中。
他所過之處,一股極其清淡冷冽異香悄然四散開,好聞的香氣似雪後初霽的松林,又似幽谷中綻放的淨蓮,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那些狂暴嗜血的怪物,竟然在這縷異香中動作明顯的凝滯,赤紅的眼中瘋狂之色稍褪,攻擊的慾望大幅降低,甚至出現了一絲對白玄清的親近。
白玄清也有些驚歎——他升級到五星後的體香卡殺傷力還挺大。尤其是對這種低智商的狂暴怪物們有著極強的安撫與淨化作用。
齊奕離他近,自然發現了怪物對他的不同之處,他眼神裡有些驚疑。
眾人都在戰鬥間,迸發出的力量無意掀翻了一邊的棚屋。
幾團火焰正好落在草棚旁邊的空地上,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棚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抱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瑟瑟發抖。
少年面色蠟黃,身形瘦弱,此時嚇得渾身發抖,躲在老奶奶懷裡。
瞬間,幾隻形如獵犬,渾身潰爛的怪物,似乎被活人的氣息吸引,立刻低吼著朝那個方向逼近。
“奶奶!”少年瑟瑟發抖,渾身僵硬,縮在對方懷裡不敢正眼。
老奶奶也是臉色慘白,但她想也不想,立刻用乾瘦的身軀死死護住懷裡的孫子,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怪物利爪與獠牙。
就在這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飛身過去,瞬間擋在了一老一少身前——眾人毫不意外,能夠在這個時候還意識到要救人的,也就只有白玄清了。
他抬手將近在咫尺的怪物打飛了出去,只是距離太近,怪物周身的腐蝕液還是濺到了他的手臂上。
瞬間,一股腐肉味傳來,白玄清手臂處的衣袖腐蝕破開,露出的冷白面板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爛開裂,鮮血都來不及湧出。
而t他身後,老奶奶和少年毫髮無傷。
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九區眾人反應過來,瘋了一般幾乎清空了周遭的怪物。
而這時,彷彿受到召喚,所有正在瘋狂攻擊的怪物,動作猛地一滯,隨即身體迅速變得虛幻,如同消失一般融入夜色,幾個呼吸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血肉殘肢。
“清哥!”
“阿清,你怎麼樣?”
眾人快步趕到白玄清的身邊。
白玄清安撫道:“我沒事,小傷……”
“別動,先上藥。”江宥淮抿緊唇,難得強勢地握住他的手腕,立刻給他上藥止住了腐蝕蔓延的趨勢。
齊奕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微微皺眉,隨即目光牢牢盯在白玄清身上。
“謝謝神使大人!”一邊的老奶奶劫後餘生,看著白玄清為了救他們受傷的手臂,感動地立刻拉著驚魂未定的少年跪下磕頭,“小石頭,快給大人磕頭,多謝神使大人救命之恩,多謝……”
白玄清手臂已經被快速上藥包好了,一陣清涼過去沒有太多感受。
他連忙托住了老奶奶,溫聲道:“老人家,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面色蠟黃,身體還不住發抖的少年身上。又扶住對方,溫和笑了笑安撫,“小朋友,快起來……”
少年怔怔地看著白玄清,看著他流血的手臂,眼神怯怯,但看著他溫和帶笑的面容,眼底卻又帶著一絲依賴。
……
這一次衝擊平息,城內百姓越發信奉他們是神明派來拯救的使者。
趙伯讓人收拾出了最好的房間給他們休息。
此時,眾人都去休息了,白玄清卻緩緩走到了庭院中。
齊奕正站在那裡,相較平時他笑容燦爛的模樣,此時面無表情更多了幾分冷厲。
白玄清徑直走到齊奕面前,靜靜地開口,“為甚麼?”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些微不遠處的火把微光,映照著他清俊如玉的側臉。
看到他,齊奕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燦爛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冷漠神情從未有過,“阿清,你在說甚麼?”
白玄清頓了頓,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卻清亮銳利得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直視著齊奕,“方才那位老奶奶所在的藏身處,是被你掀開的,怪物才會被引過去,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的話語沒有質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說話間,溫和的神色似乎疑惑更深。
那雙眼睛,讓齊奕感覺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齊奕臉上的燦爛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甚至帶著幾分無辜和坦然,“哦?被你看出來了啊。”
他攤了攤手,帶笑語氣戲謔,“阿清,別這麼嚴肅嘛。我只是做個小小的測試而已。”
“我只是想試試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人類的劣根性你還不知道麼?為了生存,他們甚麼謊都敢撒。只有在最危急的關頭,在生死一線間,才有可能逼出一點真相。萬一他們藏著甚麼秘密呢?”
白玄清看著他,眼神清澈依舊,只是多了一絲冰冷的失望,緩緩道:“你想試探的是誰?是他們,還是我?”
齊奕不知道為甚麼,看到白玄清眼底的失望和冰冷,他莫名心裡不舒服。
“不要用一副‘我是騙子’的模樣來質問我呀?”他笑眯眯說著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雖然臉上在笑,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白玄清的眼睛——
“阿清,你也一樣吧?你其實根本不怕那些怪物,不是麼?它們甚至很親近你……但你為了救人受傷,這樣奮不顧身地表演,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最近卡卡的,更新不穩定,有靈感的時候就多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