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怨靈深宅02 待嫁新娘
夜色深深, 悽婉的哭泣聲猶如誘餌,若有若無纏繞在心頭,讓人無法入睡。
白玄清倏然睜開雙眼, 那雙墨玉般的眼眸在黑暗中清亮冷靜, 不見半分朦朧睡意。
他無聲坐起,悄聲走出房間。
剛推開房門,便見隔壁的隊友們也相繼而出, 顯然都被詭異的哭聲驚擾。
眾人默契地交換眼神, 無需多言, 便達成共識,循著若隱若現的哭聲向庭院深處探尋。
月光被濃厚的霧氣稀釋, 只能勉強勾勒出庭園中假山樹木的輪廓, 黑暗中顯得扭曲怪異。
就在一片朦朧之中, 迴廊盡頭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倏然閃過。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飄忽不定。
“那是甚麼?”殷小谷壓低聲音驚呼, 手指向那道紅影消失的方向。
白玄清眸光一凝, 身形已疾掠而出,迅速追至迴廊拐角。然而他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庭院深處——身影似乎穿著一身繁複的中式嫁衣,頭戴鳳冠。
眾人緊隨其後,正欲深入追蹤, 兩側陰影裡卻猛地閃出數個高大僵硬的身影——是巡夜的家丁。
他們面色青白, 眼神空洞無物,手中提著的燈籠散發出朦朧紅光。
他們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為首的家丁冷冷道:“諸位客人,夜禁時分, 不得外出。請即刻回房間。”
這些家丁帶著撲面而來的濃郁壓迫感,顯然力量遠超常人。
陸野眼神一厲,下意識就想抬手硬闖, 卻被白玄清悄然按住手臂。
白玄清微微搖頭,眼神沉靜安撫——先弄清楚事情原委,此時不宜打草驚蛇。
“我們這就回去。”白玄清禮貌笑了笑,語氣溫和,隨即帶領眾人退回客房區域。
那些家丁很快再次融入了夜色中。
……
翌日清晨,眾人被請至客廳用早膳。
古樂婷一眼看到白玄清,立刻湊近前來,關切道:“哥哥,昨晚睡得好麼?”
白玄清眼睫微抬,掠過周圍那些面無表情侍立的下人,唇角勾起淺淡笑意,聲音清潤,“剛到新地方,大概有些擇席。”
他語帶雙關。
古樂婷心領神會,眨了眨眼睛,“好巧,我也是了。”
說著,她便極其自然地坐在了白玄清身側的位子上。
殷小谷見狀咬了咬牙,飛快地佔據了白玄清另一側的位置,還殷勤地給白玄清盛了碗粥遞給他,“清哥,給你……”
話音未落,她鼻尖動了動,聞到味道有點不對。
只見精緻的瓷碗裡盛著的粥,卻是色澤暗紅,質地黏稠,還散發著淡淡鐵鏽腥氣。
“這是甚麼?”殷小谷臉色一變,強忍住作嘔的衝動。
一旁的杜嬤嬤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聲音平板無波,“諸位貴客莫要嫌棄,這是府上特製的十全滋補血糯粥,最是補氣益血。夫人特地吩咐廚房為各位準備的,請務必多用些。”
桌上其他人看著自己那一鍋詭異的紅粥,臉色都難看起來,無人動筷。
白玄清面不改色,目光掃過那碗粥,隨即抬眼看向杜嬤嬤,語氣依舊溫和,“多謝夫人美意。只是我等修行之人,晨間需齋戒清腸胃。還是煩請嬤嬤引路,我等想盡早探望杜老爺,查明病情根源,以免延誤時機。”
杜嬤嬤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沒再堅持,依言帶領他們前往杜老爺的臥房。
臥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杜老爺形銷骨立地躺在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杜夫人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湯匙將碗中之物喂入杜老爺口中。碗裡赫然是剛剛的紅粥。
白玄清與江宥淮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宥淮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溫聲開口,“夫人,在下略通岐黃,可否讓在下為杜老爺請脈?”
杜夫人用帕子擦拭著微紅的眼角,連連點頭,聲音哽咽,“有勞了……”
江宥淮探查一番,眉頭微皺。
他收回手,與白玄清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沉聲道:“脈象虛弱,卻並非病症所致……杜老爺身體機能正在莫名衰敗,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白玄清聞言,轉向杜夫人,溫和詢問道:“夫人,杜老爺病倒之前,府中可曾發生過甚麼特別之事?”
杜夫人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用手帕捂住臉,哽咽著哭訴起來,“還能有甚麼不尋常,肯定是因為那個賤女人!是她死了都不安生,回來報復我們杜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斷斷續續道出原委。
原來杜老爺曾有一房姓柳的小妾。前段時日,竟被發現在房中與下人私通,杜老爺大怒之下欲動用家法,沒想到當夜,那柳姨娘就在自己房內懸樑自盡了。
“就是從那天晚上之後……老爺就一病不起,府裡也開始不安生……”杜夫人哭得傷心。
白玄清聽完,沉吟片刻道:“夫人,我們想去那位柳姨娘生前居住的房間檢視一番,或許能找到線索。”
杜夫人卻連連搖頭,臉上閃過恐懼,“那屋子邪門得很,自她死後就再也沒人能進去了,像是有甚麼東西堵著門一樣,靠近了都覺得心慌氣短。”
白玄清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和,“無妨,我等自有應對之法,夫人只需告知方位即可。”
杜夫人驚疑不定,最終只是告知了方位,讓他們前去查探。
眾人依言尋至那處偏僻院落。只見院門荒蕪,房門緊閉,四周濃霧更重。
剛一靠近,一股陰寒刺骨的怨氣便撲面而來,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阻擋在前,令人呼吸不暢,心生抗拒。
“好重的怨氣……”古樂婷冷聲道,手已按上了腰間的鞭子。
“難道真的是柳姨娘怨靈作祟?”殷小谷皺了皺鼻子嘟囔。
白玄清凝神感知片刻,“怨氣執念皆有其源。回溯過往,便可洞悉真相。”
他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狀道具,符文流轉,輕聲開口,“我這有一個場景推演道具,能重演此地怨靈執念最深的一幕景象。大家先後退保持距離。”
說著,他指尖微光一閃,啟用了道具。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其他人的身影漸漸模糊遠去,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層空間之外。
而白玄清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拉扯力襲來,眼前驟然一花。
待他視線再次清晰,卻發現自己竟端坐於一張鋪著大紅鴛鴦喜被的床上。身上原本的衣物已換成了一套繡著鴛鴦戲水與並蒂蓮紋樣的大紅嫁衣。
白玄清心下愕然,他還是第一次用這個道具——也沒說場景推演需要自己親身上陣演的呀?
不過他面上卻依舊鎮定,瞥了眼一旁梳妝檯上放置的菱花鏡。鏡中映出一張清絕出塵的面容,只是此時盛裝打扮,更添了幾分的瑰麗。
墨色長髮被精心綰成雲髻,露出線條優美白皙如玉的脖頸,頭上戴著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流蘇垂落,珠翠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是說柳姨娘是私通被處置的麼?為甚麼重現的是新婚洞房花燭場景?
難道他現在這副裝扮就是柳姨娘生前執念最深的模樣?
他又看了眼四周,房間佈置得喜慶奢華,紅燭高燃,儼然是一派新婚洞房的景象——一個妾室用得著這麼大的手筆?
只是喜慶的房間內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噠噠”聲沉重壓抑,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腳步聲最終停在了房門外。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