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玩偶迷局02 善良得令人感動
白玄清聽到門外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 動作頓了一下。
他並非毫無警惕,但想到了甚麼,最終還是上前, 緩緩開啟了房門。
門外, 張政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看到白玄清開啟了門, 眼中一喜。
“白、白哥……救t、救我……”他嘴唇不住地顫抖。
“政臣, 怎麼了?”白玄清輕聲問道, 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他剛洗漱完,墨色的長髮並未束起, 如瀑般披散在肩頭, 襯得那張清絕的臉在燈光下越發顯得膚光勝雪, 眉眼如畫,彷彿不染塵埃的謫仙。
這份出塵的美貌讓處於驚恐中的張政臣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但他很快回神, 見門大開了, 他語無倫次地道:“我的房間裡……有、有東西……好多血……到處都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尋求保護般,倉皇地上前想要抓住白玄清的衣袖。
白玄清看著他伸來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包含了然, 還有一絲憐憫。
就在張政臣抓扯住他衣袖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看似尋求依靠的手,五指猛地扭曲變形, 指尖暴漲出烏黑鋒利的指甲,狠厲地直掏白玄清的心口。
然而,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易擋住了他偷襲的利爪。
動作輕描淡寫, 卻蘊含著無法反抗的強大力量,讓張政臣利爪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張政臣被他制住手腕,僵硬地扭了扭腦袋看向他。
白玄清看著眼前這張漸漸扭曲變化的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輕嘆,“雖然早有八成把握你可能是假的,但是……”
他話語未盡,被制住的男人臉上所有的驚恐表情瞬間凝固褪去,變得如同蠟像般僵硬呆滯。
他的身體關節以非人的角度扭曲,整個人眨眼間被拉扯重組,竟變成了一個拼接而成,妝容詭異的人偶。
它咧著鮮紅的油彩嘴唇,玻璃珠製成的眼睛空洞地盯著白玄清,再次撲了上來。
白玄清眼神微凝,不再留情。
他指尖光芒流轉,格擋住人偶攻擊,迅如閃電般點在對方几處關節要害。
只聽一陣密集的碎裂聲,人偶僵硬著瞬間解體,四肢、頭顱和軀幹散落一地,如同被丟棄的破爛玩具,只有一雙玻璃眼珠空洞洞瞪著。
白玄清垂眸,安靜地看著地上那堆殘骸,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甚麼。
突然,一道帶著腔調的聲音慢條斯理響起——
“既然知道是假的,一開始就不該開門。徒增風險,不是麼?”
白玄清抬眼望去,只見埃爾希從黑暗陰影中緩緩踱步而出。
他依舊穿著一身筆挺的燕尾服,手肘處還掛著一根精緻的手杖,姿態優雅得不像是在恐怖詭異的環境下,倒彷彿參加晚宴的紳士。
他方才完美地隱匿在陰影中,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主動出聲,幾乎難以察覺。
但,因為聖父系統對於A級人物的提示,白玄清開門前就知道他也在外面了。
白玄清臉上露出一絲訝異,彷彿才注意到他。片刻後,他搖了搖頭,聲音輕緩,“即便知道有八成的可能是假的,但若剩下的兩成可能……是真的呢?”
埃爾希臉上面具般優雅的笑容淡去了幾分,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若正瀕臨絕望地向他求救的人真的是張政臣……他絕無法坐視不管,哪怕只有一絲微末的可能性。
理解了這一點,埃爾希眼底非但沒有觸動,反而湧上一絲譏誚。他剛剛因對方提前預判輕易制服人偶而生出的一點讚歎,迅速冷卻下去。
“白隊長真是……悲天憫人,善良得令人感動。”他輕輕鼓了鼓掌,語調悠揚,這話說得不像贊嘆,倒像是冷嘲。
他實在難以理解,這種個性柔軟,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究竟是怎麼在殘酷的無限世界存活下來,甚至還能幹掉聶宏遠那種狠角色的?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悖論。莫名讓他想要深究……
白玄清似乎並不在意他話語中的冷嘲,淡淡道:“埃爾希隊長怎麼會在這裡?”
他說著目光掃過寂靜無聲的長廊,迷霧彷彿蔓延進了室內,看不清其他房間的情況。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埃爾希身上,“而且,似乎完全不受這迷霧幻象的影響?”
他想應該每個房間都在經歷這種人偶幻想,否則方才那麼大的動靜,兩邊的房間卻如同死寂,這可不正常。
埃爾希淡淡勾了勾唇角,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自然有他的手段和底牌。
從傍晚參觀人偶展廳開始,他就察覺到了這座莊園瀰漫的幻術力量。
因此入夜後,他直接用了隱於黑暗的精神防護道具,離開房間探尋鑰匙線索。再加上他對能夠幹掉聶宏遠的白玄清比較好奇,就順勢藏在暗處觀察了一番。
“一點自保的小把戲而已。”他含糊地帶過,提議道,“既然白隊長都出來了,不如結伴去探查一番?看來夜晚的莊園,有東西活過來了。”
他還想探探白玄清的實力。
白玄清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
兩人一同走下二樓,來到一樓大廳。
只見傍晚時分那些陳列在玻璃櫃中栩栩如生的人偶,此刻竟然全部不翼而飛。
空曠的展廳裡,只有冰冷的展櫃空蕩蕩。
而大廳半空中,竟然有無數模糊半透明的人影在空氣中飄蕩。耳邊都是毛骨悚然的嘶吼哀號聲,如同被困於此地的幽靈,尋找出口般橫衝直撞。
直到看到兩人出現,幽靈們像是立刻有了目標,攜著森森殺意襲擊而來。
埃爾希眉頭微跳,握緊了手杖,只輕輕一旋,似乎有一股無形的精神屏障將他包裹掩蓋,那些幽靈瞬間從他身前穿行而過,根本觸碰不到他。
而白玄清面對這駭人的攻勢,面色卻依舊平靜無波。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只拂開衣袖,手掌輕輕在虛空中一叩——
“破。”
隨著一字清音落下,一道彷彿蘊含著滌盪心神力量的氣波緩緩蕩圈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扭曲哀號的虛幻鬼影似冰雪遇暖陽般,被融化消散!
瞬間,大廳恢復了一片死寂。
埃爾希瞳孔微縮,看向白玄清。
方才那一聲清音不僅驅散了幻影,甚至讓他都感到精神一振,從一進入莊園後就感受到的壓抑感也被滌盪一空。
他不得不再次認真審視著眼前這人——白袍勝雪,烏髮如瀑。這些他忽略掉的絕世姿容,此時因為對方的強大力量,讓他心中忌憚更深,卻又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目光,流連在那張清絕的側臉上。
就在這時,埃爾希耳尖微動察覺異響,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冰冷,手杖微抬,一道寒光射向樓梯處。
“等等!”白玄清抬手揮散了他的攻擊,他聲音雖輕,力道卻不弱。
埃爾希見他如此輕易制止了自己,眸光微暗。
他沒有再動,只是順著白玄清的目光看向二樓旋轉樓梯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約莫五六歲的年紀,穿著藍白色連衣裙,頭髮上還繫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有些舊的布娃娃。
她的小臉蛋白皙精緻,一雙水藍色的大眼睛如同琉璃,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們,眼神純真又帶著一絲好奇。
埃爾希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白玄清,“你阻止我,不會真以為她只是個普通小女孩吧?”他可不信在這種地方會出現真正無害的生物。
“最起碼,現在她只是個小女孩。”白玄清輕聲說完,走上幾步樓梯,正好與小女孩平視,他目光柔和,溫聲道:“別怕。你叫甚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面色冰冷的埃爾希,把小臉埋進了娃娃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道:“……艾妮爾。”
她的話音剛落,管家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樓梯口,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蒼白僵硬,對著小女孩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平板,“小姐,這麼晚了,您不該在這裡。該回房休息了。”
艾妮爾看了白玄清一眼,這才抱著娃娃,乖巧地一步步走上了三樓,消失在了黑暗的樓梯盡頭。
管家這才轉向白玄清和埃爾希,聲音透著冷意,“兩位客人,晚上請不要隨意離開房間。”
埃爾希臉上立刻重新掛上了那副完美無缺的紳士笑容,從善如流地禮貌應道:“多謝提醒,我們這就回去。”
管家最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才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入了旁邊的陰影之中,消失t不見。
白玄清和埃爾希對視一眼,也各自返回房間。
……
第二天清晨,一聲驚懼的尖叫打破了寂靜。
只見六區一名隊員的房間內,地板上,一行清晰的血色腳印從床鋪延伸至門口。
然後,戛然而止。
就彷彿那個人是在走到門口的瞬間,憑空蒸發了一般。
血跡在門外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