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隊長選拔賽06 你不知道痛麼
林晏川讓他放手。
可白玄清沒有看他, 也沒有絲毫鬆手的跡象,他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帶著急促的喘息,卻異常清晰堅定, “抓緊我!”
他清俊的面容大概因失血和劇痛也變得蒼白, 掌心的血水讓手變得滑膩,額角也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那雙向來溫潤平靜的黑眸此刻卻格外堅定。
他白衣染塵, 袖口和前襟被甚至沾上了自己掌心的血跡, 在獵獵山風中飄搖, 如同崖壁上綻放的帶血雪蓮。純淨脆弱卻又別樣堅韌。
但下墜的慣性實在太過巨大,兩人又失去了強化的能力, 白玄清緊扣的金屬架子早已鏽蝕不堪重負, 最終還是徹底崩斷——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其他人反應過來時,兩道身影, 一黑一白, 瞬間被山澗深淵吞沒。
“清哥!”
“阿清!”……
目睹這一切的眾人瞬間目眥欲裂!
他們如同瘋魔般準備跟過去,卻被獵殺者團團圍住,所有的擔憂和憤怒在這一刻點燃。
他們徹底紅了眼,甚麼隊長徽章, 甚麼選拔賽, 一時間拋諸腦後,心中全是要殺光一切的滔天怒火!
……
兩人順著山澗落入深淵。
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後瞬間是被冰冷的溪水淹沒。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晏川眼前一黑,劇痛如同席捲全身——他幾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尤其是被貫穿的雙腳腳腕, 傳來的鑽心疼痛讓昏迷前的他心底發涼——這次完了。
這是他意識沉入黑暗前,心底唯一的冰冷念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意識在劇痛與冰冷的撕扯中沉浮, 林晏川終於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首先映入的是一張蒼白的清俊側臉。
天色已經黑了,月色籠罩著山澗底部。他們現在正在溪流旁的草地邊,還好生了一堆火,跳躍的火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勾勒出守在他身邊的人影。
白玄清正半蹲在自己身邊,雪白衣襟上沾染了點點刺目的血汙,溼透的烏髮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旁,更顯得臉色慘白如雪。
他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眉頭微微蹙起,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正認真檢查著自己的傷勢。
林晏川的心猛地一震——是白玄清在墜落的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他。
他記得那緊扣自己手腕的力量,記得那為了拉住他而被割破鮮血淋漓的手掌……
林晏川早已習慣孤寂的冰冷心湖,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巨石,瞬間翻湧起滔天巨浪。愧疚、擔憂,還有一種陌生的暖呼呼的滿漲感幾乎撐破他的胸膛。
“……你……怎麼樣?”
林晏川試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
但他強忍著,還是掙扎著堅持撐起身體,急切的目光掃視著白玄清的狀況。
溼透的白衣緊貼著身體,清晰地勾勒出緊緻腰腹間一片刺目的暗紅,血跡仍在緩慢洇開。他的一隻手掌心更是血肉模糊,襯著如玉修長的手指讓人心驚不忍。再看他慘白的臉色只怕也傷得不輕。
“別動。”白玄清的聲音依舊溫潤,,只是氣息明顯不穩,帶著一絲喘息。他穩穩按住林晏川,制止了他的動作。
“先別管我,先處理你的傷口。”林晏川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更加嘶啞,冰冷的眼眸深處是無法掩飾的焦灼。
“我沒事。” 白玄清搖搖頭,墨玉般的眼眸深處是毫不作偽的關切,“你的雙腳耽誤不得。”
他按住他不再多言,動作輕柔地為林晏川清理腳腕的傷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再用乾淨的繃帶仔細而牢固地包紮固定。
包紮完畢,白玄清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抬起眼,目光溫和地看向林晏川,“其他地方,還有哪裡不舒服麼?”
林晏川的目光掃過旁邊那個快要見底的小藥箱——那是白玄清之前細心為每個人都準備的一份。可他沒要。
這份裡面的藥已經快沒了。
他莫名後悔。
即便林晏川現在渾身都疼,尤其是內臟像都被巨大的衝擊力砸碎了般,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聲音冷硬,“我沒事了,去處理自己的傷。”
白玄清勉強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上不斷滾落的冷汗,卻暴露了他強忍的痛苦。
“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他的聲音有些輕飄。
林晏川看著他原本潔白如玉的掌心現在幾乎血肉模糊,腰腹間那道傷口還在滲血,溼透的布料緊貼著,勾勒出刺目的暗紅。再看著他近在咫尺、毫無血色的臉,那唇瓣蒼白得近乎透明,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你不知道痛麼?”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冰冷的聲線帶著些微顫抖,“快去包紮,你還想流多少血?”
白玄清對上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焦灼,微微一怔。看他掙扎著似乎想起身來幫自己包紮,這才無奈地再次按住他,語氣溫和,“你別動了。我自己來,別再把剛包紮好的傷口掙裂開。”
白玄清說著便拿了藥箱走到不遠處嗯小溪邊清理傷口。
他看著水流在手掌間的傷口穿過——他當然不痛,聖父系統有遮蔽痛覺功能。而且掉下來時,以他的輕功護體,自然沒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傷。不過為了逼真,他還特意找了塊尖銳石頭劃破了腰部。
河岸邊,月光穿透稀疏的枝葉,灑落在白玄清身上。
林晏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道清瘦挺直的身影,他想著,萬一這裡野外有野獸出沒或者別的意外發生,他可以幫忙……
只見白玄清半蹲在河岸邊,大概是要清洗腰腹的傷口,他解開了染血的衣襟,將溼透的上衣褪至緊窄的腰間。
月光瞬間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薄肌線條,每一寸肌理都如同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蘊含著內斂強大的爆發力。
溼透的烏黑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墨色綢緞,被他隨意撥弄到一側肩頭,露出整片光潔如玉、線條優美的背脊。晶瑩的水珠順著緊實脊柱曲線滑落,沒入腰窩。
這幅畫面,卻因為對方聖潔氣質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美感。
林晏川心頭猛地一燙,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他幾乎是狼狽地別開了視線。
胸腔裡那顆沉寂如寒冰的心臟,此刻卻像被投入了滾燙的熔爐,不受控制地瘋狂鼓譟。
他莫名有些愧疚,又有些灼熱的悸動。
直到聽到隱隱悶哼聲,林晏川才猛地回過神,再次望過去。
只見白玄清微微彎著腰,掬起冰冷的溪水,沖洗著腰腹間那道翻卷著皮肉的猙獰傷口。
他的面色在月光下依舊沉靜如水,彷彿感覺不到t痛楚,但蒼白顫抖的唇說明了劇烈的痛楚。
聖潔的月光與他身上純粹堅韌的氣質完美交融,宛如一位不慎墜入凡塵,染上血跡卻依舊不折神輝的謫仙。
然而,這樣一副美畫卻被腰腹間猙獰的傷口撕裂,看得人心口一陣陣發疼,幾乎喘不過氣。
白玄清彷彿感受不到灼人的目光,他只是快速清理好傷口又撒上藥,拿繃帶一圈圈纏繞在傷口上。
月光下,他緊抿的薄唇和蒼白的側臉,構成了一幅令人心顫的畫面。
林晏川的眉頭擰成了結。都傷成這樣了……他剛才竟然還不管不顧,先給自己包紮?
他忘了這點傷在他們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裡確實不算甚麼,又不是斷胳膊斷腿。但出現在白玄清身上,就顯得格外刺眼,格外讓人……揪心。
“我處理完了,你好些了嗎?”白玄清處理完傷口,走回林晏川身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點開手環,微弱的光映亮他毫無血色的臉,“地圖顯示,沿著這條溪流一直往上游走,能找到出路。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我們得出發了……”
林晏川回過神動了動腿,一股鑽心劇痛瞬間傳來,雙腳如同被挑斷了腳筋無法動彈。完全失去了知覺,更遑論支撐身體。
這等於宣判了絕境。
他眼神晦暗如深淵,聲音嘶啞艱澀開口,“……我走不了。你先走,我過一會兒追上來。”
他不想成為拖累,尤其是在白玄清也身受重傷的情況下。但他也不會放棄,他就是爬也會一點點爬出去。
但白玄清卻沒有多言,只是走到他身邊,背對著他,緩緩蹲下身。
他微微側過頭,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得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格外清亮。
他彎了彎唇,聲音很輕,此時卻格外可靠——
“上來。”
作者有話說: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