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血祭深林08 我來做你的枷鎖
貝洛克被穆爾邀請至鬥獸場頂層的私人宴會廳聚餐。
穆爾笑意盈盈, 眼神卻帶著命令般,對侍立一旁的白玄清道:“阿清,貝洛克先生是貴客, 你留下作陪。”
他說完, 就將屋內所有保鏢都帶了出去。
白玄清依舊是襯衣馬甲,束起的長髮落在被馬甲緊緊束縛的腰間,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這明顯是將他當作一份禮物一般送出。
貝洛克目光灼熱, 幾乎快黏在他身上, 也沒有阻止穆爾的舉動。
白玄清面上維持著禮節性的淺淡笑容, 眼底卻一片冷淡。
……
陰暗潮溼的地牢中,阿焰的狀態有些不對。
以往這個時候, 白玄清早就來給他送食物了, 但今天, 那抹帶著清冽氣息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
飢餓雖然啃噬著他的胃,但更讓他暴躁不安的是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和失落。
他焦躁地在狹小的鐵籠裡踱步, 動作間沉重的鐵鏈嘩啦作響。
直到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抬頭,赤紅的獸瞳中燃起期待,卻又在看清來人不是白玄清後迅速暗了下去,化為更深的暴戾。
主管小心翼翼地靠近鐵籠, 將一包油紙包裹的食物遞進去。
阿焰並沒有去接, 反而猛地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警惕地看著他。
主管這幾日和白玄清關係不錯,任誰見著這個清雅俊美又溫和友善的年輕人, 都不會討厭他。
他也知道對方一直偷偷在給半獸人送吃的。
而今天對方提前找到自己,將用乾淨油布包裹的食物交給他,眼神帶著懇切的拜託他幫忙送一下飯。
主管知道對方今天要被穆爾大人送給貝洛克, 也不知道他還出不出得來。
主管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食物,想到那人即便身處泥沼也還惦記著幫助他人,不由得沉重地嘆了口氣——這人實在太過善良了
主管被阿焰兇戾的氣息逼退一步,看著眼前暴力瀕臨失控的人,想到白玄清的囑託,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煩躁與無奈,“你還是好好吃了吧,他為了給你弄這點吃的,被逼著去伺候那些貴客才換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阿焰驟然僵住的動作和眼中翻湧的驚疑,聲音更加沉重,“他在頂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來,以後……以後怕是這些都不會再有了。”
阿焰聽懂了。
他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白玄清為了他出事了!
無邊的憤怒以及被拋棄的恐懼瞬間摧毀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那雙赤紅的獸瞳驟然爆發出駭人的血光,帶著毀滅一切的衝動,所有的壓抑和忍耐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在主管驚駭的目光中,阿焰粗糙的雙手竟硬生生握住手臂粗細的鐵柵欄,堅固的鐵籠此時被他狂暴的力量強行t掰彎,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阿焰抬腳踏出鐵籠,他脖頸上金屬項圈連線著碗口粗的鐵鏈,末端拖著一個沉重的實心鐵球。
此刻,鐵球不再是束縛,而是他的兇器。
他用力拽起鐵鏈,“哐當”聲響,沉重的鐵球被他拖著,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發出沉悶的巨響,鐵球甩出,輕易撞飛聽到動靜前來攔截的守衛們。
阿焰剛走到通道口,聞聲趕來的男人看到這般血腥景象,嚇得臉色劇變,不過他強撐著揮舞手中鐵鞭,色厲內荏地吼道:“畜生!你想造反嗎?快給老子滾回去!”
是之前鞭打過他的男人。
阿焰微微偏了偏頭,避開對方揮來的鞭子,反手便一把握住,隨即輕輕用力,鞭子被奪了過來。
男人臉色慘白,顧不上手中被鐵鏈勒出的傷口,轉身就想要跑。
下一秒,阿焰手中鐵鞭一甩,重重落在男人脊背上。他這巨力一鞭,霎時間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劇烈的疼痛讓男人發不出聲音,他趴伏在泥土裡抽搐,氣息微弱,身體似乎被一鞭劈成了兩半,骨頭都碎了。
越來越多的守衛向著阿焰湧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但他整個人異常兇駭,沉重的步伐幾乎震動地面,卻堅定的一步步往頂樓而去。
他手中巨大的鐵球被掄起,隨即又狠狠砸下!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後,成群阻攔的守衛們血肉骨骼瞬間被砸成一片模糊的肉泥。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巨大的反震力也同時作用在鐵鏈上,“咔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鐵鏈竟被阿焰狂暴的力量生生震斷!
沉重的鐵球脫手飛出,深深嵌入遠處的牆壁。
掙脫了最後的束縛,阿焰的速度更快了。
幾乎沒有甚麼人能攔住他,他如同發狂的暴龍,撞開一切障礙,直奔頂層。
然而,就在他剛從頂層樓梯口走出來,胸口劇烈起伏粗喘著時,一道修長身影正好帶人攔住了去路。
穆爾看著他,臉上神色冰冷,他手中正把玩著那個小巧的控制器,冷冷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說著按下了手中按鈕。
電光瞬間從項圈上爆發,強大的電流狠狠刺入阿焰的脖頸,流遍全身。
劇烈的麻痺和鑽心蝕骨的劇痛讓阿焰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轟然跪倒在地。
他發出痛苦至極的嘶吼,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如冰泉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住手!”
眾人循聲往後看去。
白玄清推開了宴會廳的門,長身如玉立在門邊。
他長髮略微凌亂,手中短匕染血,但那雙眼睛卻明亮銳利,周身氣勢凜然。
在他身後,宴會廳內一片狼藉,貝洛克正癱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顯然,即便在夢境中被壓制了力量,白玄清憑藉這麼多年的格鬥技巧制服一個男人也並非難事。
他目光直視穆爾,淡淡道:“我答應你的東西拿到了,放了阿焰,否則,這東西你永遠別想拿到。”
穆爾看著白玄清將手裡的那枚印章懸在一邊的火壇上,又瞥了一眼地上痛苦抽搐的阿焰,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戲謔,“放了他?你以為你們跑的掉麼?” 他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趕快交出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白玄清微微顰眉,擔憂的目光落在阿焰身上。
他最終,只能妥協,一步步走向穆爾……
劇痛中的阿焰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對白玄清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他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穆爾,脖頸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用力而青筋暴起,漲得通紅。
“啊!”
一聲飽含著無盡痛苦和毀滅意志的怒吼,猛地從他喉嚨深處炸開!
“咔!”一聲令人心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在穆爾驚愕的目光中,阿焰傷痕累累的大手竟硬生生將脖頸上的金屬項圈狠狠掰斷扯了下來!
他的脖頸處,因為猛力撕扯而鮮血淋漓。
掙脫了這最後的枷鎖,此時的阿焰如同浴血的閻羅,忍住劇痛帶著兇猛的氣勢撲向穆爾。
穆爾臉上的冰冷麵具終於碎裂,露出了驚恐至極的神色。
他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阿焰大手扼住了咽喉——
“咔嚓”一聲,頸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響起。
穆爾被阿焰單手舉起,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如同抽去了筋骨一般被他握住脖頸,用來當作武器掃落所有圍攻上來的兵器。
眼見阿焰兇殘暴戾,而他們的主人早已經再無生息。
周圍的手下很快倉皇四散,只剩下白玄清和阿焰。
做完這一切,阿焰高大的身影也再支撐不住,他搖晃了一下,站立不穩的跌坐在地上。
白玄清快步上前扶住他,“阿焰!”
阿焰新傷舊傷疊加,又是渾身浴血,但他此時黑黝黝的眸子亮的驚人,再不復之前那般滿是兇戾。
他顫抖著伸手,艱難的握住白玄清的手腕,咕噥開口,“我……帶你……走……”
白玄清立刻反手緊緊握住了他,掌心溫暖而有力,“好。”
阿焰鬆了口氣,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掌心裡靜靜躺著那枚曾經掌控他生死的控制器。
他笨拙地將它遞給白玄清。
白玄清微微頓住。
阿焰說話還不連貫,斷斷續續簡單解釋道:“我……危險,這個……給你……控制我……”
白玄清眼神微動,他明白阿焰的意思,但……
白玄清沒有去接染血的控制器。他看向阿焰,那雙清澈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憐憫,只有一股暖入人心的溫柔——
“你不需要用這種東西來控制。”
“從今往後,我來做你的枷鎖。”
阿焰身形一震,他呆呆地望著白玄清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映出的自己,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守護的夥伴……
一種滾燙而酸澀的情緒猛地衝上阿焰的心頭,瞬間消散了所有的狂暴與苦痛。
阿焰突然頭疼欲裂,他看著白玄清,嘴唇張張合合,最後清晰喚出了對方的名字,“阿……清……”
白玄清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他唇邊漾開一抹溫和淺笑,輕輕點了點頭,“嗯,該醒了。”
……
現實,幽暗冰冷的石廊中,昏迷的阿焰緊攥著白玄清衣角的粗糙手指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白玄清緊皺的眉頭也微微舒展。
幾乎同時,白玄清和阿焰的意識從夢境深淵一起回歸現實。
白玄清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江宥淮染血的白大褂。
他正擋在他們身前,雙手沾染了血汙,指間銀針寒光閃爍,正與無數從血泉方向爬出的形態扭曲怪物激鬥。
聽到身後的動靜,江宥淮猛地回頭,看到白玄清睜開眼完好無損的醒來,他才鬆了口氣般,緊繃的唇角勾起一抹慣常的戲謔弧度,調侃道:“終於醒了呀,再不醒,我可就真的不管你們了……”
話雖如此,他手中逼退怪物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白玄清微微笑了笑,轉向阿焰,溫聲道:“阿焰,還好麼?”
阿焰也已經清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彷彿還殘留著夢境劇痛的身體,又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白玄清,黑黝黝的眼眸中不再是迷茫與狂躁,而是沉澱下來的堅定與清明。
他能感覺到體內原始的狂暴力量依舊奔湧澎湃。但這一次,他不再會失控。
因為,他有了一個心甘情願被禁錮的“枷鎖”。
阿焰搖了搖頭,沉聲,“我沒事。”
白玄清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力量,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猙獰的怪物,看向江宥淮,聲音沉靜溫和,“辛苦了。你休息下,剩下的交給我。”
他話落,月白色的衣袍無風自動,一股強大的壓迫力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