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祭深林06 坐到我身邊來
意識沉入阿焰的夢境深淵, 白玄清瞬間感受到了強大的規則壓制。
這裡是阿焰記憶深處的煉獄,夢境本身的意志異常強大。白玄清雖然能夠在他的夢裡保持本心,不被幻象迷惑, 但一身能力卻被夢境規則死死禁錮, 幾乎無法動用。
甚至連身份都只是鬥獸場的一名普通服務人員,穿著與周圍人無異的襯衣長褲、黑色馬甲。
短暫的適應後,白玄清迅速理清了這裡的情況。在這片大陸, 獸人被視為低等物種, 貴族們以觀看獸人角鬥為樂。
而阿焰是人類與獸人結合的產物。
他不像純血獸人能完全化形為獸, 只能化為半獸形態——也是最受歧視的形態。
但他即便只是半獸,也是這個鬥獸場所有獸人裡最能打的。
為了維持他的半獸形態, 他被長期注射激發獸性的藥物。導致精神時刻處於崩潰暴躁的邊緣, 並且越來越失去理智。
白玄清再次抬眸看向鬥獸場中, 他本來以為阿焰近三米身軀已經夠高了,然而此刻, 阿焰的對手卻是完全獸化的純血獸人——
獠牙外露的巨熊化成猛獸形態四肢著地, 身長竟比阿焰還長出一大截,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包,兇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戰鬥瞬間爆發。
巨熊咆哮著撲來,阿焰卻毫無懼色,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獸吼, 不退反進,肌肉僨張的雙臂爆發出令人驚駭的蠻力,竟硬生生架住了巨熊的撲擊。
隨即, 他一手架住對方,一手緊握成拳,帶著巨力的拳頭狠狠砸在巨熊的下腹。
“砰”的一聲, 巨熊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拳砸得離地飛起,重重摔在數米開外,發出痛苦的哀嚎。
眼看阿焰憑藉驚人的力量和悍勇佔據上風,白玄清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主管模樣的男人走了過來,對著白玄清命令道:“你把這兩瓶酒送到二樓201包房去,動作快點。”
白玄清瞬間記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他面色不變,微微頷首:“好的。”
主管看著他端起托盤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手下有這號人呢?不論是氣質還是相貌,也太出挑了……
剛才201包房的客人傳話,可是特意指名要這個服務生上去。
主管抬頭看向二樓——巨大的單向玻璃讓他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在這個貴族至上的世界,不管發生甚麼,也不是他們這些平民能夠置喙的。
白玄清端著盛放昂貴酒液的托盤,推開201的房間。
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身後還站了一排保鏢。包廂內瀰漫著雪茄的煙霧,面前巨大的落地玻璃將下方激烈血腥的場面盡收眼底。
“先生,您的酒。” 白玄清沉靜的聲音清洌響起。
其中較為年輕英俊的男人只隨意地揮揮手,示意他倒酒,他的視線則還落在下面鬥獸場中。
另一位則年長些,衣著華貴,手指上戴著碩大的寶石戒指,倒是眯著一雙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審視,打量了白玄清好幾眼。
年輕男人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目光依舊被場中吸引,揚了揚唇,淡淡笑道:“看來,貝洛克先生又要大賺一筆了。”
貝洛克聞言頗有些得意,“穆爾,這個半獸可是你這兒最能打的,所以,這把我下注了大價錢。你呢?看好誰?”
他話雖然在問穆爾,眼神卻始終沒離開白玄清。也沒在意穆爾未曾回答只是勾唇淡笑的模樣。
貝洛克看著白玄清微微傾身在他身前倒酒的動作,修身的襯衣馬甲完美勾勒出他寬肩窄腰,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
他眼神暗了暗,目光貪婪地掃過,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白玄清倒酒的手腕,掌心傳來的觸感光滑,卻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力道,這讓他更加興奮。
“你叫甚麼名字?”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白玄清原本一邊倒酒一邊注意下方戰鬥,此時察覺情況有些不對。
他動作一頓,眼底寒光一閃即逝。不過面上不動聲色,手腕巧妙一旋,藉著倒完酒收回酒瓶的動作抽出了手,擺脫了對方的鉗制,聲音溫和淺淡,“白玄清。”
貝洛克怎麼看怎麼滿意,拍了拍身邊柔軟的沙發,“來,坐到我身邊來。”
白玄清暗暗眯眼,正要開口周旋,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下面情況突變。
戰鬥原本已至尾聲,阿焰本已佔據絕對上風。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下一秒即將給對方腦袋砸開花的瞬間,阿焰的動作……卻停滯了。
巨熊又豈會放過這絕地反擊的機會?
瀕死的兇性爆發,巨大的利爪狠狠抓在阿焰毫無防備的胸膛上,瞬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狂湧。
緊接著,巨熊帶著全身力量猛地將阿焰狠狠拍倒在血汙的沙地上。
“怎麼回事?”貝洛克看到這一幕瞬間急了。
他這次可是壓了半數身價。
他顧不得身邊的白玄清,起身上前暴躁地看著下面的情形。
阿焰俯趴在泥土裡,任由對方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肩膀、脊背……
沉悶的重擊聲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聲音,鮮血從阿焰破裂的嘴角和新增的傷口中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地。
看臺上,瘋狂的觀眾也隨之暴怒,各種汙言穢語惡毒地咒罵著——
“廢物!沒用的畜生!”
“tmd!老子壓了全部身家!給老子爬起來啊!”
“沒用的東西,乾脆打死算了,這畜生皮還能剝下來賣個好價錢!”……
他們隨手抓起手邊的東西便扔向場中,瞬間,酒瓶、石塊等砸在阿焰身上。
一塊尖銳的石塊狠狠砸中阿焰的額角,鮮血瞬間模糊了他赤紅的視線。
阿焰精神漸漸恍惚,只剩下一股莫名的意念——不能死,要活下去……
阿焰幾乎扣進土裡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一聲混雜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從喉嚨深處傳出,t隨即他猛地爆發出全力,竟硬生生掀翻了壓在身上的巨熊,翻身狠狠一拳砸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巨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短暫失去了意識。
阿焰龐大的身軀撞了上去,將對方按進血汙的沙地——一拳、兩拳、三拳……
裹挾著憤怒與痛苦的拳頭狠狠砸在對手的頭顱和胸膛上!
骨頭碎裂的脆響、血肉飛濺的景象……卻讓整個鬥獸場掀起了一片瘋狂歡呼的狂潮。
場中的贏家誕生了。
最終,阿焰搖搖晃晃地站在倒下的對手身邊。他渾身浴血,粗重地喘息著,赤紅獸瞳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兇戾氣息。
白玄清看得眉頭微皺。
一邊的貝洛克卻從暴怒瞬間轉為狂喜,“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
另一邊的穆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下眼中的冰冷。他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語氣聽不出情緒,“恭喜貝洛克先生了。”
……
戰鬥結束,沉重的鐵門開啟。
阿焰被幾名面帶懼色的守衛拽住脖頸上的鐵鏈,粗暴地拖回陰暗潮溼的鐵籠。
他沒有反抗,因為,每回打贏後都會有美味的食物飽腹,這是他唯一的食物來源。
但是這次,迎接他的,卻不是期待中的食物香氣。
穆爾不知何時端坐在籠外,他面無表情,姿態悠閒地喝著茶。
而鐵籠邊,一身肌肉,面目陰鷙的男人正滿臉猙獰地站在籠門前,手中握著一根帶著倒刺的鐵鞭。
“蠢貨!聽不懂人話是麼?”男人揮動著手裡的鐵鞭咆哮著。
帶著倒刺的鐵鞭劈頭蓋臉地抽打在阿焰傷痕累累的身軀上,每一鞭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霧和皮肉。
劇烈的疼痛讓阿焰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他喉嚨裡發出野獸受傷般壓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摳進地裡,赤紅的雙瞳死死盯著地面,狂暴的殺意在眼底翻騰,卻被他強行壓下。
他強忍著反擊。他想,等對方打完了,應該就會給吃的了——
忍……忍一忍……食物……就有食物了……
男人還在咆哮著,“說好了這場要輸!你把主人的話當耳旁風?廢物!蠢貨!”
在阿焰佈滿傷痕的面板上,汗水混合著血水流淌。
對方打得氣喘吁吁,一旁的穆爾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無波:“夠了,別把他打死了。以後還有用。”
“是,穆爾大人。”男人喘著粗氣,立刻恭敬地停手。
穆爾掃視了一眼角落裡渾身是血的阿焰,轉向男人,眼神冷漠,“把他調-教好,我只需要聽話的狗。不聽話的廢物,沒有存在的價值。懂嗎?”
男人身體抖了抖,連忙應下。
穆爾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男人有些暗怒,也對著籠子啐了一口唾沫,才緊隨其後。
眼看兩人就要走了,阿焰獸瞳不解又有些迷茫……
就在這時,沉重的鐵鏈猛地繃緊,阿焰不顧傷痛的身軀突然上前撞在鐵籠上,他瘋狂地搖晃著粗大的鐵柵欄,手臂粗的鐵柱在他恐怖的蠻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穆爾腳步一頓,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怎麼回事?”
馴男人看了一眼,連忙解釋,“大人,他應該是想要食物……”
穆爾瞥了一眼籠中狂暴的半獸人,淡淡開口,“害我輸了那麼多錢,還想吃飯?餓他兩天,長長記性。”
“是!”
這話徹底點燃了阿焰的怒火!
彷彿被欺騙一般,他更加瘋狂地撞擊鐵籠,甚至憤怒地撕扯著鐵柱,巨大的力量讓整個囚籠都劇烈晃動起來。
穆爾眼中寒光一閃,輕按了下手裡的按鈕。
瞬間,阿焰脖頸上的金屬項圈爆發出電流,強大的電流流遍全身,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劇烈地抽搐起來,連痛苦的嘶吼都被電流扼殺在喉嚨裡。
穆爾冷漠地瞥了眼,才轉身消失在通道的陰影中。
……
角鬥一結束,白玄清就被貝洛克纏住了。
對方隨手丟出一沓金錢,問他是否願意換個工作。
白玄清:……
他暫時還不能撕破臉,只能以拖延的方式,費了一番周折擺脫了貝洛克的糾纏。
等他找到阿焰的時候,對方龐大的身軀蜷縮在鐵籠的角落,渾身是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鮮血流了一地。
白玄清的眼神顫了顫,他快步上前,蹲在鐵籠外,啞聲道:“阿焰?”
阿焰半獸化的身軀躺在一邊毫無反應,他渾身是傷,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意識模糊中,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輕柔的呼喚。
但他沒動,他實在是沒力氣動了。而且渾身都疼,還很餓。
直到帶著香甜氣息的液體,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他乾裂出血的嘴唇。他下意識地張開嘴,貪婪地吮吸喝下。
有了些力氣,阿焰才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一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
柔和的暖光彷彿在他周身流淌,他的眼神溫柔又關切,正小心翼翼地舉著一個壺給他喂牛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