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九區日常 明月皎皎,應懸九天之上
原本溫馨的火鍋聚會氣氛, 在陸野捏斷筷子的脆響和冰冷如實質的凝視中,瞬間降至冰點。
空氣中莫名瀰漫著無聲的硝煙味。
江宥淮卻彷彿感受不到幾乎要將他洞穿的視線,依舊從容自若地坐在白玄清身邊, 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毛肚, 姿態優雅地在翻滾的紅湯裡涮了涮。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那片毛肚送入口中時,一根筷子攔住了他。力道之大, 讓江宥淮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陸野猩紅的眼眸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聲音低沉危險,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雖然說讓你們一起吃, 但你這身上還染著血, 不知道坐遠點免得髒了桌子麼?”
他說著瞥了眼旁邊一身月白衣衫纖塵不染的白玄清。到底是說他髒了桌子,還是……
江宥淮手腕微動, 一股柔韌的力道巧妙地繞開了陸野的鉗制。
他緩緩抬起眼, 迎上陸野充滿惡意的目光。輕笑一聲,“陸先生說笑了。醫者仁心,我這兒沾的是救人的血,何來髒汙一說?倒是陸先生, 戾氣太重, 怕是容易傷及無辜。”
他話語溫和,卻字字帶刺。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嘴角噙著一抹雲淡風輕的淺笑,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強大氣場。
陸野眯了眯眼,對方不容小覷。不僅是口齒, 還有能力。
“救人?”陸野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邪肆地嗤笑一聲,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半根筷子灌注了凌厲的氣勁快如閃電般直刺江宥淮面門。
江宥淮眼神一凝,反應同樣迅捷。他手腕一翻,手中的筷子精準無比地格擋住對方。
僅僅是兩方普通的筷子碰撞在一起,瞬間竟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無形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
離得極近的火鍋咔嚓一聲,鍋身瞬間佈滿了裂痕。滾燙紅油的鍋底瞬間四濺而出!
“小心!”清越嗓音帶著急切響起。
白玄清寬大的月白衣袖看似隨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又強勁的力量瞬間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飛濺的滾燙湯汁盡數擋下,再震散到了一邊。
不過仍然有幾滴油星險險落在了他白皙的手背,留下幾點暗紅的印記。
“你們鬧甚麼?”韓問當即就要對兩人發火,被白玄清一手輕按住肩頭,示意她別動。他另一手則穩穩扶住了差點摔倒的殷小谷。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剛剛劍拔弩張的兩人。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贊同的微慍,“好了,這裡是唯一能夠休息的地方,我不希望大家在這兒還要打起來。”
隨著他的話落下瞬間壓下了兩人針鋒相對的凌厲氣勁。
陸野猩紅的眼眸閃了閃,對上白玄清那雙帶著責備卻依舊溫和的眼睛,他壓下了眼底的戾氣,“你怎麼樣?燙到了沒?”
白玄清頓了頓,微微搖頭,“沒事。”
江宥淮也收斂了外放的力量,他推了推眼鏡恢復了溫文儒雅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異——剛才對方那股瞬間化解危機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
他看向白玄清掩下探究,眼底只剩下歉意,“不好意思,是我的錯。”
見兩人最起碼錶面恢復了平和,白玄清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囑咐道:“好了,一t場意外,大家都沒事就好。下個副本在即,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好好準備,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起無謂的爭端。”
他都這樣說了,這場風波勉強平息。眾人帶著不同的心思各自散去。
只有殷小谷看著徹底報廢的鍋和灑了一地一片狼藉的美食,她癟著嘴,可憐巴巴——小火鍋!她還一口都沒吃上呀!
……
第二天,白玄清照常去鍛鍊時,健身區已經傳來了器械的聲響。
林晏川正在力量訓練架上進行著高強度的推舉。他只穿著黑色背心,汗水順著脖頸流淌到虯結有力的背肌上,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他比白玄清來得更早,見到他依舊是沉默寡言,氣質凜冽如刀鋒。
白玄清穿著白色運動服,如墨烏髮用髮帶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線。他看著林晏川,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個溫和的問候笑容,“早上好。”
林晏川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冷漠如冰的目光掃過白玄清,那張帶著斷眉的英俊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最終,他只是幾不可察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嗯”,算是回應,隨即又投入到訓練中。
還真是——有點冷漠啊。
白玄清心中莞爾,也不在意,正準備開始自己的晨練。
就在這時,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聲由遠及近。
“救命啊!殺人啦!”
只見殷小谷像身後被洪水猛獸追趕,尖叫著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頭髮都跑得凌亂了,滿身銀飾叮噹作響。看到白玄清時,她眼前一亮,連忙道:“大美人哥哥救命!”
在她身後,是煞氣沖天,臉色鐵青的陸野。
“往哪兒跑?”陸野聲音冷嗤,帶著濃重的殺意。他身形如電,幾乎瞬間追上,大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掐住了殷小谷的脖頸。
殷小谷痛呼一聲,整個人被陸野輕易提起,然後毫不留情地甩飛出去。
“小心!”
白玄清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殷小谷飛落的軌跡上,長臂一攬,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形。他後退了半步卸掉力道,才將懷裡的人放到地上站穩。
殷小谷驚魂未定,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玄清,她眨了眨眼,瞬間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大美人哥哥,救救我呀!陸野他……他瘋了!一大早就衝進我房間要殺我,你看我的手!”
她抬起左臂,小臂正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白玄清雖為她的稱呼有些怪異,但此時顯然不是糾正的時候。他眉頭微蹙,抬眼看向殺氣騰騰追過來的陸野,清澈的眸光微微嚴肅起來,“阿野,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不要再起無謂爭端麼?”
陸野動作頓了頓,腳步停在幾步之外。
他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眸如同蘊藏著風暴的深淵,冰冷地鎖定了殷小谷。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擋在殷小谷身前的白玄清嚴肅的眼神時,暴戾的殺意如同被潑了冷水般,竟硬生生壓制了下去。
他盯著殷小谷藏在白玄清背後暗含得意的眼神,輕嗤一聲,“你倒是挺會找幫手,我看你能躲幾時。”
說完深深看了眼白玄清,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莫名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白玄清看著陸野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後眼淚汪汪的殷小谷,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並未立刻指責誰,而是先用自己的積分為殷小谷兌換了治療服務。
柔和的光柱籠罩住她骨折的手臂,骨頭迅速接合復原。
殷小谷眼巴巴看著他,“謝謝你,大美人哥哥,你是好人……”
“別這樣叫。”白玄清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目光溫和卻彷彿能洞察人心,聲音帶著瞭然,“小谷,告訴我實話。你對陸野做了甚麼?”
殷小谷正揉著剛恢復的手臂,聞言動作猛地一僵,眨巴著還帶著水汽的大眼睛,心虛地瞄了白玄清一眼。
殷小谷從來都是斤斤計較的,外人都叫她“小毒仙”。昨天陸野罵過她,她就只是下了點瀉藥而已,已經很便宜他了!
不過她莫名不想讓白玄清知道她竟然會心腸狠毒……
她撇撇嘴,換了個稱呼小聲解釋,“清哥,我沒想害他,只是誰讓他昨天那麼兇,我就……就給他喝的水裡加了一點點的清腸通絡散。放心,這藥不傷身,幫忙清理腸胃的……誰知道他反應那麼大,追著殺我呀!”
殷小谷眼淚汪汪看著他。
白玄清扶額,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依舊溫和,“小谷,陸野脾氣是兇了些,但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出手。你這樣做,不僅危險,更容易激化矛盾。以後不要再對自己人下手了好麼?如果覺得受了委屈,可以找我說出來,我幫你好不好?”
他實在太溫柔了。
殷小谷愣愣地看著白玄清包容又認真的眼神,心裡莫名湧起一股酸痠軟軟的感覺——她從小在西域毒宗長大,裡面都是些心思狠毒的老毒物。她很早就懂得受了欺負要用各種狠毒法子為自己欺負回去,不然就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受了委屈會幫她。
殷小谷抿了抿唇,之前心裡那點小九九煙消雲散,她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清哥,我以後不會了。”
安撫好殷小谷,白玄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那能不能去和陸野道個歉?”
殷小谷有些不情願,但看著白玄清溫和帶笑的眼眸,她還是應道:“好吧。”
白玄清帶著她走向陸野的休息室。
一旁看了全部經過的林晏川,看著白玄清走遠的背影默默收回視線,隨後收拾東西回了房間。
……
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休息室內,正手枕著頭躺在沙發上的陸野動作一頓。
會來敲他門的……只有一個人。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才懶洋洋走過去拉開房門。
看到門外還跟著殷小谷時,他卻並未讓開,只是抱臂斜倚在門框上,猩紅的眼眸帶著冷意,“甚麼事?”
殷小谷看了眼白玄清包容的溫和神色,才轉向陸野,鄭重地道:“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給你下藥了。”
陸野皺了皺眉,目光看向一邊的白玄清,“甚麼意思?”
白玄清拍了拍殷小谷的肩膀,讓她先回去。
隨後,他才看向陸野,清俊的面容帶著淺淺笑意,“我已經知道了你動手的緣由,也教育過小谷了,她知道錯了,保證以後不會再做這種惡作劇。”他頓了頓,看著陸野關切道:“你還好麼?胃難不難受?”
他說著遞過去一個小巧的醫療包,聲音溫和又真誠:“這是我準備的醫療包,裡面有特效胃藥。下一個副本也可以帶進去用。”
陸野身體僵住,明明先前還滿心的煩悶,現下卻止不住的冒出絲絲縷縷喜意。
他咳了聲,抑制住想要勾起的唇角,直直地凝視著白玄清,嗓音沙啞,“你先前那麼護著她……不相信我?”
白玄清第一時間護住了殷小谷,彷彿預設了他是無理由施暴者。
白玄清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坦蕩,“我相信你。若非她做了過分的事,你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小女孩下重手。”
他的聲音很輕,“只是,我把你們都當作隊友,只希望大家能夠和諧共處。阿野,小谷已經保證過不會再犯,原諒她好嗎?”
白玄清知道,以陸野以前的性格,沒有直接殺了殷小谷就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不過,他不管他們私下裡怎麼互相針對看不上,但是最起碼,在他面前,需要做出一片和諧的模樣。
善良聖父可看不得隊伍內不和諧。
陸野緊抿的唇線鬆動了。他看著白玄清漂亮關切的眼睛,心中的憋悶已經全消了。
他勾了勾唇,接過醫療包摩挲著,目光懶散帶著點無賴的意味,低聲道:“我可以不再計較,也保證以後不在你面前和他們動手讓你難做。不過……”
他想要再嘗一口白玄清甜美的鮮血……只是想一想,他都有些戰慄的快感竄起……
但陸野話還沒說完,一個帶著優雅笑意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陸先生身體不適?”
江宥淮不知何時出現在白玄清身後,他換了件嶄新的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關切,嘴角卻噙著若有似無看熱鬧般的笑意,“正好,我是醫生。需要幫t忙看看麼?”
陸野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勾唇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裡的醫藥包,“不勞你費心,我有人準備藥了。”
白玄清夾在兩人之間,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火藥味。
他不動聲色地側身,微微避開江宥淮過分靠近,隨後對陸野溫聲道:“你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說完,他並未多做停留,與江宥淮打了個招呼便回去了。
陸野紅眸略帶挑釁地看了眼江宥淮,隨後“砰”的關上了門。
江宥淮並不在意,只看了眼白玄清離開的背影。
……
事實上,白玄清不僅給陸野準備了藥。
他用自己的積分,為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兌換了一份醫療包,裡面包含了副本中可能用到的各種急救藥品和簡易器械。
當江宥淮收到那份遞到他手中的醫療包時,他微微頷首,笑著感謝,“多謝白先生,有心了。”
“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名字就好。”白玄清溫和道。
江宥淮從善如流,彎了彎唇,“玄清……”
然而,等白玄清轉身離開,江宥淮臉上完美的笑容褪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醫療包,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鏡片後的眸光晦暗不明,一絲玩味的探究浮現在眼底——他十分好奇,真的有人,會在這種朝不保夕、扭曲人性的世界裡,還能如此的善良嗎?
江宥淮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心底湧起一股扭曲的破壞慾——
明月皎皎,本應高懸於九天之上,但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存在,就該被拖入最汙穢的泥沼,親眼看著它一點點腐爛變質,那過程想必極其精彩。
……
三天休整期轉瞬即逝。
此時,主神空間大廳內,氣氛已然嚴肅起來。
陸野抱臂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凝,彷彿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白玄清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衫,他眸光淺淺,墨髮如瀑,身姿挺拔如修竹。
阿焰一如既往沉默地跟在白玄清身後,高大身形堅實如山。
韓問遞給白玄清一個小巧的護腕,見他不解看過來,勾唇淡淡解釋道:“戴在手上保護手腕的,還可以當髮帶,免得你頭上的髮帶斷了頭髮不好打理。”
白玄清笑著收下。
殷小穀苗裝換成了更輕便的形式,銀飾也少了不少,臉上還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林晏川依舊是那身黑衣,面無表情,眼神淡漠。
江宥淮則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和長褲,外面還罩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嘴角噙著溫文爾雅卻帶著幾分玩味的淺笑。
冰冷的機械音準時在大廳中響起——
【傳送即將啟動,目標:B級單隊伍副本世界——血祭深林。】
語音落,刺目的白光瞬間將七人身影吞沒。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大長章好啦開始新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