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幹架
秋老虎的日頭很足, 大衛就那麼站在太陽底下，影子被拉得很小很小一團，穿著被他媽接走那天穿的衣服, 很髒, 甚至有大塊的汙泥和血漬, 鞋子倒是很乾淨，只是沒穿在腳上, 而是緊緊地抱在懷裡，眼眶猩紅地望向他們這邊。
想靠近他們, 腳下挪了半步, 又退了回去。
他媽說叔叔和叔母不要他了，他自己跑回來，叔母會不會生氣？大衛害怕極了。
但他真的好想叔母和弟弟。
趙詩琪看到大衛小心翼翼的樣子, 眼眶發熱，抬手, 朝他招了招。
大衛這才敢跑向他們。
趙詩琪張開雙臂, 蹲到地上迎接他。
大衛很想撲進叔母的懷抱, 可是一想到叔母愛乾淨，而他現在很髒, 便衝到了跟前, 硬生生地剎住了腳。
趙詩琪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進懷裡，緊緊地摟住，小喬治看到媽媽和哥哥抱在一起, 他也轉身去趴在哥哥的背上，一隻小手奮力地夠到哥哥的手臂上，學著媽媽輕輕地拍拍。
感受到叔母和弟弟的體溫, 大衛再也忍不住地哇地哭出來，“叔母，你不要不要我，我以後會乖乖聽話，會好好帶弟弟吃飯玩耍睡覺，嗚嗚嗚嗚……”
趙詩琪跟著掉眼淚，她摸著大衛的頭，溫柔不失堅定地解釋道：“叔母沒有不要你。”
大衛雖然小，但他不傻，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是他媽撒謊，至於為甚麼撒謊？肯定是為了錢。
她媽太愛賭了，輸光了錢，居然打起了他鞋子的主意。
鞋子是叔母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很貴，他平時捨不得穿，知道媽媽要來看他才穿的。
媽媽說接他去玩兩天，大衛當時聽了可高興了，沒想到媽媽騙了他。
他趁媽媽睡覺，偷偷地跑回來，擔心鞋子壞了髒了，他就一路光腳。
大衛的生母住在紐約最大的貧民窟，距離趙詩琪他們所住的社群很遠，開車都要半天，別說一個不到四歲小朋友的腳程了。
而且大衛並不認識路。
“傻小子，你這是走了多久的路？”趙詩琪把大衛抱進去處理腳上的傷，除了水泡，還有不少流血的口子，應該是被石子那些硌傷的，密密麻麻，看得人觸目驚心。
用乾淨的溫水清洗後，趙詩琪用酒精幫他消毒，“忍著點，有點疼。”
大衛咬牙點頭。
幫忙打下手的林晴天，看著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握拳，就算再疼也沒吭一聲的大衛，不由在心中感概萬分，剛剛還在叔母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男孩，因為叔母的一句話長成了一個小小的男子漢。
等叔母處理完傷口，大衛還記得她的問題，如實回答道：“回媽媽那裡的第二天，因為不知道路，今天才找回來。”
趙詩琪的表情是驚訝的，並驚訝中帶著氣惱，大衛居然跑了一天一夜！他那個媽居然沒有發現，或許發現了也不會管，因為她知道大衛一定回這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媽？
她細心養護的孩子被如此虐待，趙詩琪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面由心生，趙詩琪知道自己神情肯定很兇，擔心嚇到大衛和小喬治，她收拾好醫藥箱上了樓。
在樓梯間聽到大衛小心翼翼地問林晴天：“叔母生我的氣了嗎？”
“瞎說甚麼？叔母幫你放洗澡水去了，你看你都髒成小泥鰍了。”林晴天在大衛頭上擼一把。
大衛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後，“我這麼髒，叔母還抱我，她很喜歡我對不對？”
林晴天沒直接回答大衛的問題，而是抓起他的一隻手放到他的胸口，“別人喜不喜歡，不是他說了算，而是你說了算，大衛，用心感受。”
大衛聽話地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是叔母一家對自己的好，以及媽媽嘴上說多愛他，實際上從不會心疼，甚至沒有一絲可憐。
趙詩琪聽見兩人的對話，放心地去幫大衛放洗澡水了。
過了好一會兒，大衛睜開眼睛，對上林晴天研究的視線，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大衛，姨姨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誠實回答姨姨。”林晴天盯著大衛的臉說。
大衛點頭。
“你晚上睡覺，半夜醒了，會不會開燈找自己？”
大衛：“？？？”
林晴天一臉真誠，“你閉上眼睛，姨姨看不見眼白，也看不見牙齒，發現你真的好黑啊，晚上不開燈肯定找不著。”
大衛：“……”
“所以啊，”林晴天笑嘻嘻地突然伸出手，捏住大衛的嘴角，輕輕地往兩邊一扯，“沒事兒就多笑笑。”
大衛笑不出來。
林晴天就撓他的胳肢窩，大衛噗嗤笑出一個鼻涕泡，害羞地將腦袋往林晴天懷裡藏，林晴天大聲喊救命，讓他不要把鼻涕擦她身上。
看似嫌棄，實際上怕他撲空摔跤，一直用手扶著他的手肘。
大衛胸口悶悶的心情，經她這麼一鬧好多了。
為了補償大衛這兩天受的罪，林晴天中午做了三個小孩菜：番茄炒蛋、可樂雞翅、菠蘿牛肉粒。
本來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大衛，一上桌看到這麼好吃的飯菜，瞬間將所有負面情緒拋之腦後，滿心滿眼只剩乾飯二字，連吃三碗後，乾癟的肚子終於圓鼓起來，往後靠著椅背，耷拉著眼皮犯起困。
趙詩琪將他抱上樓睡覺，從房間出來，看到蹲在門口的小喬治，“想陪著哥哥嗎？”
小喬治點點頭。
趙詩琪牽起兒子，輕手輕腳來到床邊，小聲地跟小喬治說：“脫了鞋子，和哥哥一塊睡午覺好嗎？”
小喬治聽話地照做，躺到哥哥身邊，一手抱著自己橡膠娃娃，一手牽起熟睡中哥哥的手。
趙詩琪等兒子睡著，俯身在哥倆額頭親了一口，關上門下樓給丈夫打了一通電話。
林晴天收拾完廚房，去客廳看電視，沒過會兒睡著了，迷迷糊糊聽到吵架聲，她從睡夢中驚醒，翻身趴到沙發背上，探身往窗外張望。
是隔壁趙詩琪他們家。
隱約聽見有人在罵人？！
不是趙詩琪的聲音，是一個陌生女人。
趙詩琪脾氣溫和，待人處事向來親善，和街坊鄰居處得很不錯，林晴天住過來這麼久，從沒見過她和誰紅過臉，更沒人上門找她的事。
所以是大衛他媽來了！賭鬼為了錢甚麼事幹不出來，林晴天意識到事情的嚴重，趕緊跑去支援。
她沒見過大衛的生母，但約瑟夫跟對方打過照面，據說是一米七兩百斤，趙詩琪在她面前不跟小雞仔一樣，一屁股就被坐死了。
衝出家門，林晴天就看到隔壁院子外圍已經聚了不少人。
沒想到外國人也喜歡看熱鬧。
不過他們不像國人那樣刻到了骨子裡，看熱鬧恨不得站在當事人的肩膀上，他們只是遠觀，並且都借了由頭，比如有人拿著水果刀在自家院子裡修剪草坪，有人拿著拖布在大馬路上拖地，有人拿著魚竿在趙詩琪家院子外面釣魚……
如果不是趕著支援，每一個都夠林晴天笑半天。
“趙，大衛是我的兒子，你們沒有權利私自把他留在家裡，信不信我報警告你們拐賣兒童。”一個黑胖婦人凶神惡煞地指著趙詩琪威脅。
她的身後站了一個白種男人，年紀明顯比大衛的母親小很多，身形很瘦，佝僂著後背，眼睛凹陷嚴重，精神萎靡的樣子，像是三天三夜沒睡過覺。
林晴天懷疑他不僅是賭徒。
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還想把大衛佔為己有，他媽是想毀了自己兒子一輩子。
趙詩琪也是今天才知道大衛的繼父還有這一面，心中除了對大衛母親的憤恨外，更多是心疼大衛。
親爹遠在加州，遠水救不了近火，如果她和丈夫再不管他，不就相當親手把人推進火坑嗎？
兩天前讓他媽帶他走，趙詩琪已經錯了一次，絕不會再錯第二次。
趙詩琪冷著臉，“這是我家，你們不經過我同意隨意進入，我可以告你們私闖民宅，入室搶劫，識相的現在就給我離開，不然隨便一個罪名都夠你們進去吃幾年牢飯。”
“婊子！趙，你個臭婊子！我是大衛的生母，是你丈夫的前嫂子，你這麼對我，你丈夫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你。”傑西尼繼續威脅趙詩琪。
趙詩琪聲線仍是溫柔，但充滿力量，不容置喙：“我已經和史密斯透過電話了，他會全力支援我的任何決定，包括你再來騷擾大衛，我們將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送進去。”
雖然孩子判給了前夫，但到底是她的兒子，她有權探視，所以就算趙詩琪要告他們，頂多只會被當做家庭糾紛來調節。
如果趙詩琪夫婦堅持要報警，警方肯定會在別處找她和現任丈夫的麻煩，畢竟趙詩琪夫婦比他們有錢多了。
本來史密斯的態度，只要大衛在他們手裡，給他們錢花是遲早的事，誰想半路殺出趙詩琪，害他們拿不到錢，最後還有可能吃牢飯。
傑尼西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給趙詩琪幾刀，送她去見該死的上帝。
“該死的婊子，我給你拼了！”傑尼西朝趙詩琪飛撲過去。
好在趙詩琪反應快，一看她衝過來，就立刻往旁邊躲開，傑西尼體型過大，來不及剎車，一頭栽地上，摔了個狗啃屎。
她身上肉多，很難摔疼，卻還是哀嚎連連，嚷著讓她現任幫她收拾趙詩琪。
林晴天看小年輕捏著拳頭走向趙詩琪，她立馬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上去，跳起來，從後面扯住男人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