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辭青是最單純的男人!
夏葉初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篤定而強勢的臉,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跳動著。
半晌,夏葉初只是緩緩伸出手,掠過男人的手掌,折中地搭在他的手肘上。
何晏山的手掌落了空,腳下也似微微踏空了一步。
目光落在夏葉初的臉上,看他把“不情願”三個字寫滿臉上,何晏山抿了抿唇,勸自己不要逼得太緊,來日方長。
夏葉初終究是他的未婚夫,他們有婚約,有共同的利益,有無法輕易割裂的紐帶。今天已經發生了太多意外和衝突,不能再激化矛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細微的難堪強行壓下,臉上重新恢復平靜:“走吧。”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著餐廳門口的方向走去。
夏葉初跟在他身側,來到餐廳門前。
寧辭青還站在臺階下,看著二人並肩而來的身姿。
夏葉初和寧辭青四目相對,搭在何晏山手肘上的手指不自覺凌空。
“師哥,你們和好了?”寧辭青露出溫和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何晏山冷笑道:“我們準備去就餐了。你自便吧。”
說完,他也不多看寧辭青一眼,只以勝利者的姿態,牽著他的戰利品登上被燈光照得明亮的臺階。
夏葉初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用完那頓晚餐的。
食物精緻,環境優雅。
何晏山比平常還周到些,偶爾會主動提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試圖營造一種輕鬆的氛圍。但夏葉初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回到了家裡的時候,實在是非常疲憊。
第二天醒來,精神懨懨。他強打著精神,回了本家陪姐姐夏葉笙用午飯。
飯至中途,夏葉笙狀似隨意地放下筷子,語氣輕鬆平常,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問道:“和何晏山約會了嗎?進展怎麼樣?”
這話,夏葉初聽過無數次。從前,他總是帶著一絲完成任務般的輕鬆感回答:“見了,還好。”“吃了飯,看了劇。”“他工作忙,沒太多時間。”……
夏葉笙也總是點點頭,不會探問過多,大概對她而言,這也不是關心弟弟的感情狀況,而是定期確認專案進度。
可今天,當這句話再次從姐姐口中吐出,落入夏葉初耳中時,他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不適。
夏葉笙顯然捕捉到了他這不同尋常的反應,眉梢一挑:“怎麼了?不順利?”
夏葉初不知該怎麼回應這個問題,半晌,他道:“昨天寧辭青的實驗室那邊,出了點緊急的技術問題。我加班去幫他處理了一下。對此,何先生意見很大。”
聽到這話,夏葉笙揉了揉太陽xue,一陣熟悉的頭疼感襲來。這對師兄弟,還有那個何晏山……事情似乎正朝著她不太樂見的方向發展。
她沒有再繼續用餐,而是直接對侍立一旁的用人吩咐道:“把午餐撤了吧。” 隨即站起身,對仍有些怔忡的夏葉初說道,“跟我來茶室。”
語氣不容置疑。
夏葉初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跟在她身後。
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光線柔和的茶室。夏葉笙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走到茶案後,親手燒水,準備茶具。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專注地擺弄著茶具。熱水注入紫砂壺,蒸騰起白色的水汽,茶香慢慢瀰漫開來。直到將一杯澄澈的茶湯推到夏葉初面前,她才抬起眼,開聲說話:“現在,跟我說說,昨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夏葉初喝了一杯茶,儘可能不帶主觀情緒地把事情娓娓道來。
出於某種困窘的心態,他講得有些斷續,有些地方語焉不詳,但夏葉笙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神色平靜,並未對被模糊處理的地方過多追問。
聽罷,夏葉笙放下茶杯:“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想過,為甚麼何晏山會不高興?”
“是因為我失約了嗎?”夏葉初只能找到這個理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麼一開始他沒有發火,只有在看到你和寧辭青共同出現的時候,他才生氣?”夏葉笙問。
夏葉初一時語塞,半晌找到了那個變數:“所以……是因為寧辭青嗎?”
“如果你和別的同事出現在哪裡,何晏山都不會那麼生氣。”夏葉笙頓了頓,“你相信我,事情就這樣。”
茶香嫋嫋,縈繞在兩人之間。
夏葉初怔怔地坐在那裡,半晌,壓著鼓譟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問道:“難道……姐姐你也覺得我和辭青的關係太親密了嗎?”
夏葉笙看著他這副懵懂、卻又隱隱有所知覺的模樣,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天才還是白痴。”
聽到這話,夏葉初一愣。
“但你這樣的性格,或許是一件好事。到底是‘難得糊塗’。你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實驗上,不去關注其他,也挺好的——我之前一直是這麼想的,所以很多事情都看破不說破。”說到這兒,夏葉笙不由得嘴唇發澀,便微微抿了一口茶湯,“但現在看來,這樣逃避問題終究不是辦法。”
夏葉笙的言語裡,雖然沒有直接點破,卻已透露出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可能性。
夏葉初只覺得心跳如擂鼓,急切地說道:“連你也覺得辭青……他……”他想說“喜歡”兩個字,卻發現這兩個字像是帶著灼人的溫度是一樣,是沒辦法好好說出來的。
夏葉笙無奈嘆氣:“這可不好說,小初,這可真不好說。”
這話讓夏葉初愣住了。
“而且,你為甚麼一定要知道這個答案呢?” 夏葉笙沒有給他消化這模稜兩可答案的時間,突然話鋒一轉,“我問你,如果他真的喜歡你,你打算怎麼辦?”
“他怎麼會……”夏葉初像昨晚一樣,從邏輯上否定這個可能性,“他怎麼會呢?”
他重複著,語氣裡卻少了幾分昨晚的篤定,多了更多茫然無措。
“他怎麼不會呢?”夏葉笙反問,“你覺得自己不討人喜歡嗎?”
“不是這個意思……”夏葉初被問得臉頰一熱,隨後,又把自己的思考說出來,“我只是覺得解釋不通。”
“愛情就是解釋不通的。”夏葉笙沒有多替他思考。
“如果是真的,他怎麼會祝福我和何晏山呢?”夏葉初急聲問。
夏葉笙簡直要噴茶:“他祝福了嗎?”
“當然。”夏葉初想著寧辭青善解人意的模樣,心頭髮澀,“不僅如此,很多時候,他都幫著我們緩和關係……”
夏葉笙眼睛瞪大:“他緩和了嗎?”
夏葉初點點頭:“這陣子,因為何晏山不喜歡,他還故意疏遠我,將我推開……”
夏葉笙風中凌亂:“他推開了嗎?”
夏葉初看著夏葉笙的反應,不由得蹙眉:“你好像不同意我說的每一個字。”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從這個思路走,可能有些偏頗。”夏葉笙咳了咳,說道,“有些事跟表面上看起來是不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 夏葉初被她話裡的深意所吸引,下意識地追問。
“有時候,人說的話,未必是發自內心的真話;人做的事,也未必出於表面上的理由。” 夏葉笙微微偏了偏頭,斟酌詞句,“所以,不要聽他做事情的‘理由’,而是要看他做事情的‘結果’。”
“不看‘理由’,要看‘結果’?”夏葉初如聽暮鼓晨鐘。
夏葉笙繼續解釋道:“比如,他出現在你和何晏山之間,每次的理由都冠冕堂皇,但是結果呢?”
夏葉初心神一震。
“結果,是你和何晏山越來越疏遠,而他和你卻越來越親近了。”夏葉笙重重嘆了一口氣。
夏葉初呆呆地坐在那裡,一臉恍惚。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這件事。
就像是他一直覺得自己在如茵的綠草上起舞,突然一低頭,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懸崖邊上。
深淵一直在花團錦簇裡,沉默地、耐心地、甚至稱得上溫柔地凝視著他,等待著他腳下一空的瞬間,好將他完全吞噬。
夏葉笙盯著他懷疑人生的表情,感嘆般說道:“所以啊,寧辭青那傢伙,心機可深沉得很!”
然而,出乎夏葉笙意料的是,夏葉初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抬起頭:“你不瞭解他!辭青他……他是我見過最善良、最單純的男人!”
夏葉笙一時語塞,半晌搖搖頭,也沒反駁,只是說:“你說是就是吧!”
就像是,一個人跟她說“太陽圍著地球轉”,她或許還有反駁的慾望;但對方說“太陽是我下的蛋”,她就只能點頭說“那我覺得你還蠻了不起的”。
這反而讓夏葉初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頓時失了鬥志。
他頓了頓,垂頭半晌,聲音低如蚊蚋:“而且,即便拋開一切不談,難道和何晏山結婚就是一個好主意嗎?”
夏葉初抬起頭,看向夏葉笙,眼中充滿了真實的困惑、挫敗,以及一絲絲渺茫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