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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51 章

一輛頗為華麗的車架就執拗地停在醉花陰的門口,將此處的路堵得嚴嚴實實的,大有等不到人就在這裡一直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姚梨被侍女扶至馬車上,在進入車架中的前一秒恍若不經意地望向二樓的視窗,接著勾唇一笑,意味深長。

侍女不著痕跡擋住她的視線,恭敬發問:“夫人,可還有甚麼吩咐?”

姚梨滿是被打擾的不爽,語氣也算不上和氣:“無事,只是想到今日還未去廣佛寺。”

“夫人,時候也不早了,廣佛寺我們可過幾日再去。”

姚梨撫了撫雲鬢上的掐絲琺琅金簪,有些不情願道:“好吧,那便回府吧,今日我也有些乏了。”

“是。”

車架沿著街中的石板路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拐角處,許明月又在屋內呆了片刻才從後院的角門偷偷溜走。

付涯早已身披甲冑,橫刀就擺在手邊,看樣子是要出門的。

宅中的老僕急忙通稟:“將軍,將軍,夫人回來了,車架已經到門口了。”

付涯斂下面上因等待多時而顯得不耐煩的煩躁表情,微微鬆懈的肩膀也重新挺直端坐,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自花廊而來的姚梨。

透過廊間縫隙的陽光灑在姚梨的鬢髮間、眉眼上,就連衣裙都染上暖意,整個人恍若在發光。

姚梨雖在笑著,但嘴上卻不留情,一入前廳便道:“呦,付將軍何時這般閒了?竟有閒情雅緻在花廳坐著。”

付涯也不惱,將姚梨擁到懷中,如往常般先是吻了吻她眉間的花鈿,埋在她的肩上,才開口:“馬上就要出門了,手下人無用,竟叫地牢中關押的一個重刑犯逃走了,在城中搜尋多日也不見蹤跡,殿下發了好大一通火,今日我帶兵親自去尋。”

姚梨玩著付涯軟甲上的絆帶,嗤笑道:“那你還真是養了一群酒囊飯袋,真是無用極了。”

付涯並未將這句嘲諷放在心上,又或者說他早已習慣姚梨的刀子嘴了,他再次湊近姚梨眉間的花鈿,想再用嘴碰上一碰。

可這次卻被擋開了,姚梨伸手抵住他的嘴角,笑道:“你就這般喜歡我額間的花鈿?”

付涯扯起嘴角,盯著那處繁複漂亮的花紋,乾脆道:“喜歡。我還記得你我第一次相見,你眉間便有一朵紅色的牡丹,國色天香,美極了。”

姚梨不知想到了甚麼值得開心的事,調笑道:“合著將軍您對我是見色起意?那我下次不畫了,您還喜歡嗎?”

付涯吻住姚梨的青蔥指尖,眼中是滿滿的深情,道:“梨兒無一處不是可著我的心意長的,就連性子都甚是驕縱可愛,你我天生一對,無論怎樣我都喜歡。”

這世間,不通文墨的武將說起情話來最是動人,姚梨撇過頭壓下心中那一絲動容,眼底只餘冰涼,她將付涯重新擁進懷中,道:“花言巧語,你慣會哄我。”

付涯:“字字句句,肺腑之言。梨兒,你等我,待我金印紫綬,必將八抬大轎迎你進門,做我付涯的妻。”

姚梨不置可否,轉移話題道:“說吧,今日這般哄著我,想幹甚麼?”

付涯輕咳一聲,道:“沒有哄你,我說的都是真的。不過確有一件事,你這段時間還是莫要出門了,就在府中待著可好?這樣我放心些。”

姚梨想也不想便拒絕了:“不好。”

“為何不好?這段時間涼州城必不太平,府中我會派兵駐守,可護你周全。”

“不太平?能有多不太平!我出門時多帶幾個護衛不也是一樣的?又何至於將我困在這宅門之中?”姚梨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她躲開付涯伸過來的手。

付涯火氣也上來了,他本就不是溫柔之人,只是在姚梨面前才多些耐心,冷聲道:“困?這次的情況與以往不同,我是為你好,這次不管你願於不願,都只能聽我的。來人,將夫人送回院中,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府門。”

姚梨避開欲攙扶自己的侍女,撂下一句話,便拂袖離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攔我。”

於是花廳中只餘下眉頭緊皺的付涯和一個噤若寒蟬的老僕。

感覺到身旁的氣氛越發凝滯,老僕顫顫巍巍開口:“還請將軍莫要將夫人的氣話放在心上,想來夫人也是著急了,這才口無遮攔了。”

付涯嘴角譏誚地一彎,抓起配刀,道:“著急?我看這才是她的心中所想吧。無非是記掛著花街和廣佛寺的那個人,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都處理了。”

老僕用衣角蹭下鬢角的冷汗,喏喏稱是。

“罷了,劉伯你看著點夫人,我這段時日很可能顧不上這邊。”

“是。”

天光漸隱,鷓鴣聲起,許明月藏在與刺史府相隔著一條街道的的一處閣樓上。

這個位置選得極好,可以很好的觀察到刺史府大門的進出情況。

不多時便有一人走出來,看打扮應是行伍中人。

許明月留意著他的外貌和裝束:此人眉頭緊皺,一雙鷹眼半眯著,眼尾的紋路並非細密的魚尾,而是像一道斜劈下來的深刻裂痕。渾身的肅殺之氣,應是久經沙場,刀下亡魂不知幾何。

許明月的探究的目光最終落到了他腰間的那把長刀上。刀鞘樸素,邊緣包銅,銅飾也已暗淡無關,但值得一提的是,刀柄上的纏繩是紅色的,在柄端垂下一截隨風飄動的尾巴。

看他的外貌和甲冑的制式,以及他身後人畢恭畢敬的態度,此人應是付涯無疑了。

或許是許明月的目光停留太久,付涯很警覺地抬頭,但只瞧見一處微微敞著的窗子,空無一人。

“將軍,是有甚麼異常嗎?”

付涯猶疑地收回目光,道:“或許是我的錯覺,罷了,你派幾個人再將此處區域排查一遍,今時不同往日,切不可馬虎大意。”

“是。”

許明月後怕地縮回頭,還好還好,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果然,沒有讓燕璟跟過來是一個分外正確的決定。

涼州這些年來了許多波斯、大食的商人,隨著商隊而來的不止有異域的寶石、香料,還有擅舞的胡姬,異域的裝扮在這裡也不算稀奇。

許明月理了理身上墜著的寶石流蘇,掩好面紗,姿態婀娜地繞進一家成衣店,再出來又改換了一幅模樣,成了一位頭戴竹笠的江湖浪客。

這位浪客摸到刺史府的後門,藉著牆上凹陷的磚石翻身上牆,躍進府中,只餘下微微顫動的蒲草葉。

等到許明月避開府中護衛,找到姚梨的院子時,她正對著燈影枯坐。

許明月撬開窗子,倚在窗欞上,一隻腿在外面垂著,晃啊晃。

“夫人,明月求見,不知您的承諾可還作數?”

“作數。”

“好!”許明月從窗臺上躍下,道:“在此之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付涯與遂城案有無關聯?”

姚梨:“沒有,但他是知情的。這幾年我跟在他身邊也並不是全無所獲,雖無力報仇雪恨,但元兇是何人還是有些眉目的。”

許明月眼神懇切,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但姚梨卻話鋒一轉,道:“我可以將知道的和盤托出,但你承諾我的事情必須做到,我信你們許家人,但也僅此而已。”

“我明白。”

沉浸到往事中,姚梨的神情變得哀傷,她說:“我本名不喚姚梨,我姓沈,叫沈貍,貍奴的‘貍’。”

許明月愕然道:“沈?我記得遂城縣令就是姓沈。”

“對,正是家父。”姚梨繼續陳述,“那年我不過十一、二歲的光景,母親帶我去外祖家省親,這才逃過一劫。後來那夥賊人發覺人頭對不上,追殺我與母親時,我才知道原來遂城已經無一人生還了,母親為護住我,硬生生做了為首賊人的刀下亡魂,是薛宏帶著我逃出來的,他本不必傻的,此後我與他隱姓埋名、流落他鄉,所以……”

許明月明白姚梨的未盡之言,她是絕不會拋下薛宏的,又或者說,她是一定要護住薛宏的

“您可知記得那賊首的樣貌?又或者其他特徵?”

姚梨冷笑道:“他們蒙著面,根本看不清相貌,但我知道被派來追殺我們的本就是幾個手下,不是賊首。”

“為何?”

“因為我聽到他們在交談,說要儘快完成任務,好向統領交差。”

許明月不知想到甚麼,忍不住懷疑:“統領?您怕不是聽錯了吧。”

姚梨的指甲陷進肉裡,她竭力抑制住即將崩潰的情緒,一字一句道:“不會,我絕不會聽錯,午夜夢迴之時,那幾人的鬼面依舊糾纏不休,包括那句‘統領’,我至死也記得。”

許明月:“可我大夏並無‘統領’這一官職,除了揚州安陽公主府的韓洲。”

這件事當初鬧得沸沸揚揚,安陽公主從匈奴地界回來時,帶回一個馬奴,賜名韓洲,極為寵愛,甚至為他向盛武帝求取官職。盛武帝不願拂了安陽公主的興致,但顧念他到底是匈奴人,於是專為韓洲設了一個官職,既有實權又令其可長伴公主左右。

姚梨:“對,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年來,一直有揚州的信使或探子將訊息送至懷王府和刺史府,尤其是最近這段時日他們的聯絡分外緊密。甚至,甚至我在這裡見過他!沒錯,就是他!我絕沒有記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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