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生日快樂
八月份，附中終於放假了。
實驗班的眾人剛剛經歷了幾次大考，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滿滿的疲憊。
林霓清理著自己的東西，等著下午的家長會結束後，就算是正式放暑假了。
她已經有三個月沒有見過賀翊了。
集訓營結束後，賀翊以優異的成績被提到省隊，原本比賽已經在七月中旬結束，賀翊還能趕回來參加期末考試。
但是賀翊被推薦直接去參加京大的集訓營。
如果賀翊能夠在集訓營獲得優異的成績，那賀翊就可以直接保送京大。
林霓打心底為賀翊感到開心，可以這也就意味著兩個人在開學前都很難有時間見面。
林霓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好在賀翊在封閉訓練前，和林霓打過一通電話。
那晚林霓在家裡做題，突然接到一通座機電話。
林霓有預感，她緊張還特意清了清嗓子，她接起電話：“喂。”
林霓聽到一聲輕笑，隨後是一句：“你猜我是誰？”
“騷擾電話，沒事我掛了。”林霓作勢要掛掉電話。
“別掛，是我。”
林霓不接招，左手拿著電話聽著賀翊說話，右手還在圈著英語閱讀的關鍵詞：“我是誰啊？”
“賀翊。”
林霓當然知道是賀翊，但因為很久沒見了，林霓想要逗逗賀翊。
她腦海裡下意識想著對面賀翊的樣子。
他是不是靠在座機旁邊的牆上，靜靜聽著自己講話，因為自己的話，耳尖泛著紅。
賀翊不說話了，林霓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林霓調笑著說：“不好意思，太久沒聽到你的聲音，我都要忘記你的聲音了。”
可林霓是真的好想賀翊，真的好久不見了。
“真的？”
“真的呀。”
“對不起。”
林霓聽到賀翊說“對不起”，原本舒展的眉頭皺起，手中的筆也停了下來，“為甚麼說對不起？”
“因為太久沒和你打電話。主要是……”賀翊組織著措辭，“之前座機前人特別多，今天比賽結束了，大家都在聚餐，人反而少了，還有就是害怕打擾你。”
“不會打擾啊，你要是想打電話給我就打，反正我知道你也不會經常打給我。”
林霓這句話不自覺帶上一絲委屈。
“那我們定個時間吧，固定時間我們打電話。”
林霓聽到那頭有其他人的聲音，林霓問：“你旁邊還有其他人？”
賀翊身邊圍著兩三個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賀翊害羞的一面，所以都湊到賀翊身邊，在聽到賀翊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人憋不住笑出來。
賀翊狠狠白了他們一眼，伸手在嘴邊擺了一個“噓”的手勢。
“嗯，剛碰見，他們已經走了。”實際不是剛碰見，但害怕把林霓嚇到，撒了個小謊。
“週六晚上？你覺得這個時間怎麼樣？”
林霓剛想了一下，週六晚上應該是最有時間的時候。如果打電話的話，時間應該能長一點。
“好，以後週六晚上見。”
“那你甚麼時候回學校？”
在林霓心裡，如果能夠打電話，那林霓就想見面。
人就是很貪心，林霓第一次用人心不足蛇吞象來形容自己。
賀翊將後面的安排全盤拖出，林霓越聽越低落，賀翊的話聽著也只是輕輕“嗯”了兩聲。
兩人好像沒有時間見面了。
賀翊感受到林霓的失落，他又何嘗不是呢？
賀翊只能盡力解釋：“八月份應該能休息一下，原本我應該可以回去幾天，但是後面還有封閉式集訓，我應該要直接去京城了。”
賀翊也清楚兩人沒有時間見面。
“沒事，等你保送了，你有超長假期後，我們又很多時間能夠見面。”
賀翊不想讓林霓掃興，但他確實保送以後還有事，賀翊又感覺很抱歉：“等事情結束了，我應該要出國一段時間，謝斯年過得不好，我想去幫忙。”
賀翊要去幫謝斯年一把，謝斯年在國外艱難，而賀司管著這個公司沒有那麼多時間管謝斯年，賀翊總要去幫幫忙。
林霓擔心問賀翊：“謝斯年過得不好嗎？”
“不算好，他在國外也沒有朋友，我過去陪陪他。”
能夠讓賀翊做到這個地步，林霓是一個，謝斯年也算一個。
賀翊補充道：“但是走之前，我們一定會見面的。因為我有東西要給你。”
“好啊。”
賀翊說完以後，林霓就已經開始下次見面了。
思緒回籠，林霓今天下午放假以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去醫院接三三。
三三年紀大了，之前在醫院住了很久，兩個人有次打電話的時候約定，在賀翊沒回來之前，林霓會把三三接到她家去養。
賀翊還擔心三三會影響到林霓學習，原本想要拒絕。
可林霓像是看透了他的擔心，和賀翊說了很多，讓賀翊不要擔心的話。
最重要的是，林霓在知道三三可能沒多少時間以後，心裡不想讓三三在醫院過剩下的日子。
所以在下午開完家長會後，林潤堂帶著林霓去寵物醫院接回了林霓那個租的房子。
三三的精神狀態算不錯，從進入林霓家後就開始觀察整個房間。
林霓一直相信動物都是有靈性的，而三三算是其中特別有靈性的。
三三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熟悉了林霓家，晚上甚至要睡在林霓身邊。
林霓按照賀翊說的，給三三買了常吃的貓糧，看著三三吃飯的樣子，林霓也靜靜蹲在它身邊，叮囑道：“好好吃飯，不然哥哥回擔心的哦。”
三三像是聽懂了，“喵”了一聲。
於是在之後的電話中，三三也成了兩個人聊天的一個話題。
林霓會外放聲音，讓三三聽到賀翊的聲音。
每次聽到賀翊叫“三三”，三三都會拖著尾音“喵”一聲。
附中高三的假期只有兩個星期，林霓按醫囑，一週帶三三複查一次，後來林霓就算開學了，週末也會帶著三三去複查。
但體檢的情況不算好，醫生和林霓說：“三三已經算是很長壽的貓了，但它的身體確實越來越不好了，壽命最多一兩年了。”
“所以它想吃甚麼就給它吃，平常多帶它曬曬太陽。讓它保持心情愉悅。”
林霓也發現醫生說的是對的，因為三三活動的時間在縮短，晚上也只會縮在林霓腿上睡覺。
林霓自然沒敢直接和賀翊說。
賀翊短短十幾年人生，一直在失去。
林霓的私心，總希望賀翊能幸福一點，再幸福一點。
可三三像是知道賀翊的苦難一樣，三三每天認真吃飯，連醫生開的藥都乖乖讓林霓喂進去。
第一次喂藥前，賀翊曾囑咐過自己，三三很難喂藥，所以林霓做足了準備，可沒想到很輕鬆就喂進去了。
林霓輕輕摸著三三的頭，欣慰對著三三說：“好乖的小貓啊，我們一定要健健康康等著哥哥回來。”
這一等，又是好幾個月過去了。
日子一晃到了十二月。
林霓的脖子上帶上了上次生日賀翊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交換日記本上，林霓也寫到了最後一頁。
林霓寫到：【這是最後一頁紙，我們時候才可以見面？】
賀翊的成績不錯，林霓經常能夠聽到喜報。
林霓打心底為賀翊感到開心。
在賀翊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林霓也不沒落下過學業，排名從年級前三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一。
當這個學期結束，高考也正式進入倒計時。
一輪複習也接近尾聲，所有人都沉浸在一模即將到來的壓力之中。
李雲錦在年前最後一次班會上，發了一張表，讓所有人填自己想要上的學校和專業。
林霓想都沒想，因為她早就做好決定了——京大，法學。
去京大是因為她和賀翊的約定，學法是她的夢想。
她想盡自己的可能去幫助世界上需要法律援助的人。
為了這個目標，這兩年半的林霓從來沒有鬆懈過。
有人說過林霓不夠聰明不夠靈活，卻沒有人說過林霓不努力。
所以當林霓寫下自己的目標院校時，沒有一個人不看好她，因為林霓的實力就擺在那裡。
十二月的尾巴不僅僅是一模即將到來，林霓的生日也來了。
可今年的生日，林霓沒打算過。
甚至連林潤堂和寧欣都被林霓提前打了招呼，不用給她慶祝。
她想生日以後還會有，她不想多花時間在生日上。
而且林潤堂和寧欣到了年底也很忙，林霓不想他們來回跑。
十二月二十三號晚上，林霓帶著圍巾回家。
陸城的十二月還是如往年一樣冷，林霓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臉被冷風吹得又往圍巾裡躲了躲。
她例如往常一樣出校門的時候，在校門口愣了一下。
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流出了眼淚，因為她見到了一個好久沒見的人。
賀翊帶著和她同款不同色圍巾站在學校門口，手上還拎著蛋糕，不知道在冷風中站了多久，而賀翊只有一個目的——迎接著林霓的十七歲。
賀翊臉上帶著疲憊，一看就是請假從京城趕回來的。
賀翊看著林霓，對她說：“林霓，十七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