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
寧欣早就預料到林霓會這麼震驚,解釋道:“很正常啊,就是這個顧家小姐比較神秘,好像是其他省的,之前一直在臨海生活,一個月前剛回永春。”
林霓還沒緩過來,謝斯年的嘴巴居然這麼緊,從來沒說過自己已經有未婚妻了。
寧欣看她這樣,一時半會也緩不過來,換個話題道:“挑挑禮服,你看喜歡哪個?”
林霓挑了半天,最後選擇了一條暖黃色的短裙,上半身是緞面的吊帶設計在胸口的位置有立體的花朵設計,一直延伸到衣服下襬,收腰設計,下襬的蓬蓬裙上縫了很多立體小花,整體和林霓身上溫柔的很吻合。
林霓身上沒有帶太多的珠寶,倒不是寧欣沒準備,是林霓不想帶,寧欣最後還是隨了林霓的意思。
在宴會場所的地下室,寧欣,林霓和身後拿著禮服的人找了一個專門的VIP更衣間,林霓是在裡面把衣服換好以後,一家三口才在引路下到了宴會廳。這個宴會的場所是謝家的別墅,後面專門為了招待貴賓和開宴會才將這棟別墅改成了現在的樣子。
林霓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到處看。
剛走進宴會廳,謝亦儒就帶著謝斯年來迎接了。
謝斯年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著帥氣西裝,要不是看謝斯年一副想死的表情,林霓還挺想誇誇謝斯年的造型的。
林霓先是向謝亦儒問好:“謝叔叔你好,我是林霓。”
“你好。”
兩家大人在寒暄的時候,林霓偷偷摸摸湊近謝斯年,悄悄問:“你的未婚妻在哪?”
“你怎麼這麼八卦?還有不是未婚妻。”
林霓似乎沒聽到一樣,一邊找,一邊問:“是那個穿綠色長裙的嗎?還是後面穿淡紫色短裙的那個女孩?”
林霓指的當然都不是,謝斯年忍下怒氣說:“很快,她爸爸就會帶著她來和你們講話了,你急甚麼?”
“哦。”林霓已經等不及要看對方長甚麼樣了。
可說實話,她看的出來,賀翊很不開心。
林潤堂和寧欣走到哪,哪都有人要打招呼,林霓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林霓又開始到處看。
突然一個很眼熟的身影闖入林霓的視線——是賀翊。
林霓原本想上去打招呼的,但仔細觀察,和賀翊站在一起的那位中年男士長得和賀翊很像,應該是賀翊的爸爸,那他們對面的那對父女是誰呢,見對方還在講話,林霓也不好上前打擾。
不過,對面的那個女生長得很漂亮,一身白色緞面禮服,在宴會廳裡被光照著很有質感,對方脖子上帶著一條紅寶石項鍊,所有的頭髮全部挽在後腦勺上,看著很貴氣。
一轉眼,林霓就和父母走散了。宴會廳很大,林霓在人群裡根本看不到爸爸媽媽,無奈之下,她只能到處轉,轉的實在有些累了,她順著樓梯走到二樓的露天陽臺。
她站在陽臺上,往外看一片漆黑。
這是突然有人出聲:“怎麼到這裡來了?”
林霓差點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才送了一口氣。
“賀翊你怎麼也上樓了?”
“看到你一個人到二樓來,我就跟來了。”
兩個人完全被淹沒在黑暗裡,只有從屋裡的光稍微能讓兩人看清對方的容貌。
今天賀翊和謝斯年一樣都穿了一身西裝,但氣質卻截然相反,謝斯年稚氣未散,穿著西裝就像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賀翊穿上西裝卻顯得整個人更冷了,平常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反而帶給他一絲青春活力的氣息,而現在卻完全感受不到。
兩個人靜靜站在一起吹著晚風,林霓心中五味雜陳,想了很多很多。
今天突然得知謝斯年的事和見到賀翊的爸爸,她有很多想問的,但到最後她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賀翊看出林霓的疑惑,他說道:“有甚麼想問的就問吧。”
“明明謝斯年還沒成年,這場宴會的意義是甚麼呢?”
林霓其實不明白,她看的出來謝斯年今晚其實一點都不開心,在別人面前端著,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禮貌紳士的樣子。
明明謝斯年就是張揚肆意的性子。
“意義都是人為賦予的,對於那些名利場的大人,這場宴會籠絡人脈,算計人心,可能這就是意義。”
“那你呢?你為甚麼會被帶到這裡來。”
謝斯年是宴會名義上的主角,那賀翊呢?他又是因為甚麼進入所謂的名利場。
賀翊沒有說謊,他有話直說:“我爸帶我來的,他說我總要習慣的。”
林霓說不上來自己是甚麼心情,她不知道賀翊該是甚麼樣的心情,所以她語塞,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可能是黑暗中,賀翊不用再偽裝,也或是剛才的晚宴,他實在是裝夠了,他猶豫停頓一下,最終還是不在偽裝:“是不是……不知道該說甚麼了?或者是覺得我很可憐。”
“確實不知道該說甚麼,但我並不覺得你可憐。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句話嗎?”
“我相信你可以靠你自己走出困境,所以我為甚麼要心疼你。”
“我不解大人的虛偽與利益為甚麼要牽扯上你,又為甚麼要你習慣,可這是你爸爸的問題,不是你的。”
“賀翊你不用管他。”林霓一步步靠近賀翊。
賀翊感覺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只需要聽自己的聲音。”林霓伸手快速捂住賀翊的耳朵。
賀翊下意識向後躲,可林霓像是料定了賀翊會躲閃,速度很快,沒有給賀翊一點反悔的可能。
賀翊瞳孔收縮,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他少有的慌亂。
賀翊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打雷一般。
他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竟然會想:如果這個時候打雷,聲音會不會比他的心跳聲小。
兩人距離考的很近,原先林霓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被脂粉的花香掩蓋。
實在是靠得太近了。
賀翊的手輕輕附上林霓的手,在兩雙手相碰的一瞬間,林霓收回了自己的手,少女臉染上一抹紅暈。
賀翊也趕緊收回手,頭偏向另外一側。
“怎麼樣,捂住耳朵的一瞬間,你想到甚麼?”
你,賀翊心想。
可賀翊選擇了撒謊,他語氣平常:“三三。”
林霓眼睛亮亮的,“它真的很可愛。”
賀翊笑著對她說:“嗯,爭取以後讓它能夠住上大房子。”
賀翊發出邀請,“你想摸摸它嘛?”
“真的可以嗎?”
“嗯,下週末要帶它去做體檢,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賀翊盯著她興奮的樣子,他也很期待了。
兩人已經離開太久,賀翊帶著林霓回到一樓。
賀翊和林霓再次進入宴會廳,很快就看到了正在找林霓的林潤堂。
“那我就去找我爸爸了。”
“去吧,再見。”
賀翊目送林霓回到林潤堂身邊後手機收到訊息。
賀司:現在,地下室,回家。
賀司的訊息和他說話一個樣,時間加地點加幹甚麼,只需看一遍就知道要幹甚麼。
賀翊沒回訊息,直接走到地下室。
上車以後,賀翊長舒一口氣,賀司問他:“嘆甚麼氣?”
賀翊解釋道:“只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附中放暑假的時候,聽賀司的安排,賀翊去美國和賀司相處過一段時間,父子兩現在能說上一兩句話,至少不是完全不熟了。
賀司捏捏自己的鼻翼,也覺得很累:“總歸要適應的,今天只是想讓你多見見人,別總自己一個人悶著。”
賀翊點頭,表情卻沒有變化,突然說:“送我回一中旁邊的房子吧。”
司機有些為難,正在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之際,賀司開口:“聽他的。”
司機回答:“好的,賀總。”
到達目的地後,賀翊沒說一句話就下車了,賀司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景,眼神複雜的讓人看不懂。
賀司也很矛盾,如果當初裴舒沒有生賀翊,身體不會虧損的那麼厲害,或許現在裴舒就還在,所以這麼多年他明知道賀翊是無辜的,卻始終沒辦法面對賀翊,沒辦法做到父慈子孝。
就在此時,司機看著時間問:“賀總,我現在要送你去機場了,不然趕不上回美國的飛機了。”
賀司將目光收回,回答司機:“走吧。”
賀司坐在車裡閉目養神,連軸轉再加上坐長途飛機,賀司的身體還是吃不消,賀司也早就感受到了自己老了。
——
賀司在去完韓雲秀葬禮的那天晚上,在飛機上夢到裴舒了。
純白的場景裡,裴舒還是和以前一樣,笑著看著賀司。
賀司不管相信,他已經十幾年沒夢到過裴舒了,眼睛紅著,一步步走向裴舒,問她:“這些年你是不是也怪我?”
“我怎麼會怪你?”裴舒也走向賀司,和賀司抱在一起。
“那你為甚麼從來我的夢裡找我?”
“我這不是來了嘛。”
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賀司,此時在愛人面前淚流不止。
愛會讓人潰不成軍。
裴舒心疼的擦著賀司的眼淚,話語哽咽卻還在安慰他:“我從來沒有怪你,我也不怪媽,所以我也希望你放下執念吧。當年的意外沒有人希望發生,我沒能陪著小翊長大,我也很遺憾,我希望你不要再留下遺憾了。”
“所以賀司別再逃避了,我不想以後小翊真的孤孤單單一個人。他奶奶已經離開他了,不想他的爸爸也離開他。”
聽完這句話,賀司就醒了。
賀司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他默默將眼淚擦乾淨。
賀司下飛機的第一件事是吩咐助理:“八月份安排賀翊到美國,重新排八月的時間,排好以後拿給我親自過目。”
夢醒以後,賀司還是要踏上自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