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獵戶煉箭
王老闆信了。傍晚的時候，她收拾好東西，跟王老闆打了聲招呼，走出鋪子。
街上人來人往，有凡人，也有修士。馬東城雖小，但位於交通要道上，往來的散修不少。
她注意到了。對面包子鋪裡坐著三個修士，從下午就一直坐在那裡，修為都不低。但她沒在意。
為首的那個，金丹中期，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塊碧玉佩。旁邊兩個也是金丹初期，三人坐在包子鋪裡，吃著包子喝著茶，看著對面那個揮錘子的女修。
“從下午做到現在，沒停過。”陸瓊月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嗯。”高瑞庭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她從早忙到晚，錘子舉起來，落下去，舉起來，落下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汗水把她的頭髮打溼了，貼在臉上，她也不擦，只是偶爾停下來喝口水，然後繼續幹。
她的修為是築基後期。以她的年紀——從骨齡看，四十歲出頭——這個修為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中規中矩。但高瑞庭注意到的不是她的修為，是她做事的那個樣子。專注，認真，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幫凡人做弓箭，不收錢。”馬澤原說，“我剛才去問了。”
“不收錢？”陸瓊月放下包子，“圖甚麼？”
“不知道。”馬澤原說，“可能是在積功德吧。”
高瑞庭沒說話。太陽落山了，天色暗了下來。百里晴雨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把最後幾副弓箭碼好，拍了拍身上的鐵屑，背起行囊，走出鋪子。
高瑞庭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這位道友。”他走出包子鋪，叫住了她。
百里晴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到三個修士從包子鋪裡走出來，為首的那個金丹中期，長相出眾，穿著一身月白長袍。她沒見過他們。
“有事？”她問。
高瑞庭拱了拱手：“在下高瑞庭，天玄宗內門弟子。這兩位是我的師弟，陸瓊月、馬澤原。我們外出遊歷，路過此地，看道友做了一天的弓箭，手藝不錯，想認識一下。”
天玄宗。百里晴雨心裡微微一動。她在四象秘境裡遇到的那個奪舍者，就是天玄宗的內門弟子。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百里晴雨。”
“晴雨？”高瑞庭點了點頭，“好名字。”
“謝謝。”百里晴雨說，“三位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先走了，明天還要幹活。”
陸瓊月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馬澤原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高瑞庭倒是不在意，反而往前走了半步：“道友別急著走。我們初來乍到，對馬東城不熟，想請道友吃頓飯，順便打聽一下附近的情況。”
百里晴雨看著他。三個金丹修士，找她一個築基後期打聽情況？馬東城就這麼大，走一圈就逛完了，有甚麼好打聽的？
但她沒有拒絕。不是因為她想攀交情，是因為——天玄宗。她儲物袋裡那塊令牌，是天玄宗內門弟子的。那個奪舍者雖然想殺她，但他的令牌、他的靈石、他的法器，都是她拿了。
萬一有一天，天玄宗的人查到那件事，她至少要先了解一下這個宗門。
“行。”她說，“前面有個飯館，我吃過，味道不錯。”
她轉身走在前面，三個金丹修士跟在後面。
陸瓊月湊到高瑞庭耳邊，壓低聲音：“師兄，你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閉嘴。”高瑞庭說。
三人在飯館坐下來，百里晴雨點了四個菜一壺酒，不客氣地先給自己倒了一杯。
“道友在天玄宗修行多久了？”她問。
“我入門最久，”高瑞庭說，“一百二十多年了。他們兩個晚一些，也有八九十年了。”
一百二十多年。金丹中期。這個速度在天玄宗算快的。
“天玄宗收散修嗎？”百里晴雨問。
高瑞庭看了她一眼：“道友想入天玄宗？”
“隨口問問。”百里晴雨說。
“收。”高瑞庭說，“天玄宗每年都有招收弟子的名額，不限家族、不限出身，只看資質和心性。築基期以上，透過考核即可入門。”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不是想入天玄宗。只是想了解一下。
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百里晴雨問了幾個關於天玄宗的問題，高瑞庭都回答了，沒有隱瞞。陸瓊月和馬澤原偶爾插幾句嘴，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尷尬。
吃完飯，百里晴雨站起來。
“多謝三位道友。”她說，“我先走了。”
“道友留步。”高瑞庭也站了起來，“馬東城雖小，但夜裡不太平。道友一個人——”
“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百里晴雨說，“不勞道友操心。”
她轉身走了。
走出飯館大門的時候，她聽到身後陸瓊月壓低聲音說：“師兄，你被人拒絕了。”
“閉嘴。”高瑞庭說。
三天後，馬東城外的官道岔口。
百里晴雨剛給鎮上獵戶換了幾柄修好的獵刀，正準備折返，就又撞見了那三個天玄宗修士。
還是高瑞庭走在最前，月白長袍一塵不染，陸瓊月抱著胳膊在旁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馬澤原目光掃過四周，風靈根修士特有的敏銳讓他時刻戒備著周遭動靜。三人顯然是特意等在這裡。
她腳步微頓，沒有繞路，只是平靜地望過去。
高瑞庭先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少了幾分上次試探，多了幾分鄭重：
“百里道友，又見面了。”
“有事？”百里晴雨語氣依舊平淡。她能感覺到，三人身上隱約帶著風塵與煞氣，顯然這幾天並非真的只是遊歷。
陸瓊月搶著開口，木靈根的性子本就爽利直接：
“喂，我們要去東邊那片古戰場一趟，就在馬東城外幾十裡。那地方以前打過仙魔大戰，殘陣、斷兵、埋骨無數，外圍全是鏽蝕的禁制、崩裂的金鐵符文、還有凝結成煞的兵戈之氣。”
馬澤原補充道：“我們查過，那片古戰場外圍布著當年遺留的兵甲禁陣，以金鐵之氣為基，以殺伐煞氣為引。我主修風，擅長探查；瓊月是木靈根，困在裡面連草木都借不上力；師兄是火土雙靈根，能攻能守，可偏偏破不了金系禁法，也化不開兵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