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親借靈石
“晴雨姐姐!晴雨姐姐你在嗎?”
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親熱。百里晴雨皺了皺眉,收了功,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穿著一件粉色的長裙,頭上簪著一支碧玉簪,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看起來人畜無害。
六堂妹,百里晴欣。築基初期,是二房的嫡女,父親百里安在家族裡有些話語權,母親也是出自魯家的旁支。從小到大要甚麼有甚麼,從來沒缺過靈石。
但她的“要甚麼有甚麼”,是靠借的——借了從來不還。
“晴雨姐姐,”百里晴欣笑得甜甜的,一把挽住百里晴雨的胳膊,“聽說五叔給你留了一筆靈石,他對你太好了!”
百里晴雨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出來:“有事?”
“就是……”百里晴欣眨了眨眼睛,聲音放軟了,“晴雨姐姐,我看上了一件法器,二階的,要一千塊靈石。我手上不太夠,你能不能借我一千?我下個月就還你。”
借一千。下個月就還。百里晴雨在心裡冷笑。原主的記憶裡,這位六堂妹“借”過不少人的靈石,從來沒有還過。不是忘了,是根本沒打算還。誰敢問她要,她就哭,哭完她爹就來撐腰。
“不借。”百里晴雨說。
百里晴欣的笑容僵住了:“……甚麼?”
“我說不借。”百里晴雨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的靈石有用,借不了。”
百里晴欣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晴雨姐姐,你怎麼這樣?咱們是一家人,借點靈石怎麼了?我又不是不還!”
“你說下個月還。”百里晴雨看著她,“你上個月借三嬸的靈石還了嗎?上上個月借五叔的靈石還了嗎?”
百里晴欣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你——你不借就不借,說那些幹甚麼!”她跺了跺腳,轉身跑了,粉色的裙襬在晨風中飄了一下,消失在院牆外面。百里晴雨關上門,回到院子裡繼續練功。
她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但第二天,又有人來了。這次來的是大堂兄,百里晴空。百里晴空六十多歲,築基後期修為,是百里家大房的長子。他在家族裡有些地位,平時不怎麼跟百里晴雨這種邊緣人來往,但今天,他來了。
“晴雨,”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架勢,“聽說五伯給你留了遺產,恭喜恭喜。”
百里晴雨站在門內,沒有請他進來的意思:“大堂兄有事?”
“是這樣,”百里晴空清了清嗓子,“你侄子百里延今年二十了,煉氣九層,馬上要衝擊築基。築基丹還差一味主藥,我想給他買一粒成品築基丹,但手頭緊,你能不能借我兩千?等延兒築基了,我手頭寬裕了就還你。”
兩千。百里晴雨看著他,沒有說話。
百里延確實二十了,確實煉氣九層。但百里晴空在家族裡幹了二十多年的管事,手裡會缺兩千靈石?他不缺。他只是不想花自己的。借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大堂兄,”百里晴雨說,“這三千靈石是父親多年積蓄,我自己也要用。我打算買一件上品法器金羽劍,剩下的還要買丹藥、買符籙,實在勻不出兩千。”
百里晴空的臉色沉了沉。
“那你最多能借多少?”
百里晴雨想了想。完全拒絕不現實,百里晴空在家族裡有話語權,得罪狠了以後不好過。但借多了,她心疼。
“五百。”她說,“最多五百。”
百里晴空的嘴角抽了一下。五百,打發叫花子呢?
“行,”他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那就五百。”
百里晴雨沒有動。
“大堂兄,寫個借條吧。”
百里晴空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家人還寫甚麼借條?我還能賴你的不成?”
“不是賴不賴的事,”百里晴雨語氣平淡,“親兄弟明算賬,寫了借條,以後好說話。”
百里晴空盯著她看了幾息,似乎在判斷她是認真的,還是故意給他難堪。半晌,他從儲物袋裡摸出紙筆,刷刷刷寫了一張借條,蓋了手印,往桌上一拍。
“行了吧?”
百里晴雨拿起借條看了一眼,收進儲物袋,然後從儲物袋裡點出五百塊靈石,當面數清,遞了過去。百里晴空一把抓過靈石,轉身就走。走出院門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百里晴雨看著他的背影,關上了門。她知道,這五百塊靈石,大機率是回不來了。但有這張借條在手,以後萬一翻臉,也算是個憑證。百里晴空要是敢賴賬,她至少能拿出東西來說話。
百里晴雨拿著那張借條,看了一眼,收進了儲物袋。
三千塊靈石,還沒捂熱,就少了五百。剩下的兩千五,也撐不了多久。
於是她也沒有捨不得,給自己買了幾瓶丹藥和幾張護身符,上品法器要兩三萬,暫時也買不起。
接下來三個月,百里晴雨沒有接家族任務。她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每天修煉、練習法術、練習御劍飛行。御劍飛行她還是不太穩當,但至少不會摔死了。法術方面,她重點練習了幾個火系攻擊法術和一個防禦法術,不求威力多大,只求施法速度快、失誤少。
她知道,在修真界,修為不是一切。實戰能力才是。這天下午,她從藏經閣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火系基礎法術詳解》,打算回院子繼續練習。剛走出藏經閣的大門,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喲,晴雨妹子。”
百里晴雨腳步一頓,轉頭看去。一個三十來歲模樣的男人靠在藏經閣外面的廊柱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面容端正,劍眉星目,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笑。築基後期修為。
百里晴雨在腦海裡搜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張仁懷,散修,築基後期,原主的族叔百里川的至交好友,經常來百里家做客。
風評不好。喜歡跟百里家的女修“套近乎”,嘴巴甜,眼神不老實。
“張前輩。”百里晴雨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抬腳就走。
“哎,別急著走啊。”張仁懷兩步追了上來,擋在她面前,“晴雨妹子,好久不見,怎麼見了面就走?也不跟哥哥敘敘舊?”
百里晴雨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張前輩,我還有事,改天再說。”
張仁懷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冷淡,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息——這個百里晴雨,跟以前不一樣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