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簡斬滅
暮春的山霧還未散盡，青竹被風拂得簌簌輕響，露水沾在百里晴雨的青裙上，微涼入骨。
百里晴雨走在去平江城的山道上，築基初期的靈力收得極淺，看上去就是個不起眼的百里家旁支女修。但她不是。她是從現代穿來的，上輩子敲了五年木魚。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美人，走這麼急做甚麼？”
華飛錦攔在前方岔口，華家錦袍襯得他面色陰柔，築基後期的靈力似有若無地壓過來，卻不敢真的動手。這條山路人來人往，真鬧出強搶或殺人的勾當，他即便有華家撐腰，也難以善了。
他吃準的，是她孤弱無依、無父無母、更不敢反抗。
“晴雨小娘子？。”他笑得輕佻又惡毒，“今天遇上我，算你運氣。陪我樂呵樂呵，我保你平安到平江城。不然……這山裡野獸多，死了都沒人知道。”
赤裸裸的威脅，換做原主，早已嚇得發抖求饒。
但百里晴雨只是垂著眼，指尖微攏。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硬剛，築基後期能瞬間秒殺她；當場翻臉，他會直接下死手滅口；即便鬧開，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旁支孤女，也不會有人信，反而會落一個“挑釁長輩”的罪名。最優解只有一個——不硬碰、不暴露、先穩住，再用因果簡悄無聲息收走他的命。
她微微低頭，擺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前輩說笑了，晚輩還要去辦家族差事，不敢耽誤。”
姿態放得極低，溫順、無害、不敢反抗。
華飛錦果然越發得意，只當徹底拿捏住了她，上前一步便要動手動腳：“差事算甚麼？陪我——”
就在他注意力最鬆懈、心神最放蕩的一剎那。百里晴雨垂在身側的眼，驟然冷如寒刃。
識海之中，她無聲冷喝：“訣經，華飛錦。執行因果斬滅。”
虛空無波。無字白書緩緩展開，黑杆白毫筆凌空懸停，一個蒼老卻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帶著點欠揍的笑意：“喲，這就開張了？殺築基後期，代價可不小。壽元三年，或功德三十。你選哪個？”
“用功德。”百里晴雨想都沒想。
“……”那聲音頓了頓，“倒是乾脆。”
“廢話多。”她垂著眼，看似在躲避華飛錦的視線，識海中的意識卻穩如磐石，“留著功德又不能下崽。花出去的功德，才是好功德。”
“行。”筆尖落下，三個字輕而狠，釘在紙頁之上，“【因果斬滅·華飛錦，已鎖定。】三日內，必死於意外。”
全程一瞬，無聲無形，無人察覺。她藉著他伸手的剎那，非常自然地小退半步，依舊低著頭，聲音更輕，帶著弱女子被觸碰時的本能惶恐：“前輩……別這樣，被人看見不好。”
華飛錦手落了空，非但不疑，反而更覺得她膽小、害羞、極好拿捏。他瞥了一眼遠處隱約傳來的商隊鈴鐺聲，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於是獰聲一笑，撂下狠話：“行，我不逼你。但這一路去平江城，咱們慢慢玩。你躲不掉的。”
百里晴雨垂眸，輕輕“嗯”了一聲，姿態依舊柔順得近乎怯懦：“晚輩……晚輩先走了。”
她轉身，緩步離開，步伐輕緩平穩，沒有半分慌亂，更沒有奔跑。看上去，就是一個被嚇到、不敢反抗、乖乖離去的弱女子。華飛錦望著她清瘦的背影，舔了舔唇角，滿眼勢在必得。
他篤定，這小丫頭跑不掉，早晚是他的盤中餐。他永遠不會知道，她剛才那一低頭的溫順裡，已經輕輕一筆，寫定了他的死期。直到轉過山彎，徹底脫離他的視線範圍，百里晴雨臉上那層薄薄的怯意才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走著瞧？你活不到下次見面。
第二日，天光大亮，山霧盡散。
百里晴雨依舊按原定路線趕路，步履從容，不急不緩。沿途遇到凡人有難，她便順手搭救，扶老者、引孩童、幫推車，功德點數在識海中悄然上漲。她不用看，不用盯，不用打探。因果簡落筆，因果自會運轉。行至中午，前方樹蔭下停著一支歇腳的商隊，護衛們搖著扇子閒談，聲音順著風清清楚楚飄到她耳中。
“你們聽說沒？華家那個華飛錦，今早摔得頭破血流！”
“可不是！好端端走路，突然踩空，整張臉拍在石頭上，鼻樑都斷了！”
“我瞅見了，那叫一個慘！不過啊——活該！”
“誰讓他平時欺男霸女，調戲低階女修？這是遭天譴！”
“我還聽說，他後來被鳥屎糊臉，又被毒蛇咬了一口，解毒丹都用掉大半！”
鬨笑聲一片，全是解氣與鄙夷。
百里晴雨從旁邊靜靜走過，手中握著水囊，眉眼平和淡然，彷彿在聽一段與自己毫無干係的坊間雜談。她沒有停留，沒有表情，沒有任何異樣。沒人會想到，這個安靜低調、一路行善的築基初期女修，才是這一切“黴運”的源頭。此時的華飛錦又痛又怒，只當自己流年不利、運氣極差。
第三日傍晚，平江城門外。老槐樹下的餛飩攤熱氣騰騰，香氣飄散，三三兩兩的散修圍坐一桌，訊息傳得飛快。百里晴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頭慢慢喝湯，安靜得像一抹不存在的影子。
鄰桌的談笑聲驟然炸開：“華飛錦死了！”
“真死假死？！”
“真的！三階毒蜂蟄中心口，偏偏他之前被蛇咬把解毒丹用光了，一口斃命！純純意外！”
“哈哈哈蒼天有眼！這種雜碎死得好！”
“誰讓他整天欺負弱小？這就是報應！”
所有人都在說：惡有惡報，運氣太差，天道輪迴。沒有一個人，懷疑到百里晴雨身上。
百里晴雨喝完最後一口湯，掏出碎銀付了賬，起身緩步入城。身姿依舊清瘦挺拔，眼底卻再無半分陰霾。客棧客房內，禁制落下，隔絕一切外界耳目。
她輕聲喚：“訣經。”
【華飛錦，因果已了。死於三階毒蜂，無跡可查。】
她淡淡開口：“用功德，抵扣之前消耗。”
【功德47→扣除30，剩餘17。】
頓了頓，她平靜問道：“因果簡，還有其他功能？”
【功德累積，可逐步解鎖。功德要求越高，功能越強。未達條件，暫不顯示。】
百里晴雨站在窗前，望著滿城燈火，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很清楚。殺一個華飛錦，只是開始。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只有築基期遠遠不夠，只有因果斬滅也遠遠不夠。她要更快變強，要攢夠功德，要解鎖全部力量。她摸了摸儲物袋。父親百里宏死前留下的三千塊靈石，原主一直沒敢取，她前兩天剛去庫房取了出來。這筆錢，是她在這世上的第一份底氣。但也意味著，盯上她的不會只有一個華飛錦。她需要更快變強。
器靈的名字雖然讓她無語——訣經（絕經)。她一個五十歲的女人，好不容易穿回二十三歲的身體，金手指叫這個？她張了張嘴，想說“換一個”，但看著那團安靜的金光，忍住了。
名字不重要。好用就行。
因果簡在她神府中安靜地躺著，金光微斂。
“下一個，不管是誰。敢來惹我，照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