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我的遺憾
米迦勒在聽完克洛伊的想法後,開始事無鉅細地給她講起這幾年哈利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可以肯定,他絕對沒有約會物件,也沒有女朋友。”
米迦勒撇了撇嘴,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誠然,他依舊像當年那樣崇拜哈利,也在這幾年共事與相處中確認——哈利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一想到克洛伊竟然這麼在意他,米迦勒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意。
連面前那杯他最喜歡的抹茶口味冰激凌,此刻嚐起來都變得有些難以下嚥。
克洛伊的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冰激凌,彷彿連那甜膩的味道都變得更濃了幾分。
她頓了頓,把勺子輕輕放回杯中,決定暫時先不吃了。
“還有呢?”她忍不住繼續追問。
米迦勒鼓了鼓腮幫子,一臉不情願,卻還是認命地繼續講起哈利的事情。
克洛伊本來聽得很認真。
直到——
她忽然察覺到,有一道強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在達爾富爾度過的那四年並沒有磨掉克洛伊的警惕,相反,在那樣戰亂頻發的地方生活,她早已習慣了讓自己的神經時刻繃緊,注意力始終保持在周圍的一切之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目光的來源望去。
透過弗洛林冷飲店透明的玻璃,她看見了一個身影。
有些陌生。
畢竟,她已經整整四年沒有見到他了。
可又那麼熟悉。
在她發燒得神志不清、病得昏昏沉沉的那些夜晚,這個身影曾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幻覺裡。
克洛伊忽然覺得,上帝或許終於開始原諒她了。
否則,為甚麼她剛剛還在心裡默默祈求的人,會這麼快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哈利看起來比四年前成熟了許多,臉部的線條也更加分明瞭。
克洛伊一時間說不清,這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還是因為他比從前更瘦了。
但至少,他的氣色很好。
看起來健康、真實,而不是她夢裡那些虛幻的影子。
奇怪的是,那被壓抑了太久的想念,並沒有因為終於見到他而得到緩解,反而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洶湧。
彷彿四年的時間,只是在為這一刻積蓄力量。
克洛伊將手輕輕貼在自己的心口,試圖用這個動作安撫那驟然炸開的心跳。
可那跳動卻越來越急。
像是要衝破胸腔一般。
而哈利,就那樣站在原地。
他隔著玻璃望著她,用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帶著幾乎無法掩飾的驚喜。
克洛伊沒有移開視線。
她靜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綠色中窺見那些被洩露出來的情緒。
他想見到她嗎?
是朋友久別重逢時的那種喜悅,還是……如同四年前他說出口的那種心情?
克洛伊不確定。
她忽然覺得,大概沒有人能夠真正確定這種事。
任何人面對感情時都會膽怯。沒有誰真的能在這種時刻遊刃有餘。
“如果你想讓他過來找你,你得先跟他招手。”
米迦勒的聲音從對面響起,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克洛伊這才忽然明白,為甚麼哈利只是站在那裡。
他在等。
他把重逢時的選擇權交給了她。
四年前,是她拒絕了他。
是她親手把那張通行證藏了起來。
而現在,如果他們之間還有一扇門,那麼鑰匙應該由她重新遞回去。
克洛伊抬起頭,看著玻璃外的那個人。
“好久不見。”
她對他揮了揮手。
哈利的表情像是突然被甚麼擊中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嘴角動了動,那一瞬間看起來幾乎要哭出來。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朝她大步走來。
那道隔在他們之間的玻璃終於不再存在。
哈利推開門,徑直走進店裡,徹徹底底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
他的目光幾乎是急切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像是要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克洛伊忽然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正坐著的輪椅。
“一個感冒,”她語氣輕鬆地說,“不過馬上就痊癒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瘧疾的別稱叫感冒。”
米迦勒在旁邊涼涼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瘧疾?怎麼回事?”
赫敏的聲音從哈利身後傳來。
直到這時,克洛伊才注意到站在他後面的赫敏和羅恩。
“嗯哼,我看得出來你現在才注意到我們。”羅恩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不能指望達爾富爾那種地方沒有蚊蟲。”米迦勒不滿地瞥了克洛伊一眼。
克洛伊卻只是笑了笑。
“我這四年,一直在達爾富爾做一些人道主義援助。”
她輕聲解釋道。
哈利先是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驚訝很快轉化成了惱怒——他竟然沒有想到這種可能。
這完全是克洛伊會做的事情。
“要坐下來一起分享我的冰激凌嗎?”克洛伊朝他微微一笑,“草莓和薄荷味的。”
羅恩張了張嘴。
他剛想說哈利其實不太喜歡薄荷味的食物。
但在他開口之前,赫敏已經狠狠地擰了他一下。
羅恩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剩下的話全被憋了回去。
“當然。”哈利面不改色地說,“我最喜歡這個口味了。”
下一秒,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
赫敏看了看他們兩個人,輕輕清了清嗓子。
“我想……我和羅恩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她語氣自然地說道,“不過之後我們可以約個時間一起吃飯。”
她說著,轉頭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正好有個工作想和你商量一下。”
米迦勒慢吞吞地抬起眼,看著赫敏,輕輕翻了個白眼。
“很爛的藉口。”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不過他還是站了起來,順著赫敏的意思離開了。
很快,桌子旁只剩下哈利和克洛伊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哈利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裡塞著冰激凌,動作甚至有點急。
克洛伊看著他。
她幾乎可以肯定,哈利剛剛是在說謊。
從他的表情裡,她完全看不出他對這個味道有半點喜愛。
可偏偏他吃得那麼認真。
她忍不住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輕輕抿了抿唇。
“我還以為你剛剛會無視我呢。”
最後,是哈利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克洛伊從那語氣裡聽出了一點委屈。
“嗯?”
“畢竟……”哈利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隨意一點,“你一直在躲著我。”
他說完,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她。
那一刻,他看見克洛伊的眼睛。
那種熟悉的、溫和的笑意依然在那裡。
他忽然間有種錯覺,彷彿這四年的時間裡,他一直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彷彿她從來都沒有離去。
“如果我現在對你說喜歡,是不是就不再是一個錯誤的反移情了?”哈利下意識說道。
很快,他反應過來,這樣的對話進度太快了。雖然他一直都想這麼說。
“抱歉。”克洛伊很誠懇地說道。
哈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並不是他想聽到的話。
他原本以為,她會說些別的。
也許會問問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也許會像久別重逢的朋友那樣,輕描淡寫地說起她這四年的生活。
再或者,哪怕只是半開玩笑地保證一句,她以後不會再躲著他了。
哈利覺得,她已經沒有再躲著他的理由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現在都已經徹底自由了。
哪怕當年的情感真的是一種錯誤,他也已經拉著克洛伊,用整整四年的時間,為這個錯誤付出了代價。
“我——”
哈利剛剛開口,卻被克洛伊打斷了。
“其實我病得很嚴重。”
她的語氣很平靜。
“高燒到四十一度,差點死掉。”
哈利的眼神立刻變了。
那種本來還帶著委屈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明顯的心疼取代。
但克洛伊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當時……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再見你一次。”
克洛伊沒有再掩飾。
她的前半生已經習慣了隱藏、掩飾、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已經厭倦了。
“我那時候才發現……”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原來這麼久沒見到你,是我的遺憾。”
她抬起眼,看向哈利。
那雙眼睛不再閃躲。
“那我……”
哈利變得結巴起來,顯得很侷促。克洛伊的話打亂了他的所有設想。
“那我……可以去醫院探望你麼?”
克洛伊輕輕地笑了起來。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