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聖誕宴會(6)
每一步都徹底超出了克洛伊的預期。
那個魔咒的出現,哈利的反應,以及隨後主動現身的黑巫師。
每一個環節,都脫離了她原本的判斷。
當那人說出“計劃有變,提前動手”時,克洛伊就意識到,他們指的是達蒙和吉娜維爾。
他們把達蒙的能力誤認為巫師的幻影移行,因此困惑於反幻影移行咒為何毫無作用。
他們害怕有人逃脫、通風報信,於是放棄了原本迂迴的下毒方案,選擇直接現身。
一切驟然失控。
克洛伊懊惱地閉了閉眼。
方才餘光裡,她分明捕捉到了那道白光。
她本該躲開的。
可她當時看見了哈利的表情。那樣清晰的恐懼,那樣毫不掩飾的保護欲。
那一瞬間,她原本要躲避的動作下意識停住了。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信任他。那份信任,早已在身體和潛意識裡生根發芽。
只是,克洛伊真的被嚇壞了。
尤其是在哈利猛地把她推出去時,說出的那句話。
米迦勒的……女朋友?!
那幾個字短暫地擊碎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恍惚讓她大意,因此她忽視了那道攻擊。
緊接著,米迦勒就在她面前受了傷。
所有疑問瞬間被拋之腦後。
她甚至來不及去思考哈利為甚麼會那樣說。
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她胸腔裡炸開。
她的視線被米迦勒手臂上不斷湧出的鮮血徹底佔據,鮮紅幾乎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體內沉寂已久的火焰開始咆哮,翻騰,叫囂著要掙脫束縛。
——那是她的弟弟!
他們在她面前,傷害了她的雙胞胎弟弟。
呼吸變得沉重而凌亂。
克洛伊一隻手死死按住米迦勒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她的指縫。另一隻手已經去撕自己的裙襬。
“我來。”洛克斯聲音急促而冷靜,魔杖對準傷口。
瑩白色的光芒緩緩溢位。
血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收攏、止住。
克洛伊卻仍然沒有鬆手,像是隻要她一放開,傷口就會重新裂開。
“克洛伊……”洛克斯一邊維持治療咒語,一邊盯著她的臉,“是你嗎?”
克洛伊的動作僵了一瞬。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然後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哈利那邊的對峙已經開始。
克洛伊在為米迦勒傷口心煩意亂之時,還不得不被迫聽那些食死徒得意洋洋對哈利的諷刺以及那些麻瓜政府對他們赤裸裸的背叛。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被愛情迷了心竅?因為談了個麻瓜女友,才這麼重視麻瓜界?”
拉巴斯坦的聲音帶著惡意的笑意。
克洛伊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憤怒和一種更陰冷的羞愧同時翻湧上來。
他們有甚麼資格?
那些以殺戮為樂、以壓迫為榮耀的人,憑甚麼站在高處,對別人的動機指手畫腳?
而更讓她作嘔的是,她清楚地知道,這些話會怎樣刺傷哈利。
哈利已經足夠漠視自己了。
他把自己的價值壓縮到“和平”“責任”“犧牲”裡,那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而現在,那群人,當著那麼多巫師的面,當著她的面,肆無忌憚地羞辱他。
“救世主嘛……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
那根弦。那根一直被克洛伊死死壓著、維持理智的弦,終於斷了。
她猛地抬頭。
“收回你的話。”
她不允許那樣荒謬而惡毒的指責落在哈利身上。
太不公平了。
他從來就不是自願成為救世主的。
誰會願意用父母的死亡、被虐待的童年、一次次瀕死的代價,去換取一個空洞的名號?
可敬愛他的人,用“救世主”這個頭銜去要求他犧牲、剋制、無私。
憎恨他的人,又用同一個頭銜去嘲諷、質疑、羞辱他。
克洛伊厭惡這一切。
她要……
她要替他討回公道。
她要為他正名。
她要讓那些噁心、骯髒、自私又卑劣的人,親眼看到他那顆金子般乾淨的心。
克洛伊能感覺到,四周無數道目光在那一瞬間落到她身上。
打量、輕蔑、興味盎然。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緩緩轉過頭,盯住對面領頭的男人,盯住他那張因傲慢而扭曲的臉。
某種久違的情緒在體內翻湧。
彷彿十幾歲時那種鋒利而驕傲的少年心氣重新回到了血液裡。
她討厭別人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
一直都討厭。
“收回你的話。”
她一字一頓,再次開口。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一道透明的、帶著防禦意味的屏障在她面前展開。
她下意識看向來源——
哈利正站在她身前。
身體微微前傾,擋在她和拉巴斯坦之間,緊張而專注。
“你是在維護你的男朋友嗎?”
出乎她意料的,拉巴斯坦沒有暴怒。
語氣反而帶著玩味與輕佻。
緊接著,周圍響起一陣壓低卻刺耳的笑聲。
他們在看笑話。
他們輕視她。
於是她的憤怒,她的反抗,在他們眼裡,都變成了幼稚而可笑的情緒表演。
克洛伊忽然也覺得好笑。
從前,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
也沒有人敢嘲笑她。
體溫開始不正常地升高。
血液像被點燃一樣在血管裡奔流。
哈利緊張又無措的背影落在她的視線裡。
米迦勒的血還黏在她的掌心,已經半乾。
那抹暗紅刺目得驚人。
某種界限,在她體內徹底瓦解。
理智像被高溫蒸發。
火焰在骨骼裡翻滾、膨脹、咆哮。
他們不僅在侮辱哈利——她的來訪者。
不僅在侮辱她。
不僅在侮辱麻瓜。
他們在踐踏她的母親。
她的導師。
她的朋友。
那些善良、正直、普通卻努力活著的人。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要承受這種荒唐又傲慢的歧視?
無處釋放的火焰終於找到了理由。
而她,不再打算壓制它了。
那些食死徒是那樣的傲慢。
傲慢到,僅憑一篇捕風捉影的報道,就為她和哈利定了性。
傲慢到,甚至懶得調查她是誰,懶得思考她可能擁有怎樣的能力。只因為她是麻瓜,就斷定她毫無威脅。
傲慢到,選在這樣的節日宴會上,當眾羞辱哈利。
他們把這一切當成消遣。
她那麼努力地想要他變好,想要他學會珍惜自己,想要他不再把犧牲當成唯一的價值。
為此,她甚至願意放棄他。
願意退後,願意切斷,願意承受他對她的誤解。
可他們呢?
為甚麼可以如此輕易地,無視她所有的努力?
為甚麼可以這樣,一次又一次傷害他?
用言語去凌遲他的心臟,用魔咒去切割他的身體。
她那麼在乎哈利,他們傷害他,比直接傷害她更讓克洛伊感到痛苦。
憤怒沉澱成一種冷得發燙的東西。
“你們知道自己很該死嗎?”
火焰在她掌心匯聚。
“你們這樣——”
她微微歪頭,語氣甚至帶著平靜。
“會嚴重影響我來訪者的心理健康。”
克洛伊揚起下巴。
那是她十幾歲時最常用的姿態。
驕傲、鋒利、不容置疑。
如果他們對她如此傲慢,如果他們不尊重她,她就會讓他們明白,甚麼叫真正的高高在上。
她會把他們燒成漆黑的焦炭。
然後,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