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釋懷?
哈利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對克洛伊生氣了。
從前那些爭執、隱瞞、誤解,一起被爆炸的氣浪掀翻,碎裂成毫無重量的塵埃。
它們曾經那樣重要。重要到足以讓他夜不能寐,重要到讓他固執地不肯退讓。
可現在,它們變得微不足道。
他寧願再被她推開一次。寧願為她心碎、為她難過。
只要她好好地活著。
他甚至開始責怪過去的自己。
為甚麼要那樣執拗?為甚麼非要揪著她的隱瞞不放?為甚麼在那些無關生死的細節裡消耗彼此?
他想起她提過的風險評估。
那時他覺得被懷疑、被拋棄。
可現在他卻想,如果他們終究要分開,那樣分開,是否會更體面一些?
是否能在彼此的記憶裡,留下一個溫柔的句號,而不是鋒利的裂痕?
在真正直面死亡之前,一切都顯得至關重要。
動機、行為、隱瞞、情感……每一項都像天平上的砝碼,沉重而尖銳。
可當死亡擦著他們的肩膀掠過去,當他意識到麻瓜的生命原來如此脆弱、如此短暫,那些曾經被放大的細節,全都塌陷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他只想要她活著。
並且是開心地活著。
海莉站在他的病床旁,向他彙報這次恐怖襲擊的傷亡人數。
三列地鐵發生爆炸,隨後,一輛公交車也被施了奪魂咒的麻瓜引爆。
追捕行動幾乎宣告失敗。負責追捕的傲羅被緊急調去為麻瓜消除記憶,同時參與救援。人手不足,線索斷裂,一切都像被炸得支離破碎。
克洛伊,是那節爆炸車廂裡唯一活下來的麻瓜。
每當意識觸及這一點,哈利的鼻尖就開始發酸。
無盡的後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幸好。
幸好他趕到了。幸好他沒有賭那一瞬間的判斷,沒有用保護咒去硬抗爆炸的衝擊。
那些黑巫師一定改良過炸彈的威力。
他沒能救下其他人。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可與此同時,他又卑微而自私地慶幸——至少,他救下了她。
哈利不清楚,如果克洛伊的名字也出現在遇難名單裡,他是否還能繼續前進?
是否還有勇氣繼續履行所謂“救世主”的責任?
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
他的父母、西里斯、萊姆斯、塞德里克、鄧布利多……
那些名字像刻在骨頭裡的舊傷,一次次提醒他“失去”是甚麼滋味。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失去。
他救下了她。
他終於從“失去”的詛咒裡掙脫出來,命運終於沒有再把他推向空無。
“克洛伊今天怎麼樣?”
爆炸後的第三天。
幾乎成了慣例。每一次米迦勒走進病房,還沒來得及彙報工作,哈利都會先問這一句。
“她恢復的不錯,應該明天就可以出院。”
米迦勒淡淡地說道。
但在抬頭對上哈利那種欣喜和滿足的目光後,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
“最近麻瓜政府正在部署心理干預團隊,建立創傷治療專案……主要針對於倖存者、目擊者和遇難者家屬。”
米迦勒忍不住透露更多。
“她決定轉介她的來訪者們,他們大多是高風險,她在經歷過這種創傷事件後,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哈利臉上的喜悅慢慢褪去,換成了一種柔軟而隱忍的神色。
“她會難過的。”他說,“她很喜歡她的工作。”
那句話說得輕,卻很篤定。
米迦勒沉默了一瞬,不得不承認,哈利確實瞭解她。
“你……能幫我帶一句話嗎?”哈利忽然開口。
米迦勒抬眼看他。
“替我向克洛伊道歉。為我之前對她做過的一切。”
哈利停頓了一下。
“她是個很好的諮詢師。”
“我很想當面感謝她。”他繼續說,“但我想……我們不該見面。”
他當然想見她。
想確認她真的活著。想親眼看見她呼吸。想聽她親口說一句“沒事了”。
可他沒有資格再要求甚麼。
如果不見面,能讓她更開心、更平靜,那麼他願意退後。
他願意只做她希望他做的事。
米迦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哈利垂下眼睛,像是替她做出了決定。
她一定不想見到他。
所以,他不會去見她。
但很快,哈利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在夜晚讓西里斯為你出主意。
夜晚會放大你的情緒,而西里斯,他似乎很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