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爆炸(3)
在哈利抵達地鐵站前,這一切對於他來說像被無限拉長的噩夢。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奔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走廊、壁爐在視野裡失真後退,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一個無法承受的事實:
克洛伊就在那趟地鐵上。
這個念頭一成形,恐慌便徹底失控。
隨即,它帶來了一種更原始、更撕裂的恐懼。彷彿有甚麼正在被命運舉起,要當著他的面狠狠砸碎。
腦海裡閃過她低頭寫記錄的樣子,她偶爾露出的疲憊笑容,她看向他時那種溫柔理解的眼神。
他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如果她在那裡。如果他來不及。如果他救不下她。
那種熟悉的、幾乎要把他吞沒的無力感洶湧而來。
像童年被鎖在碗櫥裡的黑暗,像看著西里斯倒下時的空白,像一次次失去時無法改變結局的絕望。
命運不總是這樣嗎?想方設法要奪走他所在乎的人。
他不能再經歷一次。
絕不能。
地鐵站裡混亂尚未爆發,一切還維持著早高峰慣有的擁擠與麻木。人群推擠,地鐵進站時的轟鳴聲壓住了所有異常。
他、米迦勒、以及另外四名支援趕到的巫師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分工。
他們幻影移行到了正在執行的地鐵上逐節排查。
哈利強迫自己冷靜掃描每一張臉,可恐慌像冷水一樣順著脊背往下灌。
他祈禱著米迦勒會比他先找到克洛伊,他看到了米迦勒對克洛伊的在乎,他希望米迦勒能不顧一切地帶她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他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他永遠無法做到像米迦勒那樣瀟灑。
可是,他又想親眼看到她,最起碼讓他知道,她一切都好。
梅林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眷顧他。
他看到了她——
克洛伊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身體僵直,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個低頭摸索外套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的懷裡有一個正在閃動著不詳紅色光芒的黑色裝置。
哈利猛地舉起魔杖,對準那枚裝置。
“消失不見!”
魔力狠狠撞上炸彈,卻像擊中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裝置只是微微震顫了一下,紅燈依舊瘋狂閃爍。
失敗了。
哈利瞬間意識到,那些黑巫師早就對炸彈做了處理。
為了這次襲擊的順利進行,甚至對麻瓜裝置深入研究,用了專門針對傲羅常用的拆除咒。
冷意從指尖竄上脊背。
時間不夠了。
拆除無效。
一切都在哈利眼前碎裂開來。
人群的喧鬧被拉遠,列車的轟鳴變成模糊的低頻震動,世界彷彿只剩下那枚正在瘋狂閃爍的紅燈。
還有克洛伊。
站在死亡正中央的克洛伊。
她離死亡那樣近。
恐慌像洪水般沖垮了他的理智。
那一瞬間,他腦海裡只有一個清晰到刺痛的念頭——帶她走。
現在,立刻!
幻影移形的座標幾乎已經在意識裡成形,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把她從這節車廂裡撕出去。
遠離爆炸。
遠離死亡。
遠離一切。
可下一秒,無數張驚慌卻毫不知情的臉闖入視野。
擁擠的車廂。
無辜的人群。
一旦他離開,這裡將成為沒有任何防護的屠宰場。
在那一瞬間,哈利不合時宜地想起赫敏與他的對話。
那是大戰結束了一段時間後,他和羅恩難得有了一天假期,溜到霍格沃茲裡去看赫敏。
他們帶去了一些火焰威士忌,每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在羅恩醉到倚著他和赫敏呼呼大睡時,赫敏突然看向他,盯著他好一會兒。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剛剛突然蹦到我腦子裡的。”
“甚麼問題?”
“你知不知道,為甚麼馬爾福有段時間總是叫你聖人波特?”
哈利冷哼了一聲:“可能是為了諷刺我吧?不過我一般都把他對我的一切攻擊當成誇獎。”
“有沒有可能,是他也覺得,你沒有甚麼私心?”赫敏歪著頭問道。
彼時,哈利剛剛出席威森加摩,替馬爾福一家作證,免除牢獄之災。
私心?哈利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這一刻,他意識到,克洛伊是他的私心。
他想要所有人活下來,但,克洛伊必須要活下來。
他甚至來不及再猶豫。
恐慌還在體內橫衝直撞,可行動已經先於理智完成。
“克洛伊!”
他撞開人群撲向她,在她轉頭之前將她整個拉進懷裡。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死死壓向自己胸口。
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背。
他轉過身,把自己完全擋在炸彈與她之間。
後背暴露,心臟暴露,哪怕還沒接觸過訓練的實習傲羅也知道這個姿勢危險至極。
可是哈利不在乎。
他要她在自己身體形成的陰影之下。
要她完全脫離爆炸最直接的衝擊範圍。
這是他的私心。
死神已經從他身邊帶走了太多人了。
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利用隱形衣從死神手裡逃脫。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隱形衣把克洛伊藏匿起來,再擋在她和死神之間。
與此同時,他在做最後的掙扎,他低聲念著咒語,對著離那個男人最近的這些人施展保護魔咒。
克洛伊在他懷裡動了動,用手攥緊了他的衣料。
——他們這個姿勢,是不是在擁抱?
哈利想到。
白光在身後炸開。
世界像被撕成碎片。
熱浪、衝擊、鋼鐵與火焰同時撲來。
劇痛瞬間席捲他的後背,像燃燒的利刃切進骨骼。
他悶哼一聲,視野發黑,卻仍死死扣住她。
手臂幾乎痙攣,卻沒有鬆開半分。
他被那股氣流擊飛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又被狠狠拋下。
哈利只是儘量調整著角度,將克洛伊更深地護在懷裡。
意識在震盪中開始模糊。
可在黑暗真正吞噬他之前,一種強烈到幾乎讓人落淚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溫熱的、清淺的、蹭在他的脖頸處。
她在他的懷裡,似乎是因為害怕,她顫抖著。
但是,她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像救贖一樣包裹住他的意識。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