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非特殊
哈利能察覺到克洛伊有些變化,主要是在諮詢期間。
以前,無論他們是隨意地聊他最近的心情和情緒,還是從一個很小的近期事件入手,最後他們都能聊到他的某種創傷。
是的,哈利發現他已經在用“創傷”來稱呼自己過去的一些經歷。
一開始,“創傷”這個詞讓他覺得自己很軟弱,可是後來他發現,這很有必要。傷口被看見後,那些隱痛才有瞭解釋。
雖然這些解釋不能癒合那些傷口,但足以讓那些叫囂著、想透過讓他更痛苦而被看見的疼痛得到安撫,於是,他便漸漸不那麼痛了。
可是,從上一次克洛伊向他宣告所謂的“界限”後,克洛伊似乎在迴避去聊他的那些創傷。而只是專注於探究他近期的心情和想法。
哈利隱隱察覺到,似乎有甚麼事情正在發生,可他毫無頭緒。
而且,他不願意去詢問克洛伊為甚麼這麼做。他不想讓自己顯得不信任她,他永遠記得克洛伊在初次說感謝他的信任時,那種感動又欣慰的表情。
如果為此讓她傷心,那就很糟糕了。
但哈利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開始旁敲側擊羅恩和赫敏當時交了多少諮詢費,是否那些錢已經不夠了?又拜託赫敏跟克洛伊提出增加諮詢費,但被克洛伊拒絕了。
哈利覺得挫敗,只是他在戰爭中學會了小心謹慎,他想要把生活中任何一絲細小的變化都徹底查清,尤其是,那是關於克洛伊的。
哈利放任自己把克洛伊看得很重要。原先,他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或者是過於依賴克洛伊。甚至在思考,他為甚麼會這樣。
可是那天克洛伊所說的話似乎給他了一個藉口——“這是可以理解的。”
這是她說的不是嗎?如果這份有些過分的重要和依賴,她可以理解的話,那他為甚麼要壓抑自己呢?
只要在她面前裝的正常就好了,只要在她面前裝的不在意就好了。
他是可以被她理解的。
“我們中午出去吃午餐吧?”哈利看著赫敏提議道。
喬治和羅恩最近打算在霍格莫德開一家笑話坊的分店,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哈利和赫敏都嚴禁他在中午時再來給他們帶午餐,反正也就一段時間,羅恩也沒有再堅持。
赫敏對於哈利的提議沒有任何異議。
哈利從早上就開始策劃這件事。
他很少有這樣強烈地衝動想要去做某件事——他想看見克洛伊。
可是今天才是週五,他昨天下午才剛跟克洛伊進行了諮詢。
再次見到她,還要一個周。
哈利從未如此感謝克洛伊的諮詢室鄰近魔法部,這讓他的行為在赫敏面前不會那麼顯眼。
“為甚麼選這家咖啡廳?”赫敏跟著哈利進門的時候隨口問道。
“我聽別人說,這家咖啡廳的義大利麵比較正宗。”哈利面不改色地扯著謊,他剛剛進門時看見靠窗那桌的選單上有“義大利麵”的選項。
克洛伊的諮詢室就在那棟樓裡。萬一呢?萬一他足夠幸運,能夠偶遇她。或者,僅僅是看見她的背影也好。
哈利面前的食物幾乎沒怎麼動過,他假裝正認真聽赫敏分析最近打算修改的一些法律條款,目光卻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落地窗外。
他對自己這種行為感到羞恥,但卻完全無法為了這些羞恥而抑制自己的想法。
克洛伊出現了,哈利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就注意到了。
然而,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是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大小。克洛伊時不時關心地看著她,甚至在分別前輕輕俯下身,為那個小女孩整理好衣領。
哈利肯定克洛伊對那個小女孩說了些甚麼,但他卻甚麼都聽不到。
然後,一對看上去和藹的中年夫婦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女孩兩邊,那個年長的男人還在止不住對著克洛伊點頭道謝。
一切都在正常不過了。
看上去只是克洛伊在送一個來訪者下樓。
哈利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可是胸腔裡卻又甚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那種情緒來的毫無預兆,尖銳而灼熱,呼吸都染上了痛。
他一直在忽視這件事——克洛伊還有其他的來訪者。
他不是唯一的那個,他對她來說,不是特殊的那個。
原來,她也會對別人露出那種溫柔的表情。
原來,她也會那樣耐心地安撫其他人。
原來,只有他的生命在為週四下午喘息和期待。
對於克洛伊來說,那只是眾多工作中的一個,那只是一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時間。
她不會像他一樣,在週四上午看著辦公室裡的鐘表苦苦等待,心不在焉。
理智拼命告訴他這很荒唐。
她是諮詢師,這是她的工作,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
可是……她對他說的那些話也只是工作流程嗎?那些理解和包容也只是工作流程嗎?
還有……還有那滴淚,那滴她下意識遮掩的淚,那滴為他而流的淚……也是工作流程嗎?
她也會為其他來訪者流淚嗎?
情緒像是失控的野火蔓延,嫉妒讓嘴裡的食物都失去了味道。
他厭惡這些。
他厭惡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女孩的專注,厭惡那種他曾以為只屬於自己的專注。
一個近乎卑劣的念頭冒了出來——那隻能屬於我。
這個想法一出現,哈利就僵住了。
那只是一個來訪者,而且只是一個孩子。
他現在,居然在嫉妒一個孩子。
羞恥感瞬間湧上來,卻沒能壓住更洶湧的佔有慾。
他十四五歲時,在報紙上被質疑撒謊,在霍格沃茲的走廊裡被指指點點,那些人戴著辱罵他的徽章。
他十四五歲時,面臨九死一生的比賽,不得不帶回塞德里克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
他十四五歲時,要面臨唯一的親人離世,被愧疚折磨著日日失眠崩潰。
他十四五歲時,從噩夢中醒來時,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寢室發呆。
他為甚麼不能嫉妒呢?他早在更小的年紀就學會了一個人嚥下恐懼。
他當然可以嫉妒那個小女孩可以在十四五歲就遇見了克洛伊,被她溫柔地接住。
哈利立刻覺得自己瘋了,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麼想——他應該心疼那個女孩在這個年紀就不得不求助於心理諮詢師。
可是……梅林能不能原諒他那應該被唾棄的想法?
畢竟他在年少痛苦時,從未有過這樣被溫柔對待的時刻。
而現在,他好不容易嚐到了那樣的溫度,卻發現,那並不獨屬於他。
“哈利?你怎麼了?”赫敏擔憂地看著哈利,剛剛她一抬頭,就看見哈利盯著窗外,臉色一變再變。
可是她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事。”哈利抿了抿唇,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食物,“我只是在想……這家店味道還不錯,我們之後可以常來。”
那些情緒很重要,卻又沒那麼重要。
反正,他今天確實見到了克洛伊不是嗎?比起那些讓他有些煩惱的情緒,見到克洛伊這件事,顯然更加重要。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