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過去
01
克洛伊坐在萊婭女士對面,靜靜地看著她翻看著督導報告。
萊婭女士是她的督導,一般一個月克洛伊會預約她一次。
萊婭女士總是很擔心她,覺得她與來訪者的距離太不安全。
“移情和反移情都很危險的。”萊婭女士每次都會這樣警告克洛伊。
移情是指來訪者會把過去重要關係中的情感、期待、恐懼或衝突,無意識地帶入到諮詢師身上。
而反移情則是諮詢師在治療過程中對來訪者產生的情緒反應——無論是被觸發的個人經驗,還是被來訪者的移情所激發的感受。
“可是很有效,我喜歡看到他們從痛苦中解脫的樣子。”克洛伊每次都這樣反駁,即使她知道這些用語有些危險,“如果我想要理解他們的創傷,我不可避免會經歷一些反移情。”
“你新的來訪者的沙盤分析,看起來很糟糕。”萊婭女士溫和地指出,“我不是說你寫的督導報告,而是這個沙盤所反映的情緒本身。看起來他是個高風險來訪者。你想跟我聊聊他嗎?他的治療會讓你感到壓力嗎?”
她看著克洛伊,克洛伊對她的來訪者的治療一向自信,可是這一次,她卻罕見地流露出猶豫和糾結。
“我的生活和以前的想法離他的很遠。”克洛伊坦白道,“我很怕不能理解他的創傷。”
“你對他的判斷是……英雄式的人物和性格……”萊婭看著報告確認道,“表現明顯自我犧牲傾向於高度責任內化……”
“克洛伊,你與他在承受壓力、內化責任的方式上有相當程度的相似性。”她靜靜地看著克洛伊,“這本身不是問題,但它會放大你的反移情。”
克洛伊覺得萊婭女士說的沒甚麼道理,她其實和哈利完全是兩種人。但是,她無法向萊婭女士證明這一點。
克洛伊不喜歡自己的過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在做一名笨蛋。
年少有為的救世主,拯救魔法界的英雄。
在初次聽到哈利·波特的故事,甚至自此之後很久,她對哈利的情感都是羨慕。
哪怕是知道魔法世界的殘酷和戰爭的可怖,她也沒有改變過自己的看法。
如果說,是命運推動著哈利成為了英雄,那她就是迫切地想要做些甚麼,來證明自己是英雄。
在她年少輕狂的青春期,她對一切都有著極高的標準並且極度嫉惡如仇。
她被火焰眷顧,比那些普通人要強大,只在她一念之間就能夠將其他人燒成灰燼。她心比天高,覺得凌駕於他人之上。
可她卻又要為瑪利亞而壓抑著自己,完完全全遮掩著自己的不同尋常。
像她這種人,甚至沒有一個像霍格沃茲那樣的學校收容,她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本性,忍住時時刻刻想要釋放火焰的衝動。
當情緒堆積到極點,她找到了發洩的途徑。
她自詡正義地去審判那些罪惡,加入了一個超能力者組成的審判組織。
人們畏懼火焰。既把火焰看作是上帝的權能與聖潔本體,又認為它代表著審判和毀滅。
她如魚得水,認為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英國法律裡廢除了死刑,可有些罪惡不是監禁就可以彌補,她以審判的名義懲罰著那些人。
直到——
她慢慢發現,有些罪犯也同樣有著難言之隱。
發現那些罪大惡極的人心中也有自己的善念,發現一些罪惡的表面下是同樣被傷害後的復仇……
一個窮兇極惡的死刑犯,可能是一個天真孩子的父親,在那個孩子眼裡,他是最好的爸爸。
一個讓許多人家破人亡的詐騙犯,可能最開始,只是想要搞一筆錢,替生病的母親治病。
克洛伊知道,這些不能抹去他們的罪惡,可她似乎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抹去他們的生命。
“我真的是英雄嗎?”她這樣質問自己,曾堅定不移的信念搖搖欲墜。
然後,她被米迦勒偷偷拉著去看了一場哈利·波特的演講。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他不是她想象中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反而……更加悲傷,而且很內斂。看不出是一名英雄,卻能讓人感到溫和堅毅。
“我覺得這場戰爭的起因,不只是因為伏地魔,更是因為巫師們的狂妄自大。”
“純血巫師以為自己的血脈純淨而高人一等,於是認為自己應該奴役其他人。”
“巫師們以為自己掌握了魔法而優於那些麻瓜,於是認為自己比麻瓜高貴,甚至可以利用魔法愚弄他們。”
“我因為出身而被純血巫師壓迫著,但我因為是個巫師,又有著壓迫非巫師的傾向。”
“這就是我今天所要倡議的,我們需要重新修改巫師法案,我們需要消除那些歧視,更加重視內部穩定,更加融入麻瓜社會。”
克洛伊忽然能夠回答自己那個問題了。
她不是英雄。她在濫用自己的能力。
——如果火焰選擇了她而不是別人,那是否是希望她利用這種能力承擔保護,而不是進行帶著俯視的審判呢?
她離開了那個組織,心甘情願地成為了一名普通人。
她提前兩年完成了學業,申請了大學的心理學專業,並且提前一年畢業。
她想要救贖一些人,真正意義上的。包括哈利·波特,她弟弟一直以來的偶像,以及……某種程度上,曾經救贖過她的人。
02
傲羅辦公室內。
塞拉芬一臉不耐煩地走了進來,洩氣地癱坐在椅子上。
哈利正在和米迦勒交代一些事情,注意到了他的動靜,從桌子隔板後直起了身。
“斯基特又來了?”
“頭兒!”塞拉芬沒想到哈利也在這裡,被嚇了一跳。不知道甚麼時候,所有傲羅都開始跟著米迦勒一起稱呼哈利為“頭兒”。哈利曾經委婉地提過,但是沒有人想要更改,他就隨他們去了。
“斯基特那個女人煩死了!非要我重啟調查她家失火的案子!”塞拉芬可憐巴巴地抱怨道,“根本甚麼都查不出來!”
“其實……也不是。”海莉轉著凳子從她的工位上竄到塞拉芬身邊,“或許可以併案調查。”
“併案?和哪個案子並?”米迦勒皺起了眉。
“大概四年前,有個自稱審判者的案子。一些罪犯會被發現在監獄或者在家中監禁時被火焰審判。麻瓜社會為此大肆報道過,大多數人是積極的態度,因為那些罪犯所做的一切都被認為應該恢復死刑……”
“因為那個審判者的一些特徵,傲羅們曾經懷疑他是一名巫師,想要調查追捕,但是他卻突然徹底消失了。”
米迦勒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有些急切地想要去拿海莉手裡的卷宗,卻被她輕輕躲過了。
“你們看,悄無聲息出現,火焰,而且斯基特堅信是有人縱火。雖然有些牽強,但應該還是可以併案的吧。”
哈利還記得這件事。他當時還只是一名傲羅,原本他應該和羅恩被分配到這個任務。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海莉的想法:“可以試試。”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