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她希望感同身受
克洛伊是從米迦勒那裡知道哈利被攝魂怪襲擊了。
晚上12點的時候,米迦勒著急地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甚麼食物。絲毫沒有顧及她的睡眠。
克洛伊本來以為只是米迦勒餓得要命又不會做飯吃,所以來跟她求助。但米迦勒很快就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正巧的是,晚餐還剩下一些肉粥。
看著米迦勒幻影移行離開後,克洛伊卻徹底無法入睡了。
她知道攝魂怪的存在。甚至在三年前,她還經歷過一次。攝魂怪出現在窗外,她抬頭時被它的樣子嚇了一跳。
幸好當時米迦勒在她的公寓裡,用守護神咒幫她驅趕走了那陰森冰冷的怪物。
她可以操縱火焰,可是她就算是溫暖的火焰也無法真正傷害到攝魂怪。
在克洛伊看來,那些攝魂怪像是抑鬱症的具象化。他們會一點一滴吞噬掉快樂,就算那些記憶還存在,再想起來也完全失去了快樂的感覺。
而她的火焰總是對此很無力。
她能夠透過火光去溫暖冰冷的身體,卻無法透過這份熱度去融化人們心中的寒冰。
克洛伊討厭攝魂怪,但她更擔心哈利。
她對這種魔法界的生物不瞭解,她不清楚哈利會因為這件事受到多大的影響。
於是,她只是坐在床上,擺弄著手機。
她在等待,等待來自哈利的電話。無論從職業規範還是資訊來源講,她都不能主動打電話給他。
她希望他的狀態不會差到打電話跟她求助——按照她對哈利的瞭解,如果他這麼做了,那他的情況一定很糟糕。
可,如果哈利真的向她求助了,她希望自己能夠第一時間接到這個電話。
克洛伊想讓他知道,她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她會是他的後盾,會幫他處理好那些絕望的情緒反撲。她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她歡迎他的求助——他可以信任她。
於是,在電話剛開始震動時,克洛伊就接通了電話。
哈利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他完全陷入了恐慌發作。
克洛伊慢慢引導著他,聽著他的呼吸節奏、判斷著他說話時的狀態。其實哈利是一個很堅韌的人,他能在她的指導下迅速從恐慌中脫離出來。
但是克洛伊並不為此高興,這意味很多。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樣,有些人只是更柔軟一些,面對一些打擊會更容易陷入低落。
但是讓一個堅韌的人破碎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那意味著他面臨著接踵而至的痛苦,那些痛苦甚至沒有給他調節的機會,徹底壓住了他,讓他無法掙扎呼吸。
克洛伊知道哈利·波特的很多事,她也知道,那些事件並不足以概括他經歷過的所有苦難。她無法想象哈利到底經歷了些甚麼,她只希望哈利信任她一些、再信任她一些,將內心的創口展示給她。
但她最擔心的是,哈利會連自己都不清楚心臟上的那些創口是不應該存在的,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血淋淋的洞會痛是因為受了傷,
一直到結束通話電話,克洛伊都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手機傳來震動。
【M:謝謝姐姐。】
【C:沒事。】
【M:我是說頭兒的事……他讓我回家,但是我不放心他,一直蹲在門外守著他。我聽見他給你打電話了。】
【C:……別對他提起這件事,他會反感。】
【M:放心!就算被用了吐真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我受過專業訓練,而且那可是關於頭兒的!】
【C:我記得你之前總叫他救世主來著,現在看著你叫他“頭兒”我總覺得有些彆扭。】
【M:我只是有一天突然發現,其實頭兒不喜歡別人這麼稱呼他為救世主。我要給他留個好印象!】
【C:……】
【C:你有沒有被攝魂怪攻擊過?】
【M:沒有啊,怎麼了?我真的沒事!我從來都不騙你!】
【C:我知道。】
克洛伊放下手機。
她遠沒有在哈利面前表現得那樣遊刃有餘。
看著自己的來訪者深陷痛苦,而自己只能在他崩潰時被動地安撫他的情緒,這種無力感幾乎令人窒息。
大學時期,在確定治療取向時,她幾乎沒有猶豫地選擇了人本主義與存在主義。
那是一種極其有效、卻同樣對諮詢師而言危險至極的方式。
它要求諮詢師去共情、去理解、去真正代入來訪者的處境。她必須聽見那些痛苦,承受那些情緒的衝擊。
來訪者會因此感到自己被真實地理解,而諮詢師與來訪者之間,也往往會因為這種理解而不可避免地產生雙向依戀。
甚至,諮詢師本身也可能因為過度代入而被拖入同樣的深淵。
在這方面,克洛伊一直做得很好。
她總能站在來訪者的視角,精準地觸碰那些疼痛的源頭。
可哈利的痛苦太複雜了。
複雜到她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能感受到一層層疊加的挫敗。
她甚至生出了一種危險的衝動——她希望自己也曾真正被攝魂怪襲擊過,親身經歷它們吸食快樂的那一刻。
或許只有那樣,她才能真正理解那種無助與絕望。
她會對所有來訪者負責,在她願意成為他們的治療師時,她就主動選擇揹負著這種責任。
克洛伊迫切地想把哈利從深淵裡拉出來。
哪怕為此,她也要站得離深淵更近一些。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