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被正視的需求
01
任何心理疾病都不會憑空出現,那是心靈受傷後的反饋和自救。
若是面板受了傷,會流血、會刺痛,如果處理不當,還會潰爛化膿。
而這一切因為鮮明可見,人們往往會及時止血、消毒、包紮。
可心理的創口不同。
它們隱藏在深處,不會立刻暴露膿血,也沒有刺目的疼痛提醒。
久而久之,無論是受傷者本人,還是身邊的旁觀者,都習慣於忽視。
彷彿那份疼痛不存在,彷彿那片腐爛不是傷口,只是“情緒不好”而已。
克洛伊一直覺得,治癒心上的傷,與處理面板的傷口並無二致。
第一步,是確保造成傷害的源頭遠離她的來訪者。
而這,自然包含在她的治療服務中。
她必須確保自己的來訪者不會在脆弱的治療期再次遭受惡意傷害。
為此,她曾經為被侵犯的孩子燒燬過罪犯的生殖器;她曾經根據來訪者的記憶,親手摧毀過一個拐賣組織的據點;她曾經為被家暴抑鬱的女人懲罰了她酗酒的丈夫。
所以,為了哈利·波特警示一下那個無良記者麗塔·斯基特,也理所當然地屬於她的職責範圍。
門口的風鈴輕輕作響。
吉娜維爾抬頭,看見克洛伊再次推門而入。
“一份焦糖布丁。”克洛伊似乎有些疲倦,抬手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今天特別忙啊,卡梅莉亞。”吉娜維爾半眯著眼,上下打量她,“不是很久沒做審判了嗎?今天倒好,一天兩份工?”
“別叫我那個名字。”克洛伊的聲音很是冰冷,“這份布丁是我想吃,與其他事無關。而且……今天上午不算審判。那只是我諮詢室提供的治療服務,這包含在我收的診金裡。”
吉娜維爾輕笑一聲,笑意中帶著幾分諷刺。她把打包好的焦糖布丁推給克洛伊。
“50英鎊。”
她的目光帶著隱約的挑釁。
“你是想把你一天的營業額都算在我頭上?”克洛伊挑了挑眉,但還是掏出紙幣放在櫃檯上。
“替你找那個女人住址的服務費。”吉娜維爾垂下眼睛,“她確實是個怪人。”
“世界這麼大,各種人都有。而且,我們不也是怪人嗎?”克洛伊避開她的試探,轉身離開甜品店。
02
“姐,我跟你說,斯基特那個無良記者的房子不知道被誰給燒了!”米迦勒享受著眼前的布丁,眉飛色舞地跟克洛伊分享著,“太痛快了!那個人真的是個英雄!而且傲羅部今天下午去檢視,甚麼都沒發現。現在好多人都覺得是斯基特是自導自演、譁眾取寵。”
“是嗎?”克洛伊裝作意外地看著他,停下來手裡的動作,“有其他人受傷嗎?”
“沒有。”米迦勒撇了撇嘴,“斯基特也毫髮無損,這是最可惜的了。”
克洛伊輕輕笑了笑,繼續往花瓶裡插著她買來的花。
“而且我感覺頭兒今天下午的精神狀態好多了。”米迦勒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你都不知道這個斯基特有多討厭!頭兒一定忍她很久了。”
“事實上,我知道。”克洛伊不得不提醒米迦勒,“你跟我說過很多關於她的讓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是啊是啊。”米迦勒重重點了點頭,還是不留餘力地抱怨著,“三年前金妮·韋斯萊的魁地奇比賽,比賽結束後她不小心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奧利弗·伍德去關心她,結果被斯基特寫成金妮·韋斯萊出軌了伍德。”
“然後她又偷拍頭兒和海莉出任務時的照片,說他也出軌了。兩個人貌合神離也不分手都是因為頭兒捨不得韋斯萊夫人的母愛,所以才繼續隱忍著,但是又過於氣憤,所以才也找了個情人報復金妮·韋斯萊。”
“一年前他們分手了,斯基特更是一頓造謠!拿金妮·韋斯萊去聖芒戈檢查膝關節的偷拍照造謠她去流產。還說是因為頭兒花心,不想承擔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些內容米迦勒為了替哈利打抱不平已經在她面前說過很多次了。
但是克洛伊要承認,在聽完米迦勒又一次說完後,她有些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輕了——她應該燒傷斯基特的手的。
“明天爸爸回家,但是後天又要繼續出差了。”米迦勒將最後一口布丁遞到克洛伊嘴邊,在她搖頭拒絕後心滿意足地放進自己的嘴裡,“我明天不來你這裡,回家住一天,等我後天再回來住。”
“你可以永遠都不來這裡住,沒關係的。”克洛伊好笑地看著他。
“不要。”米迦勒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那我會想你的。”
“而且——?”克洛伊拖長了音調。
“而且你這裡離魔法部更近,我可以走路去上班,不用在幻影移行時提心吊膽被麻瓜們看見。”米迦勒笑眯眯地補充道,“但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跟我最親愛的姐姐待在一起。”
明知他在故意討好她,但克洛伊還是被打動了。她愉快地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髮。
03
接下來幾天,哈利都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或許是赫敏和米迦勒等人總在他面前提起斯基特那悲慘的現狀,他這次的情緒沒有那麼糟糕。
甚至於這次那個傷口沒有保留到他傷重住院,就開始癒合結痂了。
而到了週四治療那天,哈利下意識地又在襯衫外追加了一件外套。
已經是五月末了,是溫暖和煦的春末,往常這個時候,他只會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那天早晨,他在浴室裡盯著手臂上結痂的傷口看了半天,用治癒魔咒輕易地讓他的手臂變得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跡。
可他卻仍然覺得有些羞恥,哪怕傷口已經不可能被看見,他仍然想要去隱藏他的手臂。
這次的治療,哈利很早就到了。
甚至於午餐結束後,他有些無所事事地等在辦公室裡,看著時間流逝。
他期待著前往諮詢室,他喜歡那裡的環境和氛圍,他在那裡感到放鬆。
可他又隱隱焦慮著——這次會像上次那樣愉快嗎?他還會一如既往地在那裡感到輕鬆嗎?克洛伊會問些甚麼,而他又該怎麼回答呢?
然而,在走進諮詢室時,那股濃郁香甜的南瓜味暫時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你來了,哈利。”克洛伊微笑著看他,沒有對他的出現表現出驚訝或者任何消極情緒。
她衝他揚了揚手裡的精緻的杯子。
“正好,試一下我做的南瓜汁,你說你喜歡這個,那你一定是品味它的專家。”
哈利這才記起,上次治療結束後克洛伊曾經問她想喝些甚麼。
哈利有些慌亂地點了點頭,不太自在地走了過去。
克洛伊居然記得他說過的話,而且……
他看著那杯子裡香濃的南瓜汁。
——她放在了心上。
不是那種因為好奇而隨意的發問,也不沒有在得知了他的喜好後而選擇忽視、拋在腦後。
他甚至沒有當成需求的喜好被正視了。他甚至沒有期待她會這樣做。
已經很久,他的需求沒有被認真對待過了。
在他的學生時期,他期待能夠不被隱瞞,期待能夠成為一個正常的學生,不被矚目或者惡意猜測。
在他進入魔法部之後,他期待自己只是一個傲羅,不被報以不符實際的幻想。
但是,無論甚麼時候,他們尊重他又輕視他。很多人打著各種各樣的名頭說服他——他的需求不被對待是件必要且正確的事情。
久而久之,他不再對這些抱有期待。
就像……他的需求真的太過分了,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哈利接過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
“很好喝!”哈利不可思議地看著杯子裡的南瓜汁,又喝了一口,“很像我在霍……學校裡曾經喝過的那種。”
“看來我很有天賦是不是?”克洛伊衝他笑了笑,“我媽媽的秘方,訣竅是蘋果汁和杏子醬。”
“這太厲害了,想賣配方的時候一定要先考慮我。”哈利聳了聳肩,“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的。”
“你現在就可以交出你的籌碼,波特先生。”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一旁剩下的那些南瓜汁。
“你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在這裡好好享受這些南瓜汁,然後我會讓你帶走那份秘密配方。”
哈利低聲笑了起來。
心裡那不確定的焦慮消散了。
如果在這裡,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似乎,也沒甚麼可怕的。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