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一次治療
哈利不太明白為甚麼自己現在會坐在這個房間裡。為甚麼要拿著一條毛巾擦拭自己溼透了的頭髮,而不是直接用烘乾咒。
誠然,這個房間看上去相當溫馨,而且散發著好聞的山茶花的香氣。
哈利很快就找到了香氣的來源——擺放在窗臺上的幾盆白色山茶花,甚至茶几上的花瓶裡也扡插著幾支,開的十分漂亮。
他坐在一個白色沙發上,沙發很柔軟,對面是一個燃燒得正旺的壁爐,那個名叫艾肯的心理醫生剛剛在壁爐旁擺弄了一會,他猜她應該是往裡面添了一些木柴。火焰更旺了,帶來了溫暖的溫度。
哈利承認,這個地方無可否認地讓人覺得放鬆和美好。
可是,他仍然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今天對他不算友好,他不得不勉強維持著體面,在臺上發表那些冷冰冰的演講。那些演講詞每年都不一樣,卻又每年都一樣。
臺下那些面孔看著他,有崇拜、有欣慰、有信服……可他莫名覺得心虛,他應該沒有這個資格來演講才對,他是間接導致那些人死亡的劊子手,如今犧牲者的親人或者朋友,居然用這樣一種信任的眼神注視著他。
這太可怕了。
每年的大戰勝利紀念日都格外難熬,一切都顯得恍惚,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赫敏和羅恩架著走出了魔法部。
“那個心理診所離魔法部不遠。”哈利聽見赫敏這樣說著。
“甚麼心理診所?”哈利震驚地去看他們。
“你答應過的,紀念日結束後就去找心理醫生諮詢。”羅恩理所當然地回答。
哈利反駁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半推半就間,就被他們帶著來到了這裡。
“有甚麼想喝的嗎?”
哈利聽見那位克洛伊·艾肯醫生溫柔地詢問著。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他不想進行任何心理治療,也不想跟一個陌生人傾訴自己所謂的痛苦。
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痛苦是在無病呻吟。畢竟,他還活著不是嗎?
這位艾肯醫生看起來人很好,無論是剛剛與赫敏和羅恩瞭解基本情況,還是現在的語氣和舉動,他都不想為難她。
於是,哈利在心裡默默決定,用不說話來對抗這場心理諮詢,這樣他也能對赫敏和羅恩交差。
讓哈利有些驚訝地是,克洛伊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再詢問,而是將一杯熱茶默默地放在他的手邊。
克洛伊能從他的肢體動作中看出他的不情願和戒備。
他的脊背甚至沒有依靠著沙發,姿勢僵直,雙手緊緊扣在膝蓋之間,感覺隨時會起身離開,或是拔出他藏在袖子裡的魔杖。
克洛伊打賭哈利左側袖子裡放著一根魔杖,因為米迦勒就有這樣的習慣。
克洛伊起身走向諮詢室門口,試探性地關了一下門,門軸的輕微響聲,底部與木板的細微滑動聲輕而易舉地驚動了哈利,他猛地回頭,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停下了動作,臉上沒有顯出任何異常,一如既往的輕笑著。
“我本來想關門的,但是又感覺會太悶,畢竟外面在下雨,我沒辦法開窗。”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將門完全敞開。
“坐在這裡舒服嗎?如果你願意,可以換一個位置,對面會離壁爐更近一些。”克洛伊建議道。
哈利沉默了片刻,還是起身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克洛伊知道他會這樣選擇的,他可以從這個角度時刻觀察著門口的動靜。
哈利看著克洛伊走到她的辦公桌旁邊,從櫃子裡拿出了兩本書,還有一個大盒子。
他眯起眼睛觀察著那個盒子,覺得很眼熟,像是他送給比爾的兩個女兒以及泰迪的彩色鉛筆。
“你很幸運。”克洛伊坐到哈利身邊,將那杯熱茶推到他手邊,又將其中一本書遞給他,“我剛買了幾個非常有趣的塗色本,我很喜歡玩這個,有甚麼比下雨天慢慢塗色更有趣的呢?”
哈利沒有甚麼動作,但克洛伊看起來也沒有期待他的回應。
她只是把那盒彩色鉛筆攤開,推到了桌子中間。
筆盒裡的鉛筆被削得長短不一,看起來像是經常被使用,哈利不可否認,那些看起來有些雜亂地鉛筆讓他神奇地感覺到輕鬆一些。
克洛伊歪頭盯著那盒鉛筆看了一會兒,挑選了一支非常溫柔的淺綠色。
接著,她攤開來自己的本子,在一片樹葉上慢慢塗起了顏色,一筆一筆,安靜、溫和。
房間裡除了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就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哈利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克洛伊塗色,現在她已經塗完了那幾片小樹葉,開始用黃色去塗鮮花的花蕊。
哈利覺得有些浪費時間,他本可以用這些時間去處理辦公桌上堆積的報告,或者是去追查那些黑巫師。
可是,克洛伊看起來塗得很開心、很認真,讓他也突然有種想要嘗試的衝動。
終於,他翻開了手邊的那本塗色本。
第一頁是一個花園,哈利看了一會兒,才選擇了一支灰褐色的筆,開始填塗地上的石子。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時不時把筆放回盒子裡,去挑選另一支筆的聲音。
哈利知道,克洛伊一直在畫著屬於她的那本書,並沒有看他。
哈利原以為,自己一定會被這場心理治療逼得受不了,千方百計想要逃跑。
甚至於,他已經做好了隨時用一忘皆空清空克洛伊的記憶,然後離開這裡的準備。
可神奇的是,他難得在這個並不算私密的空間裡,找到了一種不被注視的感覺。
他第一次沒有想逃。
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哈利感覺到後背有些痠痛,他慢慢向後,靠在了沙發上,依然專心致志地塗著顏色。
他感覺到了,某種稱之為安全的感受。
一直到他塗完了整頁的顏色,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在這裡待了很久。
出走的警惕心再次歸來,他放下來那本書,看著對面的克洛伊。
克洛伊似乎比他要早完成那個塗色遊戲,正側著頭,欣賞著窗臺上的白茶花。
注意到哈利的視線後,她轉過頭來,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微笑。她微微探頭,看向哈利完成的那幅畫。
“很漂亮的顏色搭配,波特先生。”克洛伊誇讚道,“很有藝術天賦。”
哈利看著她從桌底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又從中取出一條絲帶。
紙張被輕輕撕下來的聲音很好聽,哈利想起自己有時會失控地撕掉自己手邊的報告,然後再把他們恢復如初。
他的塗色畫被輕輕捲了起來,然後被絲帶繫上。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帶走它。”克洛伊把包裝好的畫放在桌子中間,“我星期四下午有空閒時間,會在這裡畫畫,歡迎你下個星期來找我。”
哈利想說些甚麼,比如,他不會再來這裡。比如,他其實不需要心理輔導。比如,那些時間不用為他保留著。
可是,他莫名有些說不出口。
而且……沒關係對吧,反正她的意思是,她不是在專門等著他,就算他到時候直接不來也沒關係的。
哈利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面前的那幅畫。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下次見面有甚麼想喝的嗎?”
在哈利即將走出諮詢室時,克洛伊突然問道。
哈利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一直到哈利·波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克洛伊才控制著熄滅了壁爐裡的火焰。就她自己來說,甚至於寒冬她也可以穿著短袖,不會感到絲毫寒冷。
她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本嶄新的檔案冊,一筆一劃寫上了“Harry·Potter”。
“來訪者未明確提出具體主訴,未主動提及戰爭經歷或相關事件,整體表現安靜、剋制、態度禮貌但保持明顯心理距離……”
克洛伊皺了皺眉,多虧了米迦勒,讓她非常瞭解哈利·波特這位巫師界的救世主。即使沒有進行任何有效提問和交流,她也能猜測他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甚至是伴隨著複雜創傷。
這種心理問題她在喬治·韋斯萊身上也見到過。
“上帝。”她在寫完檔案記錄後輕輕合上,緩慢撥出一口氣,“如果他願意再回來,就已經是進展了。”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