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甕中顧嚴，父子陰陽兩隔
不論步子有多慢，顧鴻還是走到了最裡面，只是裡面比較暗，火光沒照進來，他拿出火摺子點亮掛在牆上的油燈。
油燈不算亮，但還是照亮了最近的一間牢房，只一眼，他眼眸瞪大，繼而充血。
堂堂男子漢，即使身上有那麼多傷也沒吭一聲，可這會，他的眼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
喉嚨裡發出嗚嗚聲音，眼睛死死盯著裡面那個裝在甕裡無眼無耳無鼻之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撲到牢房上，咬緊牙，徒手拉開牢房柵欄衝了進去。
“爹！”
他跪在他面前，顫抖著手撫摸上他那凹凸不平的臉。
“鴻兒？”
微弱的聲音響起，顧鴻露出驚喜，“是，是兒子。”
“好兒子，爹對不起你娘，你妹妹，還有你。”
“爹，先別說話，兒子救您出去。”顧鴻握拳就想打碎甕，可是被顧嚴的話阻止了。
“等等，這甕裡裝了一種特殊藥水，也是爹能活著的原因。”
顧鴻立即停了動作，雙手抱住甕，就想連這甕一起帶走。
感受到甕的晃動，顧嚴說，“別這麼費事了，你來這裡一趟不容易，爹有話交代你，長話短說，你要好好聽著。”
顧鴻冷靜了下來，鄭重點頭，“爹，你說。”
“當初之所以將你妹妹交給無妄，是因為他說你妹妹是異世之魂，會禍亂顧家。”
“爹，起初不信，但後來你妹妹的言行舉止和一些觀念不得不讓爹相信。”
“為了顧家，爹只能忍痛將她交給了無妄。”
“現在想想，她或許是真的異世之魂，但說到禍亂顧家，未必，所以，是爹錯了。”
“告訴你娘，這輩子對不起她了，不求她原諒，只希望她好好活著。”
“還有就是你了，顧家這麼多人，從始至終只有你一人是清醒的。”
“爹欣慰又自豪。”
“如果遇到你大哥，他還是跟著無妄後面，你要清理門戶。”
“然後顧家培訓的死士也交給你了，信物就在你娘嫁妝的一個木箱夾層裡。”
“找到信物，去回燕山接收那些死士，然後投靠陸國公，調轉箭頭，對準無妄，絕不能讓他繼續大肆殺戮。”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告訴陸魚，無妄最重要的東西在天峰山。”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顧嚴氣若游絲，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兒子啊！爹最後求你一件事。”
“爹，先別說了，兒子帶您出去。”顧鴻說著就要搬甕。
“停，別折騰了，爹這樣活著已經毫無意義了，之所以舌頭還在，無非是司雲歸想要問出顧家能調動死士的信物。”
“你可別小看了顧家死士，那可是顧家老祖按照最高規格訓練而成的，一代又一代，皆是如此，比起龍衛只好不差。”
“且人數過千，是一股龐大的力量。”
顧鴻被驚到了，原來他們顧家這麼厲害。
“好兒子，給爹一個痛快好不好？”顧嚴語氣裡全是祈求，聽的顧鴻心裡如刀割。
其實他也知道他爹這樣活著沒了任何意義，可是他又如何能下的了手。
這是他爹啊！
即使恨過，怨過，他也沒想過讓他死。
“不好了，房子塌了，出口被堵了。”
“不光出口被堵，火也燒下來了。”
“顧家小子，快來放我們出去。”
顧鴻一聽，也急了，站起來看看逐漸燒過來的火光，再看看甕裡的父親，他一時不知該先做甚麼。
“動手，你要讓你爹繼續受折磨？”顧嚴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這麼一句。
顧鴻整個人都在顫抖，內心在做著掙扎，遲遲做不了決定。
直到外面傳來淒厲慘叫，濃煙開始瀰漫，他才下定決心，單膝跪在甕前，堅定道：“爹，兒子一定會給你報仇。”
聽到這話，顧嚴奇醜無比的臉上露出瞭解脫的笑容。
顧鴻一把抱住他的腦袋，無聲痛哭著抬起手，一掌拍在他頭上。
退出牢房，無聲流著淚，拾起劍，眼裡是無窮無盡的恨，快速往外面跑去。
一邊跑，劍也在不停揮動，所過之處所有牢房都被砍斷。
裡面的人都跟了出來，不過所有人的狀態都太差了，跑了幾步就不行了。
一是因為身上有傷，二是因為濃煙太多了，眼睛睜不開的同時，呼吸也困難。
顧鴻到了出口處，發現房梁正好掉在了密室口，熊熊燃燒著。
牢房是木製的，靠近出口的牢房也被燒著了，一直往裡蔓延。
“顧家小子，咳咳，我們全部，咳咳，被下了藥，即使有功夫這會也都使不出，全靠你了，咳咳……”
一人靠近顧鴻說道。
“全都往後走！”顧鴻大吼一聲，就持劍衝進火裡。
其他的人只看到一個人影在火中不停揮著劍，將燃燒的木頭一點一點往外挑出去。
有人哭了出來，有人滿懷希望。
他們都是依附顧家而活之人，對於無妄的事知道一些但不多，反正他們只聽顧家的。
誰能想到，顧侯爺只是讓他們收拾東西離開京城而已，結果就被抓了。
顧鴻本來就有傷，現在又被火燒傷，好不容易清理完了燃燒的木頭，就聽上面傳來一句，“一個都不能讓他們跑出來，往密室潑油。”
顧鴻快要支撐不住的身體聽到這話更加變的搖搖欲墜。
雖然燃燒的木頭被清理完了，但這下面還是有不少火星子，火油一沾就著。
他扶住發燙的牆壁，看著上方，不行，絕不能讓他們往裡面潑油，一旦潑下來，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必須在他們潑之前解決這些人，提氣運功就要往上飛，忽然，上面傳來慘叫聲。
“你們是甚麼人！”
“啊——”
“快發訊號，通知大人。”
“全部斬殺，一個不留！”
顧鴻憑藉著聲音知道，上面來了很多人在與司家人打鬥。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回頭衝裡面的人喊道：“都準備好離開，我先上去找梯子來。”
或許是知道有了生的希望，顧鴻原本撐不住的身體，忽然充滿了力量，輕輕一躍就到了上面。
房子已經完全燒燬，一出來，就看到院子裡打鬥的人，而最顯眼，最無情揮動著劍殺人的那個人，他認識。
是陸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