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請辭後 不是入宮好時機
再三請求面見無果,王汶君只得屏退左右,與鄧倫直言。
道是:她愚鈍無能,福衰祚薄,不堪君王重任,自請辭位。
泓光帝便改了計劃,走了趟兩儀宮。
兩儀宮乃大燕中宮所在,皇后所居,尊貴無匹。
如今卻殿宇冷清,庭院寂靜,發散著無法挽回的衰敗之意。
等候良久,王汶君方盛裝而出,珠輝玉麗,光豔照人。
泓光帝視若無睹,負手看向殿外,語氣冷淡,“皇后所言,當真?”
王汶君身穿玄色繪五彩翬翟褘衣,頭戴鳳冠,額貼珠鈿,腰繫大帶,配皇后章紋印綬,五體伏地,行跪拜大禮。
“臣妾無能,承位十年,統御後宮,未能為陛下誕育一兒半女,深負皇恩,於國有愧,忝為國母,伏乞賜還,臣妾願入靜虛觀清修終年,以贖己過。”
泓光帝回身,輕嗤一聲,點評道:“皇后總是這般識趣。”
王汶君以額貼地,惶恐道:“妾愚鈍。”
泓光帝表情冷淡,“若是投誠,皇后這誠意,不夠。”
王汶君直身以對:“生我養我者,王家;毀我賤我者,亦是王家。吾既不曾為之添磚加瓦,亦不會落井下石。”
泓光帝哂笑,“這話,皇后自己信否?”
王汶君嘆息一聲,道:“陛下,此吾肺腑之言,字字屬實。”
泓光帝卻是一個字都不信,譏諷道:“皇后難道不是看王氏大廈將傾,故而以退為進,欲要強賣朕一個人情?”
王汶君沉默半晌,再次拜倒,額頭磕在地磚上,涼意直透腦髓。
“妾薄德不配,請辭鸞臺,此去之前,請為陛下略盡綿薄之力,乞賜容納。”
不能與陛下同心同德,便是大罪。
王汶君深知,此請若是不成,等待自己的,不是三尺白綾,就是一杯鴆酒。
她不過一王家庶女,生母為歌姬,僥倖生得略有幾分姿色,方才被太后選中,佔住泓光帝后宮主位。
慮及泓光帝出身,未嘗沒有羞辱之意。
若不是為了順利親政,驕傲如陛下,斷不會認下這場聯姻。
她與陛下的婚事,就是一場政治交易。
泓光帝交出後位,太后退出朝堂。
之後,各憑本事。
如今,太后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王氏,危矣!
王汶君面色蒼白,四肢冰涼,忍不住瑟瑟發抖。
陛下會願意放她一馬嗎?
王汶君半點把握都無。
成婚十年,這位都不屑近她身,可見其厭惡之深。
泓光帝瞥了她一眼,“且先配合鄧倫,將宮人放歸之事處理妥當罷。”
這便是允了?!
王汶君狂喜,伏地叩首謝恩。
聲音哽咽。
她的皇帝丈夫,雖沒有心,小氣,記仇,卻是一言九鼎,不會出爾反爾。
王汶君抬頭,淚光盈盈,身上卻透著一股即將解脫的快意。
泓光帝睨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煌煌九州大地,早被糜爛世家大族攪和成一潭爛泥。
貴女不入後宮,只是將世家與皇權隔離第一步。
接下來,便該是引入更多活水,滌濁揚清,正本清源。
此雖陳年頑疾,未嘗不能盡去。
即便朕做不到,朕之子孫必能做到。
想到這,泓光帝面色稍霽。
御輦出兩儀宮,牆腳盡是枯萎的青苔。
泓光帝眉梢微蹙。
鄧倫心念一動,請示道:“陛下,這宮殿該翻修了罷?名字是否也要改改?”
去去晦氣。
泓光帝撐著下巴,自言自語,“金波宮?桂宮?夫人會喜歡哪個?”
鄧倫面色微變,心中暗驚。
隱園那位竟受寵若斯?
回去路上,泓光帝頻頻看向宮牆外。
鄧倫擠出一抹笑,婉言道:“陛下,冬至將至,祭天大禮在即。”
文武百官都盯著您呢。
此乃國之大事,實不宜節外生枝。
大燕謹遵周禮,冬至祭天大典前,泓光帝需嚴持十日齋戒。
眼下就得備著入齋宮,先行七日散齋。
獨居期間,雖可處理一些日常政務,卻得節制飲食,清心寡慾,不食葷腥,不聞聲樂,不近女色,以表誠心。
冬至前三日,還有致齋。
這個更嚴格,連政務都得放下,必須全身心投入,以示對天神敬畏之情。
散齋可在宮中獨闢一殿,還不算艱苦。
致齋就不同了,必須要離開溫暖舒適的宮城,出皇城,前往南郊圜丘,入住辟雍宮,沐浴更衣,潔發淨體,持心齋戒三日,直至行完祭天大禮。
整個齋戒儀式,漫長又嚴苛,堪比苦行僧修行,實在是個枯燥無味的苦差。
泓光帝習慣了,從前不覺得如何,今次方覺出不便來。
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罷了。
入得內書房,泓光帝便吩咐鄧倫:“廡室溫湯所出鮮蔬瓜果,送一批去隱園,香濃的瓜果多送些,夫人愛用。”
鄧倫頓了一瞬。
太后吃齋唸佛,為國祈福,些許新鮮瓜果,很不必多吃。
後宮雖只剩小貓三兩隻,亦需厲行節儉,合該少吃。
勿論,陛下吃苦,娘娘們豈可不同苦?
夫人……夫人自是不同的。
夫人得天獨幸,身懷龍嗣,亦是辛苦,怎可不多加優待?
鄧大監欣然應下,“奴記著了,這便令底下人去送,以後隔幾日送一次,誤不了夫人吃用,且能吃個新鮮。”
泓光帝猶覺不足,又叮囑一句,“勿需拘著夫人,園內隨她走動,令宮人們小心些服侍。”
鄧倫覷著泓光帝表情,小心道:“陛下,宮中可要先備起來?”
泓光帝頷首,“將朕寢殿的東配殿收拾出來,先預備著罷。”
入宮……眼下並不是好時機。
然而,隱園處處奇石假山,冬日皆殘景,幽冷清寒,實不適合孕婦居住。
只是,一則,急切間尋不到好去處。
二則,怎麼也得滿了三月,坐穩了胎,才好騰挪,換新居所。
最可憂慮的,還是自家夫人那性子。
怕是還有得磨。
泓光帝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那便磨罷。
朕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虞書尚不知皇帝陛下打算,倒是先磨著風荷娘子,把嫩豆花磨出來了。
小丫鬟們喜得奔走相告。
逢春扔下鬼畫符的習作,含著顆胖嘟嘟的拔絲糯米棗,拔腿就跑。
沒幾步,沾滿墨痕的小臉扭過來,補了一句,“夫人,我去幫您去瞅瞅。”
虞書啞然失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