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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風不渡 我自逢春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14章 春風不渡 我自逢春

柳掌事尚儀局出身,有意牛刀小試,為虞書盛裝打扮一番。

奈何虞書不願,連頭飾都不肯多戴一件,只以行路舒適為先。

柳掌事面露難色,“怎好失了貴女風儀?”

虞書瞥了她一眼,自顧自上了馬車。

兩個小童子十分不捨,含著兩泡眼淚,偷偷追著馬車,目送虞書出莊。

虞書沒有回頭。

入冬回暖,天氣和熙,景色卻頗為寂寥,衰草枯樹連天,沒甚可觀。

一路行來,只有些零散小村莊。

小路曲折崎嶇,連官道也坑坑窪窪,大半是土路,年久失修,灰塵很大。

佇列中騾馬又多,味道難聞。

虞書只能在車上枯坐。

然而,馬車防震差強人意,鋪再多再厚的褥子,還是免不了顛簸。

虞書暈車得厲害,一路都在吐。

恨不能來個人把自己打昏過去。

虧得她還幻想過,學李大仙詩酒趁年華,仗劍走天涯。

怎麼就忘了人活在大唐,一個書生也武德充沛的時代。

一天不到的行程,虞書給硬控成四天,還不如人腿著去來得快。

安泰心裡好苦。

陛下交代的是“速速把人接來”。

這個速速,是要他速速,儘快把人接回京,可他敢讓夫人速速嗎?

夫人這情況,要在路上出點甚麼問題,陛下會怪誰還用想?

左右已是遲了,夫人必須顧好。

安泰表現越發殷勤。

行到京郊時,天色已晚,又不幸錯過宿頭,只能露宿。

馬車行到滻水河邊,虞書搖搖晃晃下了車,手帕掩嘴,扶著樹一陣狂吐。

她胃裡已吐無可吐,吐出來的全是清水,吐得她面色發白,雙目無神,整個人都了無生趣。

安泰取來交杌,扶虞書坐下。

三個小內侍提了個木盒,開啟後一陣東拼西湊,拼出一隻高足食案,隨後又奉上燃燭照明。

高升等人拉起擋風帷帳。

柳玉榮為虞書奉上熱茶。

安泰不禁蹙眉,“柳掌事,夜風寒,去取披風來。”

高升忽然來報,上游取水處,發現一暈倒女童。

粗布褐麻衣,短襦小口袴,赤腳著麻鞋,很可能是出逃下奴。

此處是周南山北麓,風景秀麗,附近盡是貴人們的別業和山莊,少有平民百姓。

虞書嚥下清茶,道:“救,人。”

她現在能說話了,可以一次吐兩個字,就是不愛開口,難受。

天黑時,晚食好了。

高升等人就著篝火,烤蒸餅吃,只有虞書是另煮的雞肉羹。

現殺的活雞,新鮮的很。然而,宮中來人沒一個會廚藝。

還是那個叫錢川的小侍衛有經驗,主動擼袖子頂上,風格略……粗獷。

肉塊切得極大,比麻將塊還大,雞肉羹煮成雞塊湯,口感如柴,乾巴無味。

虞書喝了點湯,剩下的宮人們分食了。

食畢,女童過來謝恩。

話還沒說上一句,趴地上就哐哐哐一通磕,實誠得很。

虞書都來不及制止。

安泰給小內侍使眼色,把人扶起。

女童抬頭,滿眼是淚,看到虞書,咦了一聲,似乎不敢置信,下意識擦眼。

虞書凝神看去,也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那女童跪坐在地上,仰頭看了一圈周圍,猶豫好一會,方遲疑地喚了聲,“夫人?”

見虞書沒否認,又追問了一句,“夫人,是您嗎?”

帷帳外,高升不由捏緊劍柄。

虞書這才反應過來,蹲下身去拉她,摸到的小手冰涼冰涼,忙解下披風,往救命小恩人身上裹。

小姑娘笑開了,“夫人沒事就好。”

虞書微笑著摸了摸她頭。

安泰忙差使小內侍去拿蒲團來。

見柳掌事還立在夫人身後,看戲似的,暗暗戳她,悄聲道,“柳掌事,去取裘衣來。”

柳玉榮暗暗撇嘴,離開前瞪了眼給她平添麻煩的小乞丐。

小姑娘這才意識到不妥,忙不疊要把披風還回來,被虞書按住了。

“夫人,這新衣穿我身上……太鏖糟了。”小姑娘一低頭,看到自己指甲縫沒洗淨的黑泥,手指不覺蜷了又蜷,很是羞赧。

“沒,事。”虞書微笑搖頭。

她有些撐不住,退後一步,回摺疊椅坐下。

小姑娘不再推卻。

“夫人可是找到家人了?”她緊挨著虞書,在蒲團上盤腿而坐。

家人?

虞書愣了下,目光空了一瞬,點頭。

小姑娘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我好怕您在路上出事,那會外面好亂。”

虞書心中一暖,問她,“吃,沒?”

小姑娘點頭,歡快地比劃道:“有個好心的黑臉郎君給了我兩個蒸餅,一個就比我臉還大,我全吃光了。”

虞書莞爾。

帷帳後,高升臉更黑了,夜色亦不及。

“很好吃,只比林嬸子做的差點。”小姑娘舔了舔唇,露出懷念之色,“夫人也吃過的,之前塞給您的那蒸餅,就是林嬸子做的,我還偷吃了一個。”

不然沒力氣把夫人送出莊子。

這話她沒說,只是亮晶晶的看著虞書,笑彎了眼。

高校尉手背青筋暴起。

一顆心直往下沉。

完了,夫人肯定是嫁了人的。

夫君說不得還是個有身份的貴人。

按《大燕六典》,非五品以上官員,女眷不可稱夫人。

陛下年近三十依然無子,已夠惹人非議了,再來個奪人妻,奪臣妻……

高升只想想,眼前就是一黑。

虞書咳了兩聲,接過安泰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問小恩人:“你,家人,呢?”

小姑娘倒豆子似的一通吧啦,“我沒家人了,我娘沒了,我奶收了貴婆子兩尺布頭,要把我給她家那個只會打人的傻兒做小媳婦,我不願意,我奶罵我不孝,可我要對她孝了,就對我娘不孝了,我娘生我下來不是給人打罵的,我要從了我奶,我娘知道了該多傷心啊,我就偷偷跑出來了。”

一席話說得安泰等人紛紛側目。

宮人們誰沒個苦出身,宮女們或有例外,閹人們無一例外。

虞書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好半晌,擠出兩個字,“節,哀。”

小姑娘樂呵道:“夫人,不妨事,我已傷心過了。我娘人那麼好,肯定是去更好的地方享福去了,我該為她高興才是。”

虞書面上露出笑意。

真是個聰慧豁達的好姑娘。

她輕輕拍了拍小恩人肩膀,點了點頭,表示她說得對。

小姑娘微微紅了臉,仰頭看著虞書,有些難為情地道:“夫人,我能跟著您嗎?給口飯吃就行。”

虞書想了想,道:“好。”

來日方長,她總歸能籌劃出一條後路,安頓好自己的救命恩人。

柳掌事站出來,衝虞書斂衽行禮後,道:“夫人放心,我會好生教她規矩的。”

不待虞書回答,她又對小姑娘道:“我是夫人身邊伺候的掌事,柳玉榮,以後你便跟著我做事。”

小姑娘立刻道:“柳掌事,我叫大丫,賀大丫。”

玉榮皺眉,轉身對虞書道:“大丫這個名字不雅,夫人可有中意的好字賞她?”

虞書掃了她一眼,面上沒甚麼表情。

誠然,作為一個女孩子的大名,大丫太敷衍了。

但改不改名,得看大丫本人意願。

虞書看向賀大丫,“你,怎麼,想?”

賀大丫還沉浸在喜悅當中,樂得合不攏嘴,“夫人能不能給我取個名?我不想叫大丫,我們莊上就有八個叫大丫的。”

虞書忽地想起那句,“偏我來時不逢春”。

恰好小恩人又姓賀。

“逢春。賀,逢春。可好?”

春風不渡我,我便自逢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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