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蘅月看好了免費搶票開始的時間，特地定了鬧鐘，那天正好是週六的中午十二點，她一上午哪裡也沒去，就待在寢室裡面，還用美食收買了自己的室友們，讓她們都來幫忙搶票。
鬧鐘完全沒有用上，她盯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逼近，剛跳到十二點就重新整理介面點選搶票，一秒鐘後——
已售罄。
兩秒鐘後，室友們說：“我的是已售罄。”
一張也沒搶到。
蘅月捂臉，這得有多好的網速和手速啊！
被室友敲走一頓飯，蘅月痛定思痛繼續，她就不相信，這票還沒有黃牛賣了！
——
“星月之夜？甚麼東西？”江年看著面前的邀請函問道。
殷姐一邊指使小陳幫他收拾出院的東西，一邊說道：“就是你去年的那部劇，姐有內部訊息，肯定能拿獎，所以都跟劇組請好假了，到時候你得去S市出席一下。”
江年勾唇，“你不是說我簽了協議不能離開劇組嗎？”
殷姐道：“有些必要出席的活動還是可以請假的嘛，韓沉你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多常識都忘掉了？要不然我們這次去S市順便也到醫院看看？”
別人的記憶到底不如自己的記憶順暢，江年揉了揉額角，道：“有空去看看也行，我這兩天偶爾還是覺得頭疼。”
他不怕被發現換了芯子，就是想多找機會與外界接觸。
他得想辦法去A市找蘅月。
出院以後的江年直接被送到劇組，蘅月推測得沒錯，他們確實在拍外景，上一次沒拍完的地方今天得補上。本來威亞部分都用替身拍完了，江年今天出院，再拍幾個正臉的特寫鏡頭就行，只是導演看過之後覺得不太滿意，還是希望江年能夠親自拍一條。
威亞事故的責任在劇組，殷姐一開始是拒絕的，但是江年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便答應了下來。
來到外景地之後，江年發現這裡倒還有些靈氣，跟修真界是沒法比，不過引氣入體還是可以的。
這具身軀的靈根資質尚可，於是江年就趁著在化妝間休息的時候，悄悄地把自己的修為提升到微元一層。
再往上，這裡的靈氣就都要被吸乾了。
這部正好是仙俠劇，這一場是男主和反派的鬥法，各組備便之後，江年試了幾下威亞就明白這個器械的用途了，武指過來演示動作，對江年來說更是小兒科。
對手演員看起來跟韓沉很熟，“哥可真敬業，都受傷了還要親自來拍！”
他是笑著說的，但江年卻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沒有接話。
對手演員又道：“哥待會兒可要小心咯，別再受傷了。”
江年冷笑道：“多謝，不過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導演準備開機，兩人也不多話，直接進入角色，武指給的動作很簡單，雖然江年覺得這些招式就是看起來好看，沒有多少實際作用，但想想拍戲而已也不需要甚麼實際作用，就老老實實按照他給的動作走，偏偏在最後一招的時候，他應該依靠威亞在空中旋轉三圈，剛剛發力就感覺到威亞上面的鋼絲斷了一根。
如果江年還是從前的韓沉，這一下非得再摔進醫院不可，然而現在的江年已有微元境修為，直接原地騰空旋轉三圈，一劍劈飛自己的對手，動作乾淨又漂亮。
“好！卡！”
導演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就是這個勁兒，比他想要的更到位！
對手演員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他本應該被威亞拉開，但是江年的速度太快，他實際上是真的被打飛出去的。
“你是故意的！”
江年好整以暇地讓工作人員把威亞解開，淡淡道：“剛才這個突然斷了一根，我沒收住力，抱歉了。”嘴上說著抱歉，聽起來毫無歉意。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都嚇壞了，上一次韓沉受傷，他們組長就被開除了，這次再受傷，他們恐怕也會被開除。
可是，鋼絲分明剛才就斷了，為甚麼韓沉還能完成最後的高難度動作？
對手演員受了傷回去休息，不過後面的幾場也沒有他，這個外景幾乎全是打戲，江年感覺全無難度，幾乎全部一條過。
導演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對年輕的男演員，最大的擔憂就是打戲不夠狠，尤其是這些流量明星，臉就是他們的命，萬萬不能有一點點損傷，沒想到江年住院回來就像開了竅一樣，搞得他都想把前面拍過的打戲重拍一次了。
——
星月之夜。
蘅月沒有買到票，但她還是去了S市，場館附近的路全部堵死了，她七拐八繞地趕到的時候，盛宴已經過半，最激動人心的紅毯亮相早就結束了。
沒事，她安慰自己，只要能看一眼韓沉，確定他是不是江年就可以了。
場館周圍除了瘋狂的粉絲就剩嚴陣以待的安保人員，蘅月按照手機上的定位轉悠到一個僻靜處，卻沒有見到買票的黃牛。
她花三千鉅款在晚上一個黃牛手裡買了票，總之對方保證能夠讓她進去。
“我到了，你在哪裡呢？這裡沒有人啊！”蘅月感覺自己遇到了騙子。
對方回訊息很快，“馬上來。”
蘅月攥著手機，場館裡面的喧囂一陣接一陣，好像離她很近，又好像很遠。
或許，室友們說得對，她不該來的。
“月月你最近很迷韓沉啊，不過明星看看就好了，真帶進生活就沒必要了吧？這種頂流也不是我們普通人可以肖想的。”
“對呀，大明星跟素人在一起會被網暴的，上次有個誰被曝出來隱婚好幾年，娃都生了倆，一夜掉粉幾百萬！”
如果江年真是韓沉，那他——那他依舊光芒萬丈，而自己卻被打回原型，一個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普通女大學生。
馬上畢業、馬上失業、前途無亮。
正忐忑間，一個看起來像是保潔的阿姨用工作卡刷卡側門，蘅月震驚，“您是牛牛票多多？”
阿姨點點頭，確定手機尾號之後，蘅月問道：“票呢？”
阿姨道：“不用票，我帶你進去。”她把一個工作牌掛到蘅月脖子上，“現在你是工作人員了，待會兒跟我去換身衣服，內場你隨便走。”
蘅月：……我花三千買了一個晚上的保潔工作？！
不過為了能看到江年，她也認了！
等蘅月換好保潔工作服溜進內場的時候，現場正進行到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女主持人高聲宣佈：“最佳男主角——韓沉。”
聚光燈下，他穿著裁剪得體的高定禮服，款款走到臺上，看眉眼是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但蘅月知道，是他。
蘅月站在黑暗裡，從未有如此自卑過。
他就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而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連票都搶不到的小粉絲，她要怎樣站在他的身邊呢？
在修真界，她還可以借西魔君的軀殼，勉強夠上劍神，在這裡，普通人努力一輩子，也走不到韓沉的高度。
來之前她只想確認韓沉是不是江年，現在確認了，要怎麼做呢？
他沒有給自己打電話，是忘記了號碼，還是忘記了她這個人呢？
穿越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要是江年過來之後真的忘記她了，她要去提醒他嗎？
蘅月心如亂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但能確定的是，這種公開場合不是相認和好時機，反正她現在頂著工作人員的名頭，可以隨意在內場走動，不如還是等活動結束之後再找機會。
江年上臺接過獎盃，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感動，按照事先準備好的稿子，不太走心地背誦：“今天拿到這個獎，我要感謝……”
場內光影變幻，他無疑中瞥見角落出那個轉身離開的倩影，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嗎？
“小月！”
他脫口而出，竟忘記了自己面前還有麥克風，眾人驚訝間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是那地方空無一人。
是蘅月！他不會認錯！
江年甚麼也顧不得了，直接從舞臺上跳下來，飛奔到蘅月消失的地方，這才發現拐角處是工作人員進出的走廊，他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
場館裡面有隔音層，再加上蘅月有些心不在焉，隱約聽見好像有人在喊自己，又覺得不可能，拎著打掃工具準備找個地方貓一會兒，想想後面要怎麼辦。
不過這裡面的路她不太熟，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了，繞了半天看見前面有一扇門，就推開看看。
外面怎麼是——
“小月！”
門被人撐開，江年的胸口激烈起伏，明顯是一路狂奔而來，他就這樣不留餘地的，將自己送到她的面前。
蘅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不應該在臺上領獎嗎？而且也沒準備好要怎麼面對他，臉上的神色便有些木然。
“小月……”江年的眼眶瞬間紅了，“你不要我了嗎？”
“啊！哥哥！哥哥！是韓沉哥哥！”
“那個是——保潔嗎？”
粉絲的尖叫聲穿透鼓膜，這扇門是工作人員走的“捷徑”，直接通向場館的門廳，周圍一圈的落地玻璃。
蘅月理智一秒歸位，伸手就把江年推回門裡。
門無聲閉合，她被江年緊緊地抱在懷中。
“我一直追，你一直走……為甚麼避開我？”江年的聲音帶著顫抖，似乎要碎掉了。
“我……我沒有，我在想怎麼才能單獨見你，沒注意別的。”蘅月把腦袋埋到他的胸口，小聲解釋。
“韓沉，你——你在幹甚麼？！”
就這樣從舞臺上跑掉，殷姐整個兒都快瘋了，好不容易找到人，結果他抱著一個女保潔？
是她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半小時後，蘅月在休息室的套間裡面換回自己的衣服，外面殷姐憤怒的聲音就沒有斷過。
“韓沉，我們和公司簽過協議的呀，你要談戀愛不是不行，但是得先和公司說一聲吧？至少得先和我說一聲吧？而且找一個保潔是甚麼意思？你真是拍戲拍得腦子進水了嗎？”
“那個……”蘅月弱弱地進來打斷，“我不是保潔，我就是沒有買到票……”
“那請問您是從事甚麼工作的呢，女士？”殷姐看起來馬上就會火山噴發。
“我……大四還沒畢業。”
“那就是沒有工作，”殷姐抽起一口冷氣，對著韓沉強調：“沒有工作！”
蘅月：……怎麼感覺還不如保潔？
“殷姐，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江年站起來，牽著蘅月的手，趁殷姐還沒來得及高興，補充道：“她是我的妻子。”
蘅月：星星眼看他，太帥了！
殷姐冷笑：“領證了嗎？”
江年：“馬上領。”
殷姐：“別想了，公司不會同意的。”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韓沉，你知道你一旦官宣戀愛結婚，粉絲會掉多少嗎？資源會降多少嗎？我最多隻能做到說服公司，讓你們偷偷談個戀愛，不能結婚，不能有孩子，至少這三五年不行。”
韓沉是大學時候出道，這幾年正是好時候，明星的花期說短也短，等他三十大幾四十了，顏值下降資源降級，到時候戀愛結婚就沒太大影響了。
蘅月聽得出來殷姐是真的在為江年考慮，小聲道：“也沒有那麼著急結婚啦，我都還沒畢業，還沒帶你回去見家長呢！”
江年只是握緊了她的手，“殷姐，我的意思是，蘅月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讓她無名無份的跟著我。如果公司不同意，那我就換家公司。”
殷姐無語，嘆氣道：“毀約你知道要賠多少錢嗎？傾家蕩產你都賠不起。”
江年無所畏懼，“那也無所謂，我也不至於非得吃這碗飯。”
“你認真的？”殷姐審視著他倆。
“對，如果不能讓蘅月名正言順地成為我的妻子，我寧願退圈。”
“殷姐，你快看手機，剛才有人拍到髮網上了！”小陳拿著手機衝進來。
蘅月掏出自己的手機，發現熱搜前三是：
韓沉星月之夜
韓沉保潔
韓沉戀情
網友果然拍到了他們在一起的照片，還好那扇門在角落裡，只能拍到她和韓沉的側臉，算不上甚麼實錘的證據。
殷姐煩躁地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自己一屁股也窩進沙發裡，叼了根菸，而後在手包裡翻打火機。
手機螢幕滅了又亮，各種訊息連番轟炸，小陳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他不敢接，為難地看著殷姐。
氣氛膠著。
江年拿了茶几上的打火機，順勢坐在殷姐身邊，“這件事情我來解決，你就當沒有攔住我吧。”
殷姐吹出一個菸圈，盯著他。
江年道：“彆著急，我保證資源不會掉。”他在殷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殷姐很抽了幾口煙，把菸頭狠狠摁滅，“韓沉，這把要是不成，咱倆一起玩完。”
蘅月不太懂，現在沒有靈力靈識，她也聽不見江年跟殷姐說了甚麼。江年怎麼說到現代也就半個多月，她怕他給玩脫了。
“別怕，只要我有價值，結不結婚都不重要。”江年把她包裹進帶帽子的外套裡面，又給她找來墨鏡和口罩，“待會兒，好好看著。”
蘅月在小陳的指引到坐到觀眾席，周圍都是幸運粉絲，這會兒屬於頒獎間隙的表演，粉絲們養精蓄銳刷手機。
“可笑，哥哥怎麼會看上一個保潔！哪裡來的黑粉太過分了！”
“可是剛才哥哥突然離場為甚麼啊？難道哥哥真的有女朋友了？”
“不要亂說！”前排一個粉絲像是粉絲裡面的頭頭，蘅月聽見她說：“哥哥以前就說過，他要是戀愛了絕對不會藏著掖著，哥哥沒有官宣就肯定不是，不要亂說話到時候讓黑粉亂寫！”
旁邊的幾個小姑娘連連點頭，一群人開始在網上罵戰，誓要把黑粉壓下去。
上一個節目結束，舞臺突然一片漆黑。
隨著一盞追光燈，一個矯健的身影躍入舞臺，手中長劍矯若遊龍，臺上人影翩若驚鴻，伴隨著悠揚的簫聲，將眾人的呼吸都奪走了。
蘅月認出來那是蒼瀾仙宗的劍法，或許比不上精心編排的舞臺節目，但那是真的。
真的東西，總是格外吸引人。
“哥哥！是哥哥！”大概一分鐘之後，粉絲們才反應過來開始尖叫。
比起粉絲們的狂熱，識貨的行家們卻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舞臺上沒有任何輔助器械，韓沉是如何保持騰空滯空的？難道這世上還真有甚麼輕功？
之前也沒聽說他會啊！
江年表演結束，燈光也恢復正常，他手中的長劍換成了話筒，“非常抱歉剛才突然離場，因為我見到了一個人，一個與我失散許久、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蘅月看著他，突然想哭。
江年這樣愛她，可她剛才居然猶豫了動搖了！
“我愛了她很多很多年，也曾以為今生無緣再見，但是剛才我找到了她。所以，今天，我很高興在這裡宣佈，我要結婚了！”
蘅月聽見周圍的粉絲在拼命尖叫，江年的聲音堅定地穿透一切，“她是素人，我希望大家可以像喜歡我一樣喜歡她，也希望她的生活不被打擾，如果還有甚麼想要問的，過幾天我們會召開記者見面會，到時候歡迎大家問我。”
“謝謝大家！祝福我吧！”
粉絲頭頭一邊哭一邊叫：“哥哥結婚了我們也愛你！”
——
“剛才的節目可以解釋一下嗎？韓沉用的真的是武術嗎？他真的會嗎？”
“是的，韓沉先生一直在學習……”
蘅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休息室的，記者們包圍了殷姐。有今天在舞臺上展露的這一手，想必公司不會輕易放棄他，而且剛才粉絲數量漲了幾十萬，都說他有責任敢擔當，無數網友轉發“又相信愛情了”。
江年把喧囂都關在外面，輕聲道：“沒事了，在這裡我也能賺錢，以後你還是可以想幹嘛就幹嘛。”
“江年……”蘅月環住他的腰，“你太好了，你怎麼能這麼好呢？”
“因為，我怕你會扔下我。”江年抱緊她，“小月，在這裡，我真的只有你了。”
蘅月想起自己剛到修真界時的彷徨，鄭重點頭。
“那我們明天就去見你的父母吧？”
蘅月微驚，“這麼快？”
“快嗎？”江年一刻都等不及，“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的……明星？”
“怎麼會？”蘅月爸媽當然從來沒有接觸過韓沉這樣的大明星，不過——“我喜歡的，他們肯定也會喜歡。”
她窩在江年的懷抱裡，或許所謂的塵緣未了，就是讓她在現代陪爸爸媽媽走完這一生吧。
真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