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天空中一隻大鳥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窗欞上。蘅月將自己在外面買回來的特色美食倒進慧慧吃飯的大盆裡,慧慧先大吃三口解解饞,才問道:“說吧,這次又有甚麼麻煩事要我解決?”
“小事,”蘅月道:“幫忙以最快的速度將堯光送回浮玉京。”
慧慧能隱身,而且飛得速度也快,讓它送堯光回浮玉京,說不定還能有意想不到的戰果。
慧慧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出發前猶猶豫豫,還是悄悄對蘅月說道:“江年走之前叫我轉告你一句話,他說你要是遇見甚麼打不過的情況,就躲到寢殿去,把門窗都關上,他留下的法陣可以保護你。”
蘅月的心絃忽然就顫動起來,些微的癢意從胸腔內擴散。
她壓下這些異樣,佯作無事,催促道:“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們快點出發吧。”
蘇蘇塞了一包藥給堯光,“臨時就準備這麼多藥,你先都帶上,浮玉京那邊還不知道是甚麼情況,萬事小心。”她頓了頓,低聲道:“活著回來。”
堯光大受鼓舞,把藥珍而重之地放好,“放心,蘇蘇,我一定把邊敘趕出浮玉京!”
蘅月和蘇蘇目送一人一鳥消失在天機,兩人眼中都是憂色。
蘅月揉了揉太陽xue,蘇蘇見了便問:“你頭又疼了?給我看看。”說著扣住她的脈門,簡單把了個脈,卻沒有發現甚麼東西。
“沒事,事情多,又吹了風,有些脹痛,我睡一覺就好了。”蘅月覺得應該是西魔君以前吹冷風吹多了,留下來見風頭痛的後遺症。
蘇蘇想給她做個更加徹底的檢查,只是薛千度和周琳琳過來,周琳琳道:“對不起月仙子,你把歡樂谷交給我,我卻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不怪你,他們是有備而來,就算我在這裡也不能做得更好。”
薛千度道:“剛才巽廷前輩和堯光離開不少人都看見了,現在大家多少有些不安。”原先蘅月說要從北魔宮搖人的,現在人沒搖來,還搭進去一批。
而且巽廷的戰力是他們這群裡中最高的了。
“怕甚麼!”李鏡遲和林風也過來正巧聽見,李鏡遲道:“蘅月,你放我們出去好了,我去把他們都打趴下!你放心,我倆都是仙門的,打了他們也不能算到你的頭上。”
蘅月不假思索便拒絕了,“邊敘有意挑起仙魔糾紛,只要傷了人,就算你是蒼瀾仙宗的人,他們也會說你是被我蠱惑了。”
林風道:“可是用惡靈騷擾他們,現在也沒多少效果了。”
惡靈們一開始出其不意確實嚇到了一些人,但很快就有符修畫了針對惡靈的符籙,他們人手一張,惡靈便不好近身了。
如果惡靈強行突破符籙,那動用的力量便不是嚇人而是殺人了。
蘅月嘆了口氣,一籌莫展。
這群人打不得殺不得,唯一的辦法就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們全部生擒,偏偏自己又沒有這樣的實力。
早知道就該聽江年的,好好修煉了。
在外面買的美食還有不少,她全部拿出來叫周琳琳分給小鎮裡的其他人,多少能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
李鏡遲吃了兩口糕點,驚訝道:“這是仙宗附近買的吧?你都到仙宗了?”
這樣說來蘅月就更低落了,“是啊,都到山腳下了,本來準備明天去找江年的,結果聽說了這事,我趕緊用薛千度做的那個傳輸法盤趕回來了。”
念頭轉到此處,蘅月又拿出傳音玉盤來,想問問薛鏡殊和青淮到哪裡了,兩人都沒回復,讓蘅月感覺更加不妙。
她點開江年的名字,滿屏的傳音都是自己發的,他一條都沒回。
薛鏡殊真的能找到他嗎?
——
薛鏡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蒼瀾仙宗,他畢竟是掌門的大弟子,所到之處無人敢攔,直到他抵達江年的洞府,濃霧拒絕了他入內。
這是從未出現過的事情。
江年的洞府他也來過兩次,憑藉大弟子的身份令牌是可以通行的,除非是江年自己不想見人,直接封閉了法陣。
如果是那樣可就糟糕了。
薛鏡殊無奈,只能大喊道:“弟子薛鏡殊,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求見寒塵君!”
以江年的修為,只要自己在洞府門口鬧些動靜出來,他肯定能察覺到。
然而薛鏡殊叫喊了許久,都無人應答。
薛鏡殊心中著急,但是進入此地,受到各種傳輸法陣的影響,玉盤已經收不到任何訊息了。無奈之下,他只能直接闖入迷霧,卻在片刻之後被丟了出來。
把他丟出來的是樹下三老之一。
薛鏡殊認得他,行禮道:“太上長老。”
老者道:“你這小子,何故衝闖法陣?要不是老夫認出你來,你小命都要丟在裡面了。”
薛鏡殊謝過老者,又道:“弟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寒塵君,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寒塵君閉關不見任何人,你回去吧。”
薛鏡殊堅決道:“寒塵君一定會見我的!請太上長老允弟子通行。”
老者還是搖頭,“這事我做不了決定,你若執意要見寒塵君,就請你師父帶你來吧!”說罷,老者轉身消失在濃霧裡。
薛鏡殊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其實他也猜到法陣拒絕自己多半是江年的意思,只是蘅月那邊……他把心一橫,還是決定去找自己的師父,仙宗掌門雲淨真人。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老者目送他離去,面上浮現出一絲譏笑。
薛鏡殊在腦子裡編出十幾個理由,準備了七八個方案,沒想到掌門聽說他想見江年,甚至都沒聽他說原因就答應了。
“你在外許久,既然想見寒塵君,為師便帶你去吧。”
薛鏡殊大喜過望,跟在掌門身後便向殿外走去,不料掌門突然轉身,一張大網將他束縛地結結實實。
“師父?”薛鏡殊不明白,師父不讓見便不讓見,為甚麼要把自己困住。
雲淨真人看著還是往昔慈和的模樣,拍拍徒弟的肩膀,道:“好徒兒,為師不想你有甚麼不測,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間修煉吧。”
“師父為甚麼?”薛鏡殊無法理解,“你們想對付寒塵君?為甚麼呢?”
那是天下劍修心中的神祇,也是蒼瀾仙宗的護身符啊!
“為甚麼?”雲淨真人自嘲一笑,“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他叫來兩個道童,將薛鏡殊送回自己的住處。薛鏡殊這才發現,山上這些侍奉的人,似乎都是生面孔了。
老者回到神仙樹下的時候,已經得知薛鏡殊被抓的訊息了。另外兩名老者起身,一人道:“你既然去了,何必非逼得掌門出手?”
老者道:“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憑甚麼他就能幹乾淨淨?師兄們可別忘了,當初是他先找上我們的。”
另外兩名老者默然,他們注視著神仙樹,眼中緩緩浮現不甘與貪婪。
不過他們膽敢在這裡大聲密謀,也是因為薛鏡殊便是進來也找不到江年——江年不在此處。
江年在仙宗外門弟子居住的峰頭上。
他懷疑自己的傳音玉盤出問題了,這麼多天以來,他明明給蘅月發了很多傳音,也每天都離開自己的洞府到外面來讓傳音玉盤可以接受資訊,但是,滿屏都是他發的傳音,蘅月一句都沒有回。
不僅如此,他開啟之前被自己靜音的大群,發現這裡面新增的訊息也很少,明明以前只要一點開都是幾千條新訊息的。
所以,今天他特地走遠一點,走到外門弟子的住處來,這裡肯定不會再有任何法陣影響玉盤,可是仍然沒有收到蘅月的任何訊息,只是大群裡的資訊多了一些。
就連薛鏡殊、李鏡遲、薛千度和青淮這些人,也沒有給他發任何私信。
好吧,他們本來也不發。
但是、但是,蘅月怎麼會不回他的訊息呢?
肯定是傳音玉盤壞了。
遠處的外門弟子結束了一天的操課,三三兩兩回到自己的住所,江年挑選的這個小院是有些背景的弟子才能住得起的,畢竟住單間的待遇需要額外加錢。
這種弟子才能買得起傳音玉盤。
他截住一個小弟子,露出友善的微笑,問道:“師弟你好,能不能借你的玉盤給我看一下?我的好像壞了。”
——
蘅月坐在監控室,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只是突然驚醒,再看水鏡的時候,發現外面的修士少了很多。
她看了看天色,現在估摸著是凌晨兩三點的樣子,這群人嘗試了各種手段,不可能輕易放棄的,難道他們發現歡樂小鎮的入口了?
蘅月只覺心驚肉跳,正要出門,便見李鏡遲衝進來,急切道:“那些人進來了,快走!”
外面已經是大型群毆現場,各色的靈光亂飛,蘅月想起慧慧的話,讓李鏡遲把歡樂谷的人都帶到她的寢殿裡來。
她的寢殿擴建過一次,容納一百來人不是問題。
這時候用玉盤傳音他們也沒空看,蘅月只能一個一個去叫,順便把那些仙門修士打遠一點。
對方打他們毫不留手,而他們卻要小心不能打出人命來,非常被動。
招呼了一波人先去寢殿,蘅月看見趙榮亭一個人呆呆地站著,趕緊拉上他,“別愣著了,先回我的寢殿避一避。”
不知道是誰的法寶發出瘮人的紅光,這紅光映照在趙榮亭的臉上,讓他的面容有幾分猙獰。
蘅月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想推開他,但是太晚了,趙榮亭手中的繩索如靈蛇吐信,瞬間將她綁了起來。
難怪仙門的修士能進來,原來是有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