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
修士的靈火運轉隨心,按理來說,只會燒到對方,不會波及自己。然而在非酋世界裡面的東西都不能“按理”,鄭黎州的靈火燒沒燒到誰也不好說,因為燃燒之後的黑煙呼呼地往他們自己這邊吹,吹得他們都睜不開眼睛,並且有被包圍之勢。
“快停下啊!”江大小姐喝出了眾人的心聲。
鄭黎州住手之後,眾人臉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些墨彩,就連江大小姐也不例外。他訕訕道:“唉,遇到岔路往左拐的方法也不管用,這裡堵死了。”
江大小姐默默嚥下嘴裡的怒罵,帶著人往另外一邊走。
江家某修士覺得這裡地方也挺神奇的,大小姐進來之後都不罵人了。
左拐行不通,他們現在決定右拐。這一路倒是平順,雖然沒找到出口,但也再遇到倒黴的事情了。
大抵走了有半個時辰,江大小姐停下腳步,盯著地上一個小坑沉默。
“大小姐怎麼了?”鄭黎州湊上去,沒看出甚麼稀奇來。
“我們在兜圈子,這個地方我們經過兩次了。”
江大小姐指那個小坑,“這是被我儲物袋裡面材料腐蝕的。這裡的地面和牆不管受到甚麼損害,很快就能恢復原狀,不過剛才腐蝕液滴到地上留下的這個小坑它卻恢復不了。我記得它,不會錯。”
鄭黎州蹲下去仔仔細細地看,忽而說道:“早知道你帶了這麼厲害的腐蝕液,就應該用來拆牆啊!浪費了啊!”
江大小姐:……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們在這裡兜了兩圈了,怎麼樣才能找到出口?”
沉默、沉默。
眾人無計可施,只能沉默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鄭黎州低聲道:“甚麼技巧都沒有,只能看運氣了。”
運氣?
江大小姐眼前一亮,在一座沒有任何提示的迷宮裡面,要想找到正確的道路可不就是靠運氣嗎?
她往昔也算是運氣好的,只是今天損失最大的就是她,因此不敢相信自己。她環視一週,問道:“有沒有誰在迷宮裡面沒有受過傷的?”
沉默良久,有個微元中階的小弟子顫巍巍舉起了手。
江大小姐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法衣完好無損,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就連臉都乾乾淨淨。
很好,就是你了。
“你來帶路,遇到岔路你想往哪裡都就往哪裡走,我們都跟你走。”江大小姐和顏悅色道:“就算是走錯了也不要緊,換條路就行了,我們絕對不會怪你。”
“要是你成功帶我們走到出口,我出去之後給你一百塊靈石。”
這個小弟子哪裡知道江大小姐的一百靈石是上品靈石,便是下品靈石也很誘人了。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勉強道:“我……我試試吧,不過不用大小姐破費了,我們本來也要找出去的路。”
江大小姐找回了一些往日的威風,“你放心找路就是,幫過我的人我絕不虧待。”
這不是空話,她對自己人極好,就是沒幾個人能被她看做“自己人”。
蘅月看著小弟子打頭領路,連著兩個岔口都選擇了最安全的道路,不但走出了剛才的圈子,還離出口近了一大截。
“怎麼會這樣?小壞明明吸走了他們的運氣。”
小壞現在不在身邊,江年一時也無法解答。不過他們進入非酋世界的時候水鏡上面看得分明,小壞躲在草牆裡面把他們每一個人的運氣都吸走了的。
“嘿嘿,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小黑蛇探頭探腦,懷義等著他們來問。
江年敲了一下不安分的蛇頭,“知道就趕緊說。”
懷義嘆了口氣,認命道:“小壞還是幼崽呢,它能吸食的運氣是有限的。它今天已經吸了很多運氣了,你又要它重點把江家人的運氣吸完,所以其他人的運氣多少能留下一點,可能這小子運氣確實好,他的運氣留下的最多吧!”
說完他看著蘅月,“要不是和你契約它吸食的運氣要分你一半,它早就吃飽了。”
“也就是說小壞能吸食的運氣是有限的?那後面它不能繼續吸食了嗎?”
“也不是,就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消化完了自然又可以繼續吸食了。”
蘅月瞭然,這就和人吃撐了差不多,她透過靈獸契約聯絡小壞,發現這小傢伙舒舒服服躺在草牆的頂上睡覺,小肚子鼓鼓囊囊的,看來懷義說得不錯,它確實吃撐了。
早知道就不讓它吸食那麼多運氣了,可別給撐壞了。
蘅月有點擔心,於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壞,發現每一次呼吸,靈力就在體內遊走一圈,它的小身體好像也隨之長大了一點點。
“懷義前輩,我怎麼發現小壞好像在長大啊?”
懷義詫異地看著她,“它當然會長大啊!它今天吸食了那麼多的運氣,消化掉它自己就會長大啊!等它長到成年,能吸食的就不是運氣而是氣運了。”
會長到多大?
蘅月不敢繼續問,她很擔心,要是小壞長到慧慧那麼大隻,她就不能把它抱在懷裡擼毛了。
蘅月現在的心情非常奇妙,一則她對小壞將會長大報以遺憾,眾所周知,不管是人還是毛絨絨小動物,都是幼崽時期比較可愛;二則這點遺憾卻未曾影響到她愉悅的心情。
誠然上千人來圍剿她,她的心情依舊愉悅。她甚至懷疑食氣獸與主人共享的運氣是不是也像吞金獸那樣會讓人快樂,又或許是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
她看了一眼懷義,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仿若高中時候在考場上靈光一閃勘破了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前輩,辛苦你一下,你去找雲雷,現在就去,然後告訴他你的死與西魔君無關,讓他帶蒼瀾仙宗的弟子撤。”
“啊?”一下子跳躍得有點大,懷義遲疑道:“他會相信嗎?”
蘅月心潮澎湃,“會,當然會!小七是你的靈寵,難道雲雷長老沒有見過小七?”
見是見過,就是……”就是懷義實在不願意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寄身於黑蛇體內。
蘅月正為自己獨到的解法激動不已,此刻明察秋毫,看透了懷義的內心,“小七是九階靈獸,你用小七的聲音跟他說話不就行了嗎?”
“讓我想想……”她在屋裡踱步,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進發的思緒,“只是小七的話不足以取信雲雷,最好還是懷義前輩能出現,對了,顯形!前輩您可以在人前顯形嗎?就說是留在小七體內的最後一抹神識。”
懷義想想,說不定還真是可以啊!他們就是打著為自己報仇的旗號過來的,要是自己說不用報仇,那他們就師出無名了。
三家之中,蒼瀾仙宗的實力最高,只要他們走了,戰鬥力直接減弱一半。
江年道:“可是這樣一來,按雲雷的性子,必定會將黑蛇帶回蒼瀾仙宗的。”雲雷作為帶隊長老,臨時取消任務也要回去向掌門說明情況,黑蛇就是他的證據。況且黑蛇是懷義的靈寵,於公於私他都會把黑蛇帶走的。
“那就把清心丹和邊敘的事情都告訴他,”蘅月也不知道怎麼自己的嘴巴就說出了這樣的話,“我覺得雲雷與邊敘無關,用小七的身份和他說,要留下這裡查清清心丹的事情,才算是真正為懷義前輩報仇,他會同意的。”
江年道:“你怎知雲雷與邊敘無關?”
“我、我就是知道,我的直覺!”蘅月覺得自己就像是喝了福靈劑,大膽的抉擇一定會帶來最好的結果。”
“我覺得可行。”懷義贊同了這個方案,“就是我現在力量太弱,要是人前顯形的話,可能只有一刻鐘,而且事後需要靈藥進補。”
“沒問題!”蘅月大手一揮,即刻讓懷義說需要甚麼靈藥,再叫江年記下來,最後她拍照發給蘇蘇。
“歡樂谷人多,我送他出去吧。”懷義現在弱得很,為了防止它在完成任務的路上被人踩死,江年想想還是決定把他送出歡樂谷。
蘅月點頭如搗蒜,她的直覺告訴她,江年送懷義出去將會是解法中的更優解。
三人說話的功夫,江大小姐已經憑藉同行小弟子的好運氣,成功追上了謝家修士,在看到周身狼藉的謝皓臣之後,江大小姐的心理平衡了很多。
謝皓臣聽說小弟子指路之後,雖然也有走錯的、摔跤的、掉進陷阱的,但總體來說損失不大,立即申請加入隊伍,於是小弟子身後跟著的人更多了。
蘅月看著他們在迷宮裡面亂走,兜兜轉轉磕磕碰碰,走了無數的冤枉路,終於——遇到了杏林大長老一行人。
大長老帶著幾個親近的弟子是最早進來的,他們一毛不拔地經過天地寶庫之後,在去往冰川冒險島的路上走上了岔路,反而先到了非酋世界。一直到江大小姐等人進來,他們也沒能走出去。
“你們……”江大小姐看著大長老,甚至生出了些許優越感。
大長老很不想見人,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沒人來帶帶他們,他們能在這裡裡面轉上十天半個月的。故而在這種想見人又不想見人的矛盾心理下,他不想說話。
身邊的弟子沒有這些形象包袱,將他們這一路的倒黴事全吐了出來,平地摔跤也能摔斷腿,想吃丹藥卻拿錯,找到正確的丹藥之後莫名手抖撒一地,還有艱難地穿過各種法陣才發現前面是死路。
“我們等在這裡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別的道友過來能帶我們出去,遇上你們太好了!”
江大小姐升騰起信心來,相比起來自己也不算多倒黴,再堅持一會兒,肯定能找到出口!
迷宮裡面的人找出口的時候,江年帶著懷義已經來到歡樂谷的出入口。
“託你的咒術限制,後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其實你也可以送我去的,”懷義輕聲道:“你沒發現嗎?一百天到了。”
江年抬起雙腕,在他未曾留意的時候,紅線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