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商
“你、你說甚麼?”江年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蘅月胡亂抹掉眼淚,黏糊糊說道:“我說,我要是回家了,你怎麼辦啊?我會想你的,江年。”
江年心中毀天滅地的殺意瞬間就消退了,回想起白天她拉著自己一起上車,低聲問道:“你讓我陪你一起,你……想帶我回你的家鄉嗎?”
“想啊,要是我走了你的咒術還沒解開怎麼辦?”
只是因為咒術嗎?
她時時刻刻都惦記著自己身上的咒術吶!
“江年……我要是回家了我會很想你的,還有蘇蘇、堯光,還有你們,”蘅月迷迷糊糊看見薛千度和薛鏡殊在邊上晃悠,“還有小黑小白小金,還有小壞,還有慧慧,我會好想好想你們的!”
說著更加難過了,相處這麼久她都有感情了,都是她的好朋友,一旦回到現代,可能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蘅月再度放聲大哭。
江年無言以對。蘅月心中將他排在首位,他很歡喜,只是他這個首位與其他人到底有多大的差距呢?他和她的“家”相比,又有多大差距呢?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沒有咒術的困擾,在回去與留下之間,她會為自己留下嗎?
蘅月哭著哭著哭累了,就在他的懷裡睡著了。
江年想想,覺得薛千度說得有道理,就算自己毀掉這個雲霄飛車,她還能建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就算自己殺掉世界上所有懂營造的人,萬一蘅月自己去學去建呢?
他第一次感覺到茫然與無力,即便沒有咒術的束縛,他也不願違揹她的意志。若她真的選擇回去,那……那他還有九千年,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時空穿越。
“師父……”薛千度小心翼翼地試探,看江年這態度,雲霄飛車是保住了?
“多測試幾次,小月既然喜歡,就要保證她每一次都安全。”江年抱起蘅月,略過若有所思的薛鏡殊,緩緩走回寢殿。
——
蘅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昨晚發生了甚麼是一點兒也不記得,哪裡知道自己差點兒失去雲霄飛車,就連歡樂谷也險些不保呢!
唯一比她醉得更厲害的就是慧慧,這鳥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寢殿的地板上,要不是肚皮還有起伏,真讓人懷疑它是不是死了。
蘅月吃完江年送來的早午飯,先去看看堯光病情如何。
巽廷與蘇蘇仍舊守在他的床前,蘅月仔細看他的臉,“堯光臉上的疤是不是淡了一點?”
蘇蘇歡喜道:“你也覺得淡了一點是不是?我也覺得灰喙鳥的尿是有效果的!”
隱約感覺到有一道熱辣辣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臉上,蘅月轉頭驚訝道:“他他他、睜眼了!”
“我又不是死了,睜眼有甚麼奇怪的!”堯光自從昨天被慧慧的尿臭醒之後,就徹底告別了昏迷狀態,但不幸的是,得時刻忍受那股臭味了。
“你帶回來的這東西,真是臭死了!”儘管嗅覺已經適應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一小半還是讓他如鯁在喉。
“君上,莫對月仙子無禮!”還不等蘅月開口,巽廷便道:“月仙子是一片好意,專程為您找來的灰喙鳥,自古良藥苦口,您可不能因為味道不好就埋怨月仙子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抱怨兩句又沒有說甚麼。”堯光不滿道:”亞父你怎麼也向著她!”
“巽廷前輩也是為你好呀!你趕緊好起來比甚麼都重要。”蘅月看他有力氣抱怨,想必很快就能下床了,聊了幾句便要告辭。
“對了,”蘇蘇說道:“我按你說的放出風聲,這幾天的確有人輾轉問我傳音玉盤的事情,現在你回來了,要不然還是你去回吧。”
“可以呀,誰問的你?”
“桑寧。”
蘅月倒是沒想到仙門那邊找傳音玉盤會找到桑寧的身上,便和江年去找桑寧問問情況。
桑寧正在房間給小黑蛇換藥浴的藥湯,見到他們歡喜道:“月仙子你看,小黑蛇最近時不時地會動一下尾巴,估計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蘅月新奇地盯著小黑蛇看了三分鐘,毫無動靜,暗自揣測可能是桑寧看錯了,面上不說破,“看來你的藥浴還是很有效果的,繼續加油吧!”
“不過我們今天過來是聽蘇蘇說,有人聯絡你想要買傳音玉盤?”
“是……是我以前的師兄,”說起這個桑寧有幾分不安,“我前兩天突然收到他的傳音符,他以前是見過我的傳音玉盤的,就問我在哪裡買的。還說如果我能搞到貨源,就跟我一起賣這個,肯定很賺錢,據說仙門那邊很多人想要,但是都不知道是從哪裡買的。”
傳音玉盤原本就是要推廣到整個修真界的,蘅月自己不方便到仙門去開店,總要有代理人。“我記得你以前的宗門是養靈獸的,怎麼也做生意呢?”
桑寧嘆息道:“養靈獸太燒錢了,但凡有能賺錢的路子都會有人試一試的。”
也不光是養靈獸燒錢,劍修養劍也燒錢,器修煉器也燒錢,修仙本來就是一個特別燒錢的職業,尤其是對他們這種沒有家世天資一般的低階修士,前期需要不停地燒錢,至少得到微元高階可能才能開始賺到錢,而很多人,前期的錢湊不夠,終其一生都到不了微元高階。
“你這個師兄,人怎麼樣?”蘅月要找代理人,當然要找一個信得過的。
桑寧猶豫了一下,道:“我被宗門趕出來,他是唯一一個偷偷送我,還給我塞了靈石和辟穀丹。那個時候我身上,別說靈石了,連一兩銀子都沒有,要不是他給我的靈石,我……我可能就真的只能像他們說的那樣,去給凡人馴獸醫獸了。”
蘅月作為一個現代人,並不覺得獸醫低人一等,但桑寧可是土生土長的修士,對修士來說,受凡人驅使已經是奇恥大辱,更別提馴獸師和獸醫在凡間就是賤業,更不招人待見了。
這樣說來,桑寧的這位師兄,還是個好人呢!
蘅月心中有了主意,便問道:“你的這位師兄現在在哪裡?”
“他是在泰安城給我發的傳音符。我來魔域之前多少有些擔心,正好當時得知他也在附近做任務,就告知了他去向,他是特地到泰安城給我發的傳音符。”桑寧的聲音越來越低,“遠距離的傳音符太貴了,他不捨得買。”
蘅月:這人不捨得買貴的傳音符,就自己飛幾千裡?是個狠人。
桑寧也覺得自己這位師兄太摳門了些,有些難為情道:”我師兄他甚麼都好,就是有點摳門。”
“他這麼摳門的人還能送你靈石,可見人還是挺善良的。”
“啊?也不白送,後來他讓我還了雙倍。”
蘅月&江年:……
目前也沒有別的人選,蘅月還是決定先見一見這位摳門師兄,便讓桑寧回了一張傳音符,約他在泰安城見面。不多時就收到了回信,對方說他現在在泰安城東的凡人小鎮上,請直接去鎮上的茶攤見面,並且囑咐他會在那裡等三天,不用浪費傳音符回覆了。
“他還挺為人著想的哈!”蘅月用的傳音符都是江年畫的,她以為都是普通的低階傳音符,根本不知道對方收到這張超長距離的傳音符之後心中暴殄天物的憤怒。
雖然是桑寧的師兄,但是蘅月讓她留在歡樂谷,並沒有帶上她同去。萬一他們談不攏,也不要影響桑寧師兄妹間的感情,當然,這感情也不一定有。
等蘅月和江年到了小鎮,看到那個簡陋得只有兩張桌子四條板凳的茶攤子的時候,還是被他的摳門程度驚呆了。
年事已高的老闆守著一壺熱水,攤子上就一位客人,身上穿的長衫大概是洗了太多次,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若非有腰間的儲物袋和靈獸袋,真像是凡間的落魄書生。
他看見蘅月便起身相迎,熱情地倒了三碗茶水,蘅月瞥了一眼,一個茶碗至少有三個豁口。
“月仙子好,江公子好,在下祝餘才,二位有禮了!”這人只在銀錢上摳門,說話倒是很討喜。
蘅月挑眉,問道:“你知道我們是誰?”
祝餘才笑道:“在下是誠心想做生意的,當然要提前打聽清楚。都說魔君大人受到江公子的感召,遣散舊僕,修身養性,現在西魔宮內欣欣向榮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蘅月愕然,得虧是剛才沒喝茶啊,不然肯定得噴出來。她還原一下祝餘才聽說的版本應該是西魔君戀慕江年這個雜役,屠萬里這些舊將看不下去造反了,西魔宮土崩瓦解,然後她不思進取地在那裡建靈獸園養靈獸。
“你這張嘴可真厲害!既然我們來了,也是有誠意的,不過傳音玉盤,我不打算給你賣。”
祝餘才微愣了瞬息,馬上恢復,又道:“魔君可還是不相信我?我這些年全靠倒買倒賣才能養得起我的靈獸,屆時利潤我可以讓您七成。”
“七成?”蘅月笑道:“東西是我的,你一箇中間商就要賺走三成的利潤,太貪心了吧?別開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該知道那些不聽話的人都是甚麼下場。想要做生意,就乖乖按照我的話去辦,好處少不了你的,否則——”
她學著電視劇裡反派的模樣,勾唇一笑。
江年皺眉,這幅神情的蘅月……很違和。
這個“否則”令祝餘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是虐殺成性的西魔君,深深懊悔從桑寧那裡套來的情報不準,甚麼改了性子,分明還是一言不合就要捏爆人腦殼的女魔頭!
“你……你想讓我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