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果
蘅月捏住傳音玉盤像捏住一塊燙手山芋，她的印象中李鏡遲和林風每出去挖一次礦就要出一次么蛾子，這回有薛鏡殊和江年陪同去亂葬崗，不會又出甚麼意外吧？
她是真想當沒聽見，可是又怕李鏡遲萬一真的遇到甚麼危險。
念及人命關天，她惴惴不安地點開了傳音。
還好，不是遇到了甚麼危險，而是林風要晉階了。
蘅月心頭陡然一輕，本著人道主義關懷的心理，她也趕到了亂葬崗。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裡的冰面比別處降低了一丈多，想必是他們為了方便挖掘屍體，直接用火系法術將冰融去了一層。
她暗搓搓地想，得虧扔屍體的魔修懶省事，也沒有把屍體埋得太深，不然他們還得融去更多的冰。
她卻不知，要將如此大範圍的冰面化去一丈多而不損傷其中的屍體，需要何等深厚的修為，薛鏡殊自認是做不到這麼好的，自是老祖又頂著自己的名頭行事，他也只能認下。
見蘅月到來，江年自是第一個迎上，“不是甚麼大事，本來也不想驚動你，後來想想，你似乎沒見過別人晉階渡心魔劫，來看看也好。”
蘅月饒有興趣地看著林風，對方盤膝坐在冰原上，周身靈光閃動，李鏡遲在她附近護法。
看了半天，林風一動不動，周圍毫無變化，她疑惑道：“她這是到哪一步了？”
“正在渡心魔劫。”江年輕聲解釋。
“多久了？”
“還早，不到半個時辰。”
蘅月愕然，半個時辰還早嗎？自己晉階的時候就一秒鐘的事吧！
看來果然是自己非同尋常，難道這是穿越的金手指嗎？
等得無聊，蘅月問江年：“林風怎麼突然在這裡晉階了？我們帶來的那些惡靈呢？”
江年道：“剛開始把冰層化去露出屍體之後，林風努力剋制自己的恐懼，也還好，她似乎怕的是惡靈，對真正的屍體反而沒那麼大的反應。”
“死在這裡的人也不是全部化成了惡靈，李鏡遲怕刺激到林風，就讓薛鏡殊每次只放一隻惡靈出來，等他找到自己的屍體，清點遺物、屍體火化、收拾骨灰，全部搞好再換下一個。”
“大概是先看到屍體，再看同樣死狀的惡靈，林風一直沒有再昏迷，狀態也比較好，就這樣大概收斂了二十多具屍體吧，她似乎真的不再恐懼惡靈了，然後就說要晉階了。”
蘅月恍然，“難怪她之前那麼害怕，但還是堅持要來亂葬崗，是不是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魔劫就是害怕惡靈，所以她一直想辦法努力克服。”
“她在這裡終於克服了對惡靈的恐懼，所以就晉階了。”
江年含笑點頭，他的推測也是如此。
蘅月開心道：“看來昨晚把這些惡靈留下是完全正確的選擇，至少他們幫林風克服了恐懼。”做了好事幫到了人，就是特別開心。
說話間，林風身上閃動的靈光忽然打著旋兒融入她的身體，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這是過了？”
江年點頭。
蘅月綻開大大的笑容，“恭喜恭喜！你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突破了自我！以後就不會再害怕惡靈了。”
林風難得也淺笑道：“是我該謝謝你，其實我並沒有克服對惡靈的恐懼，或許以後看見死狀特別慘的還是會害怕，但是我想通了，惡靈本來就是會令人恐懼的存在，我害怕他們也很正常，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蘅月原本以為她就是戰勝了恐懼，沒想到她更上層樓，領悟瞭如何正視自己的恐懼，當即豎起兩個大拇指，“了不起！給你點贊！”
林風被這樣直白的讚美整得有些不好意思，蘅月趁機將給惡靈量化評分的任務交給她，她也欣然答應。
懷義的屍體已經被江年收起來，蘅月在這裡也沒有別的事情了，便吩咐薛鏡殊繼續給惡靈認屍，她先和江年回寢殿。
蘅月是個憋不住事的，回去的路上她就把準備賣赤果的事情和江年說了，得到了江年的大力支援。說幹就幹，她甚至等不到第二天，跑到實驗田裡面，每種果子先摘了五斤，透過傳輸法陣到了棄雪城。
城中只有一家鮮果鋪子，她直接找到上次賣她天價的掌櫃，請他品嚐自己帶來的赤果，並且提出自己可以長期供貨，價格方面她只要十兩白銀一斤。
她上次買的二十斤赤果花了三兩黃金，折算成白銀就是三百兩，那麼赤果的單價在十五兩白銀上下，她特地報價十兩，留下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蘅月興致勃勃地開出價碼，但掌櫃的卻用一種“你在逗我吧”的眼神看著她。
掌櫃的瞥了一眼那些鮮豔預滴的赤果，笑著問道：“小姑娘，你在棄雪城裡做買賣，在城主府裡備案了嗎？”
備案？蘅月有些懵，沒想到在修仙世界裡面做生意還要營業執照。
之前蘇蘇開醫館有辦營業執照嗎？
掌櫃的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申請，慢悠悠說道：“你要是自家種的果子，在街邊賣兩天，那自然不用備案，可你要想做長久的生意，就必須得備案。我這鋪子也不是個小店，可以跟我們供貨的，那底細必須清清楚楚，您這些，就算便宜，就算味道好，我們也是不敢用的。”
蘅月有些沮喪，原以為赤果肯定會大受歡迎，沒想到是“三無”產品，人家根本就不收。
在她的心理，法規制度是必須要遵守的，掌櫃的按規章辦事無可指摘，她得先給赤果辦個證。
江年卻道：“掌櫃的說得在理，備案吧對我們來說也不是難事，只是不知掌櫃的對我們赤果可還滿意？價格方面都好商量。”
掌櫃的“嘿嘿”笑了幾聲，不直接作答，只讓他們取了備案再來。
江年這才帶著蘅月離開鮮果鋪子。
蘅月不太懂江年的用意，問道：“為甚麼那樣問？”
江年道：“這種鮮果鋪子通常都有自己固定的供貨渠道，如果我們讓利不是特別大的話，他不會和我們這些生人合作的。”
蘅月沒有做過生意，但稍微想想也能明白，掌櫃的也會擔心他們簽了合同之後拿錢跑路，如果不能取得掌櫃的信任外加利潤吸引，想讓掌櫃的更換他們為供貨商很難，就算他們真的備案之後也很難。
“我猜我們現在去備案，恐怕也會被刁難。”江年只是閉關，並不是不諳世事。
蘅月蹙眉道：“你是說那個老闆會串通備案的工作人員，不讓我們備案？可是我們備案也是想買給他啊！”整座城就這一家鮮果鋪子。
江年：“備案之後，你也可以自己賣啊！而且整座城只有一家鮮果鋪子，可見鮮果備案，非常難。”
蘅月認同江年的話，還是想去城主府試試運氣。
但正如江年說的，負責鮮果備案的工作人員就掃了一眼他們的赤果，拖長的聲音問道：“你們有棄雪城的身份戶籍嗎？有在城中置產置地嗎？這些果子是從哪裡販賣的呀？有經過醫修藥修食修的檢測嗎？”
“你們甚麼都沒有，備甚麼案！”
蘅月簡直是灰頭土臉地離開城主府，飽受打擊，她印象中的政府工作人員不應該是熱情周到的嗎？就算不熱情，至少也該周到吧，也該向她說明備案所需步驟以及需要哪些材料吧，怎麼著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態度啊！
她給堯光發去傳音，問他蘇蘇的醫館有沒有備案過。
很快，堯光回覆，“當然備案了！我想著不能用你的名號，就讓我的人去辦啦！很簡單啊，走一趟就搞好了。”
可不是嘛，北魔君想在這裡開一家醫館，備案速度當然快！
蘅月猶豫著，要不要借堯光的名頭再給赤果備案？可是……她也不知道“可是”甚麼，就是不太情願這樣幹。
她暫時不想回去，就先到醫館落腳，正好藝娘子手頭沒甚麼要緊事，見他們過來就招呼道：“很久沒見你來過了，前幾天聽蘇蘇說你遇見壞人了，沒受傷吧？”
“小事，都解決了。”蘅月正好請她嚐嚐赤果，順便吐槽了一下今天的遭遇。
藝娘子嚐了一個紅棠果，連連驚歎，“很好吃啊，我偶爾會買，沒吃過你這麼好吃的。這真的是你自己種的？”
蘅月：“是……我有兩個朋友是神農谷的，他們特別會種地，就是現在也賣不出去。”
藝娘子思索片刻，道：“不如放在我店裡試試？”
“我店裡來的，大部分都是女客，試衣服挑首飾總會在店裡坐上一會兒，我擺些果子在面上，先給他們免費吃，他們若是想要買，就再聯絡你。”
蘅月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轉念又擔憂道：“可是沒有備案啊！這樣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醫館有備案啊！這些果子也是可以入藥的嘛！再不濟，我過兩天去城主府添一個吃食的備案，那就誰也挑不出錯來了。”
“增加經營品類和直接備案會是同一個人嗎？他會不會刁難你？”
“不是的，首次是一個人，增加就是其他人了，我一開始只賣布後來增加了成衣和首飾，門兒清。”
蘅月便把帶來的赤果都交給藝娘子，在修真界獨有的保鮮技術和雪凜寒淵獨有的寒冷氣候下，放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壞。
她心情也逐漸好起來，拉著江年吃吃喝喝，還不忘給蘇蘇打包一份，想想薛千度加班也挺辛苦的，索性多買了十幾份夜宵，準備回去之後給加班的牛馬發福利。
結果她剛回到歡樂谷，蘇蘇眼裡沒有見到美食的喜悅，只有苦思不得的疑惑，“蘅月，這個冰髓花好像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