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
當蘅月和江年往仙門疾馳的時候,薛鏡殊帶著一眾蒼瀾仙宗的弟子終於抵達歡樂谷。彼時薛千度正帶著人熱火朝天地幹活,只見天際七道流光劃過,薛鏡殊恍如謫仙降臨。
薛千度雖然和薛鏡殊自幼相識,但每次見到他還是忍不住感嘆,要論好看,這張臉當世也就自己師父能壓一頭了。
他都愣神,其他人就更加驚歎,還是薛鏡殊自己先開口,“鏡殊見過小師祖。”
是的,由於劍神的輩分太高,蒼瀾仙宗上下尊稱老祖,作為他唯一的弟子,哪怕薛千度在薛家和薛鏡殊是平輩,也得被尊稱為小師祖。
薛千度猛然回神,大事不妙,薛鏡殊追到這裡來,莫不是發現了……
“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
薛鏡殊道:“小師祖何必明知故問,自然是為了尋人。”
薛千度強裝鎮定,“我真不知道,你要找誰呀?”
李鏡遲嘴快搶答道:“還能找誰,當然是找你師父啊!你都在這裡來,他老人家肯定也在!”
“找我師父?”
薛千度在薛鏡殊臉上看到了肯定的答覆,一下子就不慌了呢!
“他老人家怎麼會在這裡?”
“是掌門說……”李鏡遲還要再說,被薛鏡殊攔住,劍神或許在或許不在,但此地人多嘴雜,不能讓他們知道劍神出關行蹤成謎的事。
“無論在不在,我們想留在這裡,應該可以吧。”
“不可以!”薛千度不假思索就拒絕了。
薛鏡殊道:“他們可以留下,為何我們不可?”
“他們是來幹活的。”
“我們也可以幹。”
“不行,人招滿了。”
薛鏡殊掏出兩塊中品靈石,直接對身邊的修士說道:“這位道友,能否將名額讓與在下?”
那修士很是心動,畢竟兩塊中品靈石相當於兩百下品靈石,這裡幹活一個月才十塊下品靈石……但是薛千度背後的蘅月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他又有些猶豫。
李鏡遲也掏出兩塊中品靈石來,就近找個人來交換名額,好巧不巧他旁邊的人是冷麵女修林風。
林風瞥了他一眼,贈他一字,“滾!”
“你知道這裡是哪兒嗎?你,薛鏡殊,蒼瀾仙宗的大弟子,你確定你要在這裡接任務嗎?”薛千度心知決不能讓他們留下。
修士們低聲議論起來,此前有人認出薛鏡殊來,但也不敢確定。現在薛千度叫破他身份,正是想用群眾的力量給他壓力。
“你能我為何不可?”奈何薛鏡殊油鹽不進。
“怎麼又休息了?”堯光帶著他的二十幾個護衛搖搖晃晃過來監工,蘇蘇去了棄雪城,卻要他留在歡樂谷,他現在滿肚子都是意見。
薛千度宛如看到了救星,手指堯光道:“他,北魔君堯光,這地,西魔君的,你,蒼瀾仙宗的,你要在這裡做任務嗎?”
誰知薛鏡殊只是瞟了一眼堯光,淡淡道:“有何不可?”
李鏡遲悄悄扯扯他的袖子,低聲道:“大師兄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薛鏡殊道:“師弟們可自便,我——必須留在這裡。”
李鏡遲只當是掌門下了甚麼死命令,或者是魔域這裡真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劍神也是因此而來,於是堅定道心,“大師兄不走,那我也不走。”
薛千度趁機把前因後果跟堯光說了一遍,當然不敢說江年的身份,只說他們不知道哪裡來的訊息覺得劍神在魔域就跑過來,讓堯光想轍把人趕走。
堯光:“為甚麼要趕走?”白送上門的牛馬不香嗎?
薛千度:“可是他們是仙門的人!”
堯光:“那些不都是仙門的人嗎?”
薛千度:“他們可是蒼瀾仙宗的!”
堯光:“所以呢?這裡可是魔域,我們的地盤,他們都不怕我們怕甚麼!”
“那個誰,薛鏡殊是吧?咱們這裡的名額已經招滿了,你要是實在想來嘛……”堯光適時地停頓了一下。
薛鏡殊立即將手中的兩塊中品靈石扔給他,“煩請通融。”
李鏡遲有樣學樣,也把靈石給他。
堯光不費吹灰之力,四塊中品靈石入袋為安。“我勉強多給你買兩個名額,再多沒有了,花錢也沒有。不過事先說好,你們只能是——”蘅月怎麼說的來著,“實習生,活得一樣幹,工錢只有他們的一半,五塊下品靈石。”
李鏡遲愕然,“一天?”
堯光:“一個月。”
薛鏡殊無視師弟的詫異,“可以。”
“不可以!”薛千度掙扎著反對。
堯光拉住他低聲疾語,“白撿的勞動力為啥不要?反正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裡找到人啊!別擔心蘅月啦,等她回來說不定這倆都走了,有事我擔著好吧!”
薛千度反對無果,事情就這麼被敲定,原先那群修士都不知道他出身蒼瀾仙宗,他只能解釋說自己師父就是個老頭子,除了輩分高一無是處,不然自己也不能這麼菜。
鑑於他確實菜,大家也就接受了。
堯光督促大家趕緊繼續幹活,薛鏡殊倒也乖順,只有李鏡遲覺得有些不對,喃喃道:“一個月五塊下品靈石,我得在這裡幹四十個月才能賺回來……不對,我為甚麼要在這裡幹四十個月?”
林風路過聽見,默默鄙夷,傻子!
正在屋裡舔毛的青淮傳音玉盤震了一下,24號發來傳音,“聽你說的冰川真的很美,日後我要是有機會過去,能請你當我的嚮導嗎?”
上鉤了小哥哥。
按青淮的秉性這時就該痛快答應,委婉邀請,但是看看自己現在這一身的毛,默默嘆息,還得像個辦法吊著他胃口呢!
天殺的江年!
隨後又是一條傳音,1號:“你待在屋子裡千萬不要出來,薛鏡殊來了!”
狐貍瞬間炸毛,差點把玉盤丟出去。
他怎麼會追到這裡來,為甚麼偏偏江年不在!
天殺的江年!
——
禹城。
雪騏疾馳十六個時辰,終於在天黑之間將蘅月和江年送到禹城。江年在城外就將這兩隻顯眼貨色塞進靈獸袋,自己陪著蘅月徒步進城。
蘅月一路上嚷著自己進城就要找客棧洗澡睡覺,但當她走在禹城的街道上,聞到油果子、炸油餅、糯米藕、雞蛋卷、煎餈粑、糖蒸酥酪、蔥油餅的香氣之後,她覺得客棧也沒有必要那麼著急住,可以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江年其實已經數百年沒有回過禹城了,但不影響他用靈識掃描全城再輕車熟路地向蘅月介紹:“禹城分內城和外城,外城住的都是低階修士,所以看起來與凡間的城池相仿,內城住的是江家子弟,盤查會多些,我們先在外城住下,等天黑了再去內城找雀砂。”
有人把行程都安排好了,蘅月只管點頭,又問道:“那你出現在禹城會不會有麻煩?”雖然她知道江年是喬裝了的,還是假裝不知道問一問。
江年心頭一暖,低聲道:“沒事,江氏沒幾個人見過我。”薛千度長得毫無辨識度也不值得江氏用心,至於江年本人,已經幾百年未曾見過江家的人了。
蘅月立即將這句話理解為,像他這樣的小透明小炮灰,沒見過幾個大佬,很講義氣地鼓勵道:“現在他們沒見過你,以後讓他們想見也見不到你,反正我看好你哦!”
江年身心熨帖,隨後把街邊的小吃都給她買了一份。蘅月感覺自己像一隻快樂的小倉鼠,好吃的就多吃幾口,不好吃的都扔給江年,逛吃逛吃被帶到外城最好的客棧。
她想著開兩個大床房就行,節約一點差旅費,結果江年直接要了天字號上房——一間!
頂著蘅月詫異的眼神,江年輕聲解釋,“禹城高手多,宵小之徒也多,小月未曾出來過,分開住我不太放心。這邊的上房都有隔間,完全可以住三四個人,小月要是覺得彆扭,我在外面守夜也行。”
蘅月怎麼會捨得讓他在外面守夜,既然是套房她也不矯情,果斷叫江年一起住。
等蘅月泡完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裙出來,只見江年也剛沐浴過,髮梢還帶著些許水汽,抱臂憑窗獨立,手裡捏著一隻白玉茶盞輕輕搖晃,真是——
秀色可餐!
“小月?”
蘅月猛然回神,“啊,我渴了!”奪過江年手中的茶杯大喝一口。
江年微怔,那是他剛才喝過的……
江年:“小月要是不累,不如今晚我們晚些睡覺?”
“啊?”甚麼睡覺?
蘅月承認剛才她腦子裡閃過一些不純潔的念頭,搞得她聽見甚麼都好像不太純潔。
江年無奈道:“今晚內城有拍賣會,壓軸便是雀砂,小月想去嗎?”
“哦哦哦,去去去。”
蘅月不知,剛沐浴過的熱氣加上方才的羞赧,讓她雙頰緋紅,就像熟透的桃子,同樣令人垂涎欲滴。
要進內城就得有身份,江年給蘅月捏造了一個江家旁支的假身份,名叫江月,順利透過盤查,每人又在天機堂交了十塊中品靈石的保證金,終於進入拍賣會現場。
沒錯,拍賣會也是有天機堂承辦的。
蘅月戴上了天機堂免費提供的黑色面具,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舉目望去大家都是一樣的黑袍人,看不出面容身材修為。二樓還有高階包間,但是一間要二十中品靈石,她沒捨得花這個錢。
包間陸續亮起了燈,看來有錢人是真的多啊。
“小月別擔心,就算拍不到也沒關係,我還有別的辦法。”
蘅月微微詫異,因為她看見的江年還是原本的樣子和打扮,只是多了一張黑色面具而已。
周圍逐漸有人落座,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這說明江年在他們眼裡是正常的,只是自己看到的不正常。
就好像江年的偽裝在她眼裡無效一樣,面具帶來的偽裝同樣對她無效。
為甚麼呢?
恰在此時,主持人落錘敲鐘,拍賣會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