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
“你……您怎麼又來了?”
雪騏首領看清來人,高傲的譴責就變成了畏縮的疑問,其他雪騏們本能地聚攏在它身邊,上次被這個人暴打的恐懼再度襲來。
江年左顧右盼,挑了塊乾淨平坦的地方,先把蘅月的床放好,再擺上好夢枕,最後將被子裡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嚴嚴實實裹好被子。
蘅月似乎感覺到換了地方,身子扭了幾下,換個睡姿繼續睡。
江年貪戀地看著她的睡顏,一想到這樣的甜美的容顏或將不會獨屬於他,他那顆淬滿了毒汁的嫉妒之心就開始發瘋、發狂。
他為蘅月加上超厚靈力防護罩,然後轉身面對雪騏。
“您……還需要雪棉神泥嗎?”
雪棉神泥就是雪騏的逆哺物,但誰會把好吃的東西吐出來啊?要得到雪棉神泥,就得讓雪騏吃下此地獨有的黑土,雪騏消化不了黑土,待其胃液與黑土充分融合之後,再吐出來的東西就是雪棉神泥。
融合得過程至少三天,對於雪騏來說自然難受,就像珍珠本是沙礫被蚌肉磨礪而成,神泥的產生也是建立在雪騏的痛苦之上。
而雪騏自身遁速極快,低階修士根本追不上,更兼力大無窮皮糙肉厚,高階修士便是追上了也打不過,便是能打過也奈何不了它們,故而雪棉神泥如此珍惜。
當然,江年是例外。
百餘年前他在雜記中看到雪棉神泥的由來,一時好奇便來此時看看究竟。雪騏當然不肯配合,於是他便將所有雪騏全部抓起來暴打,打到它們屈服為止,給整個族群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萬幸他只是一時興起,看過之後便興致寥寥,得到的那一塊神泥也被他扔進儲物袋裡吃灰。
萬萬幸此界沒人指使得動他,這群雪騏才能繼續悠然自得地過它們的小日子。
雪騏當然不喜歡吃黑土,但比起被江年暴打來說,吃黑土也就吃黑土吧。
江年卻並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它們。
“不,我需要靈寵。”
既然蘅月想要雪棉神泥,那就讓所有的雪棉神泥都歸於他的掌控之下。
“不行,我們雪騏一族,絕不當人類的靈寵。”一時的痛苦和一世的痛苦,雪騏首領還是能分清的。
就知道會這樣。
江年毫不意外,這群蠢貨和百餘年前一樣,總要被打一頓才能答應。
留活口便用不上赤華劍,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出拳!
蘅月夢到了鞭炮聲,除夕的煙花在夜幕中綻放,剛包好的餃子白胖胖圓滾滾,咬一口能鮮掉舌頭,電視機裡春晚的節目紅紅火火鑼鼓喧天,熱鬧又喜慶。
“我答應!我答應當你的靈寵!”
眾人只知雪騏皮糙肉厚防禦甲極厚,卻不知它們痛覺異常敏感,這麼厚的防禦甲也是為了保護它脆弱的痛覺。
簡而言之,它們特別怕疼。
偏偏江年打得特別疼。
拳拳到肉拳拳入骨,痛感直衝腦門,雪騏首領立即拋棄了骨氣和驕傲,只要能讓他停手,當靈寵就當靈寵吧,大不了就是天天吃黑土。
總比現在就痛死好!
江年的拳頭並沒有停歇,依舊輕巧將它錘飛,他早在這裡設下禁制,雪騏飛不到十里撞上禁制又被彈回原地。
江年握拳,“太小聲了,我沒聽見。”
“我願意當靈寵,我願意!”
雪騏首領趴在地上,用兩個前蹄去抱江年的大腿,“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別再打了!”
江年終於罷手,眸光落在旁邊哀嚎的雪騏群身上,冷冷問道:“那它們呢?”
最終,十二隻雪騏排著隊,逐個兒和他結契。
蘅月在睡夢中度過了兒時的除夕,以至於她醒來之後殘留在感官中的幸福感尚未消散,早上心情極好。
洗把臉再換上美美的新衣服,西魔君留下的梳妝鏡昨天被她換成了等人高的落地鏡,等她臭美地擺上幾個造型之後,突然覺得少了些甚麼。
往常這個時候,江年早就過來給她送早餐了,怎麼今天沒動靜?
難道生病了?
她剛想去隔壁看看,就聽見江年的敲門聲,“我來晚了些……”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虛弱,他的臉色看著也有些蒼白。
蘅月直接上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身上好涼,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叫蘇蘇給你看看。”
“不用,沒事……”
江年拉住她,不經意間露出手腕出包紮的白紗。
“你手怎麼了?”蘅月瞬間反應過來,扒開他的衣襟,果然脖子上也纏著白紗,這人定是昨晚偷偷跑出去又被“一線牽”反噬了。
“你怎麼又把自己搞受傷了?不行我去叫蘇蘇來——”
“小月……”
蘅月覺得這麼嚴重的傷必須專業人士來處理,但也沒想到江年拉不住她竟追了一步人就歪了下來。
這可把蘅月嚇壞了,江年臉色蒼白得能看見面板底下的血管,她扶他都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把他捏碎了。
“江年沒事的哈,蘇蘇肯定可以治好你的。”
“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江年的聲音聽著氣若游絲。
“不是不是,這怎麼能說是添麻煩呢!下次你要出去辦甚麼事,你可以叫上我一起呀,至少不會被咒術反噬。”
“我只是、想去找雪棉神泥……那地方有些危險,我也沒有萬全的把握,我不想……小月涉險。”
江年的眼眸垂下,神色甚至有幾分委屈,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大孩子。
“沒有關係的嘛,找不到就不要沒甚麼了不起的。”蘅月有時候真的搞不懂,為甚麼修真界的人能為了寶貝豁出命去?甚麼寶貝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小月想要的,我想為你找到……”江年有些自怨自艾道:“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千度,他是劍神弟子,又能做出各種小月想要的東西,沒有他建不成歡樂谷……我、這些我都做不到,我只是小月的累贅……你喜歡他多些也是正常的……”
蘅月:這都啥跟啥呀?
聽見動靜過來的薛千度:師父你在說甚麼?這是人話嗎?
躲在自己屋裡偷聽的青淮憋笑憋得渾身發抖,毛毛散落一地。江年也有今天啊,這行徑不就是蘅月說過的那甚麼“綠茶”嘛!
“沒有的事,你怎麼成天胡思亂想呢?在我心裡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意義非凡,絕對絕對不是甚麼累贅!”
蘅月說這話的時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說不出來哪裡怪。
“小月只是安慰我罷了,有千度在才能建好歡樂谷,與他比起來我又算得了甚麼呢?”
技術大拿怎麼能跟心腹愛將相提並論?
蘅月趕緊表示,“沒有千度可能建不好歡樂谷,但是沒有你陪我度過最低谷的那段時光,我可能都不會萌生要建歡樂谷的念頭。江年,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江年被陳釀老醋醃了一晝夜的身心,終於被她的這句話洗去了些許酸味。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蘅月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每個人不都是獨一無二的麼!
醫修蘇蘇終於姍姍來遲,檢查過江年的傷口確定只是咒術反噬加靈力耗盡而已。蘅月絲毫沒有被騙的覺悟,聞言長舒一口氣,安心了。
“蘅月,你又收養甚麼靈寵了?外面怎麼這麼多……像白馬又像麒麟的四腳獸。”堯光叫嚷著進門,看見江年這副虛弱的模樣也十分意外。
“昨天晚上也沒發生甚麼事啊?誰把你打成這樣?”
薛千度:能把劍神打成這樣的人還沒出生吧?
“我沒事,那些……是我的靈寵。”
江年掙扎著要起身,蘅月順勢就扶著他走到門口,一隻通體雪白狀似麒麟的高頭大馬頗通靈性地朝他們鞠躬,很是順從的模樣。
薛千度瞳孔放大,整個人都凌亂了。
“那、那些都是?”
江年點頭,彷彿自己一口氣契約了十二隻雪騏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除了薛千度,確實也沒人特別驚訝,相反還認為自己找到了他靈力耗盡的原因。畢竟資訊繭房這東西也不是現代人獨有,除了器修和一方大能,誰能接觸到雪棉神泥呢?就好比開雅迪的人誰會去研究法拉利發動機是怎麼研製出來一樣。
只有薛千度知道自家師父做了多瘋狂的事,從今往後,修真界所有的雪棉神泥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
“小月,你想要的雪棉神泥就是它們吃下黑土之後再吐出來的逆哺物,以後你想要多少神泥就有多少神泥。”
“這也太棒了吧!”蘅月一直認為,既然放大縮小的技術能夠應用到浴桶這種日常物品上,可見是個普遍技術,絲毫不覺得雪棉神泥有多珍貴,自然也不知道雪騏有多珍貴。
在她看來江年現在的行徑就好比自己想吃蘋果,然後江年為自己種了十幾顆蘋果樹。
但,雪騏長得漂亮,她也是很歡迎的。
“它們就是歡樂谷的新成員嘍!一般都吃些甚麼呀?”
“它們會自己覓食的,不用我們操心。”
雪騏首領聞言連忙點頭,真是命苦,當了靈寵還沒人管飯!
“真的麼!”蘅月可太喜歡這種不用操心的靈寵了。
“那它們甚麼時候才能吐出神泥啊?”
“現在就吃,三天之後就有神泥了。”江年丟出一麻袋的黑土,衝雪騏首領揚了揚下巴。
雪騏首領認命地開始吃黑土。
蘅月還以為黑土是甚麼專屬名詞,原來就真的是黑色泥土啊。
“它們要吃多少才夠?吃土……對它們好嗎?”
它們看起來不是很情願的樣子。
“小月放心,它們喜歡吃土。”
雪騏首領聞言,淚往心裡流,表面還要“歡快”地吃土。
蘅月腰上的玉盤震動,材料行掌櫃發來傳音,歡樂谷的第一批材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