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以形補形 都說不叫你問,你非要知道。
葉經年威脅倆人, 再故弄玄虛她就去找旁人。
陳芝華擔心傳揚出去外人誤會,趕忙拉住她,低聲說:“吃甚麼補甚麼啊。”
葉經年一臉茫然。
葉大哥直言:“為了生兒子!”
葉經年恍然大悟:“補腎壯/陽?”
說出來頓時感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葉經年張口結舌, “不不, 直接吃啊?”
陳芝華:“我又沒親眼見過, 哪知道他們咋用。”
葉大哥:“要是太監存的,不知道多少年了, 八成不能直接吃。興許是磨碎入藥或泡酒。”
葉經年感覺反胃,抬手把瓜塞給大哥。
陳芝華看著她要吐出來的樣子,“都說不叫你問, 你非要知道。”
葉經年又感覺頭皮發麻:“不管怎麼用, 都是人——人身上的啊。”
陳芝華見狀確定她當真沒想過。可是小姑子懂得那麼多,不應該啊。
“小妹沒聽說過紫河車?”
葉經年轉向大嫂:“胎盤?”
陳芝華點頭:“那個入藥你不奇怪?那換一個, 也不是啥怪事吧?”
葉大哥:“年前咱們村有人殺羊, 你不是去看了?”
葉經年看了,也看到有人把羊外腰收起來,但她沒上心,以為村裡人節儉, 有點肉的地方都不捨得丟掉。
“補身體啊?”
葉經年如今全明白了。
陳芝華被她如夢初醒的樣子逗笑:“以後嫁了人你就全懂了。”
“嫁了人我也不想懂!”葉經年看看日頭,這個時候騎驢進城,八成會被擋在門外, 她便回屋。
陳芝華以為她惱羞成怒, 就解釋:“我是隨口一說,小妹——”
葉經年打斷:“大嫂,容我回屋緩緩。”
神色明顯無法接受。
陳芝華又想笑:“那你慢慢緩緩。”
葉經年到室內不敢細想,越想越受不了, 又從屋裡出來。
陳芝華和葉大哥在摘茄子和豆角子,準備做晚飯。葉經年走過去,陳芝華看她的神色跟剛剛沒啥不同,“還覺得反胃?”
葉經年:“可是不管紫河車還是子孫根,都是人身上的啊。”
葉大哥:“少見多怪。聽說有些地方不缺糧食還有人吃人肉。跟人肉比起來,那算啥?”
葉經年感到口中泛酸,趕忙跑出去,蹲到茅坑旁就哇哇吐出來。
在路邊乘涼的村民趕忙上前問她是不是吃壞肚子。
葉經年抬抬手,金素娥忙問她要甚麼。葉經年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水!
陳芝華跑出來正好聽見,又趕忙跑回廚房打水。
葉大哥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胡嬸子:“這是咋了?要不要看看大夫?鄉里的大夫應當還沒關門。”
陳芝華把水遞給葉經年,“不用。她是被噁心的。”
鄰居嫂子問:“吃啥了?”
葉大哥:“聽我說有人吃人肉。”
胡嬸子瞪他一眼就數落他:“咋能用這事嚇唬她?”接著就蹲下去問她好點了嗎。
葉經年點點頭,又想吐。
胡嬸子:“別想那些一會兒就好了。你越想越噁心。”
道理都懂,可是葉經年忍不住啊。
兇手殺了三個人只是為了獲取新鮮的補品——葉經年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胡嬸子眼睜睜看著她手臂上出現疙瘩,就拍拍她的背,轉移她的思緒:“要不你去教小妞和小蘭讀書?乾點別的就不想了。”
村民們都覺得這個主意極好,就叫葉小妞把她的書拿出來。
陶三娘和葉父忍不住瞪葉大哥。
葉大哥一臉委屈:“小妹問的啊。又不是我吃飽了撐的故意用這事嚇她。”
陶三娘:“你不說她能想起來問這種事?”
陳芝華忍不住幫丈夫:“小妹說紫河車啥的都是人身上掉下來的,不該用。相公才說還有人吃人肉。”
陶三娘聞言無法反駁,只因她也覺得紫河車是補品。
胡嬸子扶著葉經年起來:“又不是叫你用——咋還哭了?”葉經年:“憋得,不是淚。”
看到自己吐的,葉經年趕忙別過臉,“大哥,蓋上!”
葉二哥拿著鐵鍬回屋盛草木灰。
胡嬸子拉著葉經年到樹下,又勸她不要一個人瞎琢磨。
話音落下,葉小妞抱著《論語》出來。
葉經年心說,我需要的不是《論語》啊。
聊勝於無!
葉經年看著葉小妞和幾個小的在地上寫了許多字,不知不覺就忘記先前的事。
陳芝華把葉大哥拉進廚房,指著今兒做席面的主家給的肉,“煉油吧。不管是炒還是燉,我覺得小妹都不想吃。茄子蒸熟涼拌,用豆角煮麵,再放幾個雞蛋。”
葉大哥擔心葉經年看到肉又胡思亂想,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說他想吃肉。
第二天上午,葉經年進城就同大哥大嫂分開。
用過早飯的衙役們正要前往崇賢坊排查,葉經年請他們等一下,她去找縣令。
程縣令在院中漱口,看到她過來就把水杯遞給程衣,擦擦嘴便過去問:“葉姑娘又想到甚麼?”
葉經年還沒開口就打個寒顫。
程縣令不禁靠近:“出甚麼事了?”
葉經年搓一下手臂,“我,我二嫂有喜了,大人知道嗎?”
程縣令:“姑娘先前提過一次。”
“昨晚吃飯時聊到紫河車。”
葉經年不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麵點出來,便問:“大人知道甚麼意思嗎?兇手不一定恨男人。”
程縣令不懂。
葉經年:“死者少了甚麼?”
飽讀詩書的程縣令不止一次看到過“以形補形”,瞬間明白,但他難以置信,“你是說?”
葉經年點頭:“猜測。可以查查成親多年,亦或者妻妾成群但膝下空虛之人。”
這些日子衙役查了性情暴躁或整日埋怨世道不公的人。但這些人都沒有作案條件或時間。程縣令都要懷疑兇手只是喜歡殺人了。
葉經年的提醒令程縣令茅塞頓開,立刻就要去正堂,但他邁開腳看到葉經年又停下。葉經年示意他儘管去忙,她去西市幫大嫂賣餅。
程縣令連走帶跑趕到正堂就叫文書去搬崇賢坊的戶籍。
有車或者坐騎,沒有兒子的找出來,縣尉圈出一人:“大人,此人無兒無女。”
程縣令:“家境如何?”
縣尉:“在西市有三家鋪子和一家酒樓。他的房屋不大,沒有逾矩,但他買的三處宅子緊挨著,應該是為了把院牆打通連成一片。算是家大業大。”
程縣令:“就是他!”
縣尉 :“卑職帶人過去。”
程縣令:“我們也過去。先問問他在不在家,不在家就分兩路,你帶人在院裡守著,我帶人找他。”
如此瘋狂之人,不能叫他逃脫。
縣尉:“那就這樣。卑職先行一步!”
隨後除了兩個當值的衙役,縣裡所有人出動,包括只會騎驢的仵作。
崇賢坊同縣衙所在的長壽坊只隔了一條路。雖然很近,但因為縣衙位於長壽坊西南,兇手位於崇賢坊東北,路上和坊間都有人,縣尉擔心撞得人仰馬翻,以至於兩炷香後才撲到兇手家中。
衙役佯裝排查敲開門,問門房主人在不在家。
門房算算時辰,回答應當在正房用早飯。衙役拉開門房,縣尉帶著十多名衙役衝進去把人拿下。
隨後把試圖上前的管家和僕人按住後帶到空屋子裡立刻審訊。
審訊的衙役二話不說就要用刑,管家嚇得和盤托出。
——他家老爺年過不惑,成親二十年,妻子換了三個,貴妾通房幾十個,這些年不斷給寺廟道觀捐錢,可是一直沒有一兒半女。
不得已老爺才出此下策!
審訊的衙役氣無語了,懶得教訓執迷不悟之人,直接問用甚麼拋屍。
管家回答馬車。
衙役:“不怕被人發現?”
管家回答左右鄰居都知道老爺出行乘坐馬車,不用馬車才奇怪。又因其名下有一家酒樓,只做晌午和晚上的生意,所以半夜回來鄰居也不會起疑。
衙役又問:“為何挑有一技之長的人?”
管家:“手藝人腦子好使。”
衙役:“讀書人的腦子不好使?”
管家:“有的考了很多年都沒考中,日日流連柳街花巷。可是考中的那些人出行都有隨從。”
衙役:“你家老爺要是會拳腳功夫,豈不是要盯上金吾衛?”
管家嚇得直搖頭:“金吾衛是陛下的人。金吾衛死了,陛下定會令城中所有兵將嚴查。”
衙役:“窮人面黃肌瘦,子孫根怕是沒用。富貴人家不會落單。因此你們就選中匠人?我是不是應當稱讚你們聰慧?”
管家下意識想點頭,點到一半僵住,怯懦地說:“小人不敢。”
衙役:“為何要在死者腿上補一刀?”
管家直言為了迷惑官府。
要是一榔頭把人敲死過去切掉子孫根,縣裡八成會猜到他們的真實目的。再查查無兒無女的人,縣裡很快就會查到他們。
因為腿部大出血,縣衙從上到下都沒往“以形補形”這方面考慮。但稱讚的話衙役說不出口,改問馬車在何處。
管家指著南邊:“馬棚旁邊。”
衙役又問刀在何處。
管家向北邊正房看去,說在正房。
衙役叫兩人進來把他帶走。衙役從房中出來就轉向南邊馬棚,查了許久,程縣令都到了,他才從馬車縫隙中敲掉一點血跡。
程縣令來到正房,正房被打掃過。
但凡做過必有痕跡。程縣令和仵作一點點查探,在牆上發現幾滴血跡。二人從正房出來,發現這處院子西邊有個小門,程縣令推開門,門外是小巷,離巷口只有十多丈。
管家要是把馬車移至小巷,兇手可以很快把死者移到車上。到了拋屍地,扔下死者就走,堪稱神不知鬼不覺。
難怪沒人看到可疑人!
程縣令令人把管家和兇手帶走後,他挨個審查死者家中的人。結果不審不知道,審後嚇一跳,居然人人都知道兇手所作所為。
兇手的妻子竟然認為,若能換得她兒子出生,再殺三個也無妨。
程縣令不禁問:“你兒子的命,匠人的命不是命?”
兇手妻子脫口道:“他們哪能跟我兒子比!”
程縣令噎了一下,不吐不快:“世人皆言,士、農、工、商,你家不過是低賤的商戶,也敢嫌棄匠人?本官是不是應當慶幸我乃皇親,否則也會死於非命?”
兇手妻子這才想起程縣令是公主的兒子,頓時啞口無言。
程縣令令衙役把府上的人全帶走。
衙役帶不走那麼多人,就想到一個法子,用繩子綁住眾人手臂串起來。
考慮到坊間百姓人心惶惶,程縣令回到縣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令小吏寫下案情,告訴百姓案子破了。又令小吏添一句,以形補形可以用牲口,用人只會吃出病來,此舉違法,一經發現,必將嚴懲!
小吏:“大人,何不直接寫成,以形補形是謬論。”
程縣令:“你敢這樣寫,明日縣衙就會遭到全城大夫圍攻!”
小吏趕忙按照他的意思潤色。
隨後貼到大街小巷。
葉經年是第二日到城裡才知道案子破了。但竟然有許多商戶表示理解兇手的所作所為。其中一人還跟陳芝華唸叨,兇手也是沒辦法。
葉經年:“要是縣裡沒有把他抓住,他覺得吃匠人無用,改吃商戶,您覺得他是在西市選人,還是捨近求遠跑去東市?”
此人張張口才發現無言以對。
葉經年看看他的歲數,年近半百,他的兒子應該符合兇手選人標準,“老伯,令郎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