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再接白事 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不辦案不等於程縣令不會遇到案子。
陳芝華再次催葉經年快走。
葉經年只能加快步伐。
來到城門外, 葉經年花三十文租一輛車,依然請車伕送到宋家村地頭上。
車伕還可以回去多跑一趟,所以也願意賺這個短途錢。
同上次一樣, 葉經年下了車就分錢, 兩個嫂嫂一人兩百, 給爹孃五十, 餘下的她收著。
“別說漏了啊。”
葉經年把錢收起來就提醒兩個嫂嫂。
金素娥:“到家我就把錢藏起來,不告訴你二哥你給多少。”
陳芝華點頭表示她也一樣。
葉經年滿意地笑了, “雖然大哥和二哥平日裡能忍住,但和爹孃閒聊時容易說漏嘴。最好的法子是不告訴他們攢了多少錢。”
金素娥點頭附和:“你二哥是這樣。”
陳芝華接道:“爹孃都不用試探你大哥。”
只因葉大哥不擅撒謊,陶三娘直接問他, 他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陶三娘就能猜到大兒子存了多少錢。
葉經年對兩對兄嫂不偏不倚,陶三娘自然也就知道次子存了多少錢。
金素娥嫁進來快三年了, 對大伯哥多少有些瞭解, 聞言想起大伯哥的秉性就想提醒大嫂,誰知一扭臉看到了不得的一幕。
葉經年注意到二嫂張口結舌的樣子很是奇怪:“二嫂?”
金素娥回過神來就指著西南方:“看那裡!”
葉經年此時在葉家村東邊,她的西南方——
“趙家村?”
葉經年轉過頭去,驚得微微張口。
陳芝華見狀愈發好奇, “我倒要看看——”
趙家村村頭那戶人家門口好像插著白幡,出來進去的人好像披麻戴孝。
“我就知道遇到程縣令沒好事!”
雖然葉經年不想承認,但也得說程縣令這次冤枉。
“大嫂, 那些披麻戴孝的人來來回回走動, 應該是忙著接待前來弔唁的親友吧?”
陳芝華點頭,“你看,好像跪下了。應當是死者的長輩,或者是披麻戴孝的人的長輩。”
金素娥:“八成是孃舅。”
葉經年:“既然親戚都過來了, 說明不是今天死的啊。不然親戚怎麼可能這麼快趕過來。”
倘若死者是今天清晨沒的,死者家人會向親戚報喪,但親戚不會今天過來。因為死者家中甚麼都沒準備,他們這個時候過來只能添亂。
金素娥:“要不是遇到他,咱們也不用這麼著急過來。我們要是搭前往善德鄉的車,車到村口再停下,咱們在趙家村正北方,也看不見這些人。”
簡直不講理!
葉經年無語又想笑,“先回家吧。爹孃和大哥二哥該等急了。”
金素娥跟上她繼續說:“日後遇到程縣令離遠點。”
葉經年:“先前你不是覺得我有些玄乎嗎?”
金素娥:“你是有些玄乎。但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上次劉家那事,沒碰到他,咱不就沒遇到白事?”
陳芝華點頭:“你遇到程縣令,就像你平日裡說的一加一大於三!”
葉經年心想說,我死過一次也沒遇到鬼神又作何解釋。
可惜這一點提都不能提啊。
葉經年:“最好的法子是日後不接白事。”
兩人沉默片刻。
金素娥又說:“也不用這樣。”
陳芝華點頭附和:“平日裡儘可能離他遠點。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葉經年猜到兩個嫂嫂不捨得錢,但看著她倆一唱一和,葉經年還是想笑,“走吧,走吧。下次肯定不會遇到。”
幾日後,葉經年再次進城,因為那次在劉家葉經年接了兩個事,這次是第二個。
這次也是娶妻,二十四桌分兩場。葉經年把兄嫂都帶過去。兩位兄長幫葉經年做菜,二嫂金素娥和大嫂陳芝華帶著主家廚娘做點心和喜餅。
整個宴席很是順利。但這家人不如劉家老夫人慷慨。剩了幾斤牛肉,沒等宴席結束就被廚娘收起來,端的怕丟了。
末了葉經年得了約莫兩斤五花肉和兩斤排骨以及四份喜餅和喜糖。
從坊間出來金素娥就嘀咕:“我們又不是沒吃過牛肉。誰稀罕!”
葉經年:“一樣米養百樣人。哪能個個慷慨啊。你忘了咱們去小孫村做壽宴,一桌塞了兩桌人。一筐青菜炒一盤,壘的尖尖的,那家的事與我無關我都嫌丟臉。”
陳芝華點頭:“咱們那次可是甚麼也沒有。要不是小妹先收錢,指不定他們敢賴掉。這麼一點錢也不值得告官。”
葉經年把鐵勺鐵鏟遞給大哥。葉大哥習慣性接過去,又問怎麼回去。
“到城門外租車。累了一天不想走路。”
這次的事也是兩貫,葉經年覺得她應該對自己好點。否則只進不出還有甚麼意義。
五人順順利利抵達葉家村,金素娥就說:“今天沒碰到程縣令,沒事吧?”
葉經年:“興許你下次巴不得遇到他。”
金素娥搖頭:“不可能!”
葉經年不過隨口一說,沒有必要辯個你死我活,聞言就只是笑笑。
今日日頭極好,村民在村頭樹下乘涼,看著金素娥和陳芝華大包小包的很是羨慕,有人嘴快就問主家給的甚麼。
葉經年拿過大嫂手裡的紙包開啟,幾個村民驚得瞪眼,異口同聲:“豬肉!?”
葉經年點頭。
村民看向另一包:“那長長的,豬排骨?”
葉經年拆開,正是幾根排骨。
村民張口結舌:“不,城裡人的貴人不是不稀罕用豬肉?要是魚和雞正好用光,也可以給兩斤羊肉啊。”
葉經年:“其實人家給了錢就不用送這些。多少都是主家的一片心意。哪怕是一把菜,咱也不能挑理。”
村民:“話是這樣說,可是這城裡人居然這麼小氣。”
葉經年不好當眾詆譭她的客戶,就說五花肉很好,省得去善德鄉買肥肉煉油。
不待村民再問,葉經年又說忙了兩天,得回家歇歇。
村民對她帶回來的肉很是失望,也不想知道有沒有點心。即便有,可能還不如前村的趙大戶。
葉經年兄妹幾人都進院了,這幾個村民還在搖頭嘀咕“真小氣”之類的。
金素娥關上門鬆了口氣,接著就把她懷裡的圍裙遞給葉經年,因為裡面有兩貫錢。
葉經年回到臥室把錢拆開,給爹孃一百,兄嫂和上次一樣,一人兩百五。
此後幾日沒人找葉經年,葉經年上午隨爹孃鋤草,下午教幾個小的讀書算術。
三月二十,一場春雨過後,路面還沒幹透,有人來到葉家村。
葉經年和二嫂拎著小籃子準備下地看看有沒有地皮菜。
遇到這個生面孔,再想想如今不年不節,鄉下很少有人走親串友,葉經年便問是不是找做席面的廚娘。
來人三十多歲,同葉經年一樣高,身形微胖,留著絡腮鬍,看面相和善。
秉性也確實和善,笑著應道:“是的。請問姑娘,葉廚娘家怎麼走?”
金素娥笑了。
來人愣了一下就明白過來,轉向葉經年:“你便是葉姑娘吧?”
二嫂作婦人打扮,有眼睛的都能猜到誰是妙齡女子葉經年。葉經年自然不會沒話找話,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葉經年點點頭:“婚喪嫁娶?”
來人臉上的笑容消失。
葉經年:“白事?節哀!”
來人搖頭笑笑:“也算喜喪。我祖母,七十一了。”
葉經年也不能順著他的說辭道一聲恭喜啊。
索性直接問來人家在何處,幾桌席面。
來人:“聽說葉姑娘很忙,我們擔心來晚了您沒時間,還沒來得及合計有多少人。”
葉經年:“無妨。我可以下午過去。”
來人聞言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只因他找人打聽一下,葉經年接過幾個白事,肯定比他們懂得如今用甚麼菜。因為他家快二十年沒辦過白事了。
來人立刻說:“那就勞煩葉姑娘下午前往懷遠坊。”
隨後又說出詳細地址。
葉經年點點頭表示記下,又承諾她待會就想想如今有甚麼時令蔬菜瓜果。
來人再次道謝。
葉經年送他到村口,看著他走遠,便和二嫂去路邊找地皮菜。
金素娥不禁問:“你不回去琢磨琢磨?”
葉經年:“我可以一心兩用。”
實則葉經年也想趁機看看近日有甚麼野菜。
方才那人騎著馬來的,而買得起良駒的人家即便是辦白事也不可能只准備六個素菜。
可是如今素菜不多。
沒有素菜就要用野菜。
雖說豆製品可以做多個菜,但也不能做成豆腐宴啊。
下午,葉經年和二哥一起過去。
因為懷遠坊在西市南邊,同西市只隔了兩道牆和一條路,葉經年就拐到西市買一沓紙錢登門。
主家僕人以為她是親戚,高喊一聲“有客到!”
上午去找葉經年的男子瞪一眼僕人,親自接過葉經年帶來的紙錢,“葉姑娘有心了。”
葉經年:“帶我去廚房吧。”
正院有許多弔唁的客人,不方便談事情,男子令僕人帶著葉家兄妹去廚房,他去找父親和母親,因為他身為小輩不敢越過長輩定下此事。
葉經年同主家商量出選單,又寫兩份,一份給主家,他們可以再琢磨琢磨,一份自己收著,名曰她這兩日也練練上面的菜。
其實是叫兄嫂照著選單練習。
主家愈發覺得葉經年是個講究人,所以當家夫人目送葉經年離開才去招呼親友。
葉二哥一直沒敢多看多嘴。
從主家出來,葉二哥才說:“這個也是大戶人家啊。白事竟然準備八個葷菜!”
葉經年:“我看這家像是有人做官。葷菜應當是給前來送葬的貴人和同僚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