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年快樂 我高燒不退快死的時候你在哪……
這次進門的親戚葉經年沒法挑理, 只因年年都登門,從沒斷過。
正是葉經年的小姑。
葉小姑的公爹和相公是木匠,公爹會做梁木棺槨, 相公會做傢俱, 家中還有幾畝地, 所以日子不錯。但葉小姑的婆婆管家, 恐怕葉家多吃多佔,往年小姑回孃家帶的節禮都由婆婆置辦, 同旁人大差不差。
今年豐盛多了。
以至於小姑一家才到院中葉二哥就不禁來一句,“這麼多?!”
葉經年似笑非笑地瞥一眼她爹。
葉父只顧得高興,沒看出閨女的調侃, 還迎上去似真似假地埋怨:“買這麼多幹甚麼。”
小姑和姑丈把魚和肉遞給葉父便看向葉經年。
葉經年因此看清小姑的長相。
前些日子有人提過, 年丫頭像她小姑。
葉經年面上笑嘻嘻附和,心裡直罵, 像個屁!
此時葉經年想給說出這一點的村民道歉。
小姑比葉經年矮一點, 比陶三娘高小半頭,興許常年勞作的緣故不如葉經年白,但眉眼同葉經年一樣,臉型也和葉經年一樣。
乍一看葉經年不像侄女, 反倒像小姑的親閨女。
陶三娘注意到姑侄二人互相打量,擔心閨女再認錯,趕忙提醒:“這是你姑, 這是你姑丈。那個是你表哥, 那是你表嫂。”
隨後又說去年她表嫂才生個孩子。
小姑聞言就解釋小孩哭鬧,所以沒帶過來。
葉父隨口問小外甥女怎麼沒過來。小姑解釋今天家裡也會來客,小女兒在家幫忙帶孩子,公婆招待親戚。
小姑說話間注意到屋裡有多張生面孔, 其中兩人同陶三娘有幾分相似,便問也是年丫頭的表兄表姐吧。
陶三娘又為小姑介紹,說是她苦命姐姐的幾個兒女。陶三娘便叫外甥外甥女跟著葉經年喊姑和姑丈。
葉經年給兄嫂使個眼色。
金素娥起身。
小姑見狀就問是不是還有事。
葉經年解釋該洗菜切肉準備午飯。不待她姑開口,葉經年把板凳遞給她姑。葉二哥把他的遞給姑丈。葉大哥和陳芝華也讓出板凳。
葉小姑和葉經年不熟,其實也不知道同她聊甚麼,見狀反而鬆了一口氣。坐下之後,葉小姑注意到嫂子身上的衣裳像是新做的,又問是不是年丫頭置辦的。
陶三娘嘆氣:“可不是她買的嗎。今兒賺錢今兒花,恐怕過夜被老鼠叼了。”指著身後大方桌,“她還燒香拜佛。灶王爺都不放過。年紀輕輕比我還迷信!”
葉父指著小飯桌碟子裡的花生瓜子,道:“這都是她炒的。你們嚐嚐。”說話間端起來叫親戚們都抓一把。
葉小姑抓一把瓜子,磕一個就驚歎,“這麼香?”
陶三娘點頭:“前幾日買了一包調料。滷了豬頭肉就炒瓜子和花生。我提醒她省著點用,留點錢準備嫁妝,她還嫌我嘮叨,說我有的吃還那麼多事。”
葉小姑懷疑葉經年擔心她大姑和小舅回頭借錢,但大過年的提這事她哥嫂心裡不舒坦,便笑著說:“年丫頭孝順!”
陶三娘想抱怨閨女逮著機會就氣她,又不希望外甥女婿和侄媳婦聽到,便數落葉經年過日子不想著以後。
葉父擔心葉經年在廚房聽見,就勸妻子少說兩句,又問妹妹晌午想吃甚麼,廚房準備了許多調料,大酒樓才有的松鼠魚她也能做。
姑丈聽人說過,一條魚幾百文,他一直不捨得進去嚐嚐,聞言就說把他買的魚做了吧。
葉父拎著魚和肉去廚房叫兒子收拾,又好聲好氣地跟葉經年商量一句,“你姑丈想嚐嚐松鼠魚。”
來者都是客!
何況小姑不止拿了羊肉、魚,還拿了一塊五花肉和幾樣點心。
值得葉經年盛情款待!
葉經年就叫大哥收拾魚,二哥做五花肉。自家買的豬肉切掉一塊瘦肉,葉經年準備做鍋包肉。
一個時辰後,葉大哥去東西兩家借了兩張桌子,加上自家的案板和小飯桌,四個方桌並排放,眾人圍坐一起。
隨後葉大哥先上一碟豬頭肉和豬耳朵,葉二哥端過去一份清炒菠菜和一份蒜蓉青菜,二嫂金素娥端一碟小蔥炒雞蛋和一盤五花肉,大嫂端的是松鼠魚和鍋包肉。葉經年拿著碗筷。
葉父和陶三娘進來幫忙,一個端一砂鍋米飯蒸臘肉,一個端一筐炊餅和蒸餃。
葉經年注意到紅燒肉在姑丈面前,就把魚放到小姑面前,小姑趕忙起身把魚頭轉向她哥嫂。
葉經年說一句鍋裡還有湯,就叫眾人坐下用飯。
小姑早上吃的餛飩,所以不饞餃子,臘肉蒸飯看著挺有食慾,就要盛米飯。葉經年離砂鍋最近,幫她盛一碗。
葉經年買的米極好,又因浸滿了油脂,看著顆粒分明晶瑩剔透。以至於葉小姑吃上一口就不禁吞口水。
葉父給她妹夾一塊松鼠魚,接著是一塊紅燒肉,再來一塊鍋包肉。
葉經年不禁皺眉。
小姑抬眼注意到這一幕,趕忙提醒她哥她自己會夾。
這兩年過年家裡都不曾這般熱鬧,葉父過於高興有些忘形,聞言才意識忘記招呼他妹夫,又提醒他妹夫嚐嚐紅燒肉、松鼠魚和鍋包肉。
小姑丈起初還有點矜持。
一塊紅燒肉入口,同旁人說的一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小姑丈開始悶頭夾菜,跟狼吞虎嚥似的。
葉經年的表兄表嫂們也是如此。
不到一炷香,桌上的菜一乾二淨。葉經年起身,葉二哥在她旁邊,見狀跟著她去廚房。
兄妹倆各端一盆排骨豬蹄湯。
排骨豬蹄是前幾天買的。因為葉父提過,年年小姑過來用了晌午飯還會給老人燒紙錢,所以葉經年特意備一些用來款待她。
回到堂屋,葉經年給每人盛一塊排骨一塊豬蹄,還有許多黃豆和大白豆。
葉小姑喝上一口就感嘆:“難怪不止一個親戚跟我誇年丫頭做飯好。”
陶三娘下意識問:“你大姐?”
小姑不甚喜歡大姐,因為葉大姑以前也愛去她家打秋風。每次大姑走後小姑都會被婆婆甩臉子。
小姑近日也聽說過侄女喊打喊殺要犁和耙,估計兄長一家對她姐也很不滿,就直接說:“咋可能是她。她見著我恨不得繞道走!”
姑丈解釋是他家那邊親戚。
有個親戚還問年丫頭年後忙不忙。
葉經年:“不忙。一場席面三百文。親友多的話五百文。流水席按場次收錢!一次十桌以內三百,二十桌以內五百,再往上就是一吊錢!”
小姑丈臉色微變,估計沒料到葉經年說話這麼直。
小姑的兒媳眼珠子活泛,笑著說:“年妹妹的廚藝才三百文?少了!”
葉經年姨家表嫂跟著附和:“要我說應該一桌席面一百文!”
陳芝華實在,趕忙說:“那樣就太多了!”
葉經年轉向大嫂:“城裡是這個價!不過城裡食材多,還要擺盤好看。不像在村裡,只要菜香,做好直接盛出來沒有擺盤也沒人挑理。”
葉小姑趁機詢問葉經年有沒有在城裡做過。
葉經年搖頭:“城裡廚子多。若非熟人介紹,人家寧願多花錢也不敢請村裡的廚子。何況我才十八歲,就是一出生就顛勺,也才做十八年。哪比得上那些四五十歲的廚子啊。”
姑家表嫂笑著說:“話不是這麼說的。好比繡花,有些四十多歲的繡娘就不如二十歲左右的。我以前進城買布就聽說過幾個,說年齡不大但名氣很大,同樣一件衣裳,她們就比旁人賣得好。”
金素娥擔心下一句話就是叫葉經年收徒,便提醒眾人喝湯,湯涼了就腥了。
一炷香後,湯喝得一乾二淨,葉經年和兩個嫂嫂去廚房,葉大哥和葉二哥去給鄰居送飯桌和板凳,葉小姑趁機問侄子和侄媳學的怎麼樣。
葉父實在,搖頭道:“不行!你的兩個侄子還不如倆侄媳。老大和老二媳婦都敢給村裡人做飯。他倆在家掌勺都得問年丫頭,鹽多不多,醬多不多。”
小姑:“聽村裡人說,年丫頭去哪兒做席面都帶著他們?”
葉夫點頭:“三百文的席面,年丫頭帶著她嫂子。主家準備的菜都是咱們平日裡用的,年丫頭就在一旁看著兩個嫂子掌勺。遇到十幾桌的席面,就把她哥嫂都帶過去。像今天的魚和肉,年丫頭做,旁的菜叫他們做。”
陶三娘補一句:“出鍋前年丫頭也得嚐嚐味。”
小姑又說:“平日裡的飯菜就叫老大老二做。在家多練練,出去就不慌了。”
由於小姑聲音不低,金素娥在廚房聽得一清二楚,便低聲問小姑子:“咱姑啥意思?總不能叫表弟表弟媳跟著我們吧?”
葉經年:“興許希望小表妹跟著我。表兄應該是跟著姑丈學做傢俱。”
陳芝華攛掇葉經年過去看看,以防公婆一高興小姑說甚麼他們都答應。
葉經年用熱水洗洗手,拿掉圍裙到堂屋,直接說:“小姑,姑丈——”看向姨家表兄表嫂,“你們想問甚麼我知道。大哥和二哥快的話,到秋可以同我分開,要是慢的話,可能要到明年這個時候。”
停頓一下,葉經年索性說:“真想叫家中小輩跟著我學廚藝,就到明年這個時候吧。一家挑一個。送四個過來,兩個跟著我,一個跟著大哥二哥,一個跟著大嫂二嫂。”
眾人滿心雀躍,因為他們根本不敢想象葉經年這般直爽!
葉經年又說:“我還沒說完啊。頭三個月一文錢沒有!三個月過後,我看他表現,多了五十文,少了二十文!願意的話,等我通知。興許再過兩三個月就可以把人送過來。嫌錢少就算了!”
這番話令眾人沉默下來。
陶三娘不禁說:“年丫頭。這些都是你——”
葉經年打斷:“小姑也好,姨家表兄也罷,跟我都不熟。師父救了我,師母把我養大。我方才的那番話不過是看在你和我爹的面上。如果不是你們,我不會收下他們。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葉小姑皺眉:“年丫頭——”
葉經年:“小姑,我高燒不退快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葉小姑語塞。
姑丈:“我們離得遠,後來才知道你病得很重。”
葉經年笑道:“那就說近的。大姑把我家農具騙走,你們知道嗎?有想過幫我爹孃要回來嗎?往常各人自掃門前雪,現在跟我攀親,是不是有點晚?”
葉經年又轉向姨家表兄表姐,“小舅借牛不還,你們當真不知?你們可曾提醒過小舅給我家送回來?”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