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爛簸箕泥
第一站是塘尾道的年宵市場, 這處人擠人,賣甚麼的都有,東莞仔仗著身強力壯, 在前面硬生生擠出一條路, 手裡抱著兩串剛買的年花, 水仙同桃花, 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活像個來收保護費的, 只不過手裡拿的不是棍,而是花。
“契媽,你慢點, 阿婆跟不上啦!”阿伶在後面扶著乞丐婆, 哭笑不得。
“跟住跟住!看路啊!”東莞仔回頭吼了聲,順手把一串桃花塞給乞丐婆, “阿嬸, 拿住,大吉大利!”
接著三人轉戰油麻地果欄,這裡是全香江最大的水果批發集市,還沒走進就聞到股股甜膩果香, 東莞仔熟門熟路,直接指著那些金燦燦的金桔、橙子還有蘋果,豪氣對檔主講:“喂, 這些我全包啦, 幫我送去豬籠城寨的義安堂,記得要擺得靚仔些!”
檔主看著面前的大客,笑容滿面應下。
採買完水果,又去到海味街, 這處才是重頭戲,髮菜、蠔豉、鮑魚、花膠......檔口裡琳琅滿目。
東莞仔不買那些散裝便宜貨,指著包裝精美的上等貨色,對阿伶講:“阿伶,看清楚啦,以後要吃就吃這種,差的沒資格進我義安堂的門!”
乞丐婆大半輩子靠撿破爛為生,看著那些動輒幾百蚊一斤的海味,眼睛都直了,她好些年沒有一天之內逛過這麼多地方,看著後備箱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東西,由衷感嘆:“還是自家有車方便,不用走斷腿啊。”
阿伶順著杆子往上爬,立馬打趣,“那等我以後考了車牌,阿婆你可得贊助我輛車開開!”
乞丐婆豪爽一揮手,“冇問題!阿婆這些年偷偷攢了不少私房錢,專門留給阿伶!到時給你買輛豪車,就是......那個叫咩......爛簸箕泥!對,就是那個像牛一樣的!”
正在開車的東莞仔忍不住扶額,透過後視鏡翻了個眼白,糾正道:“阿嬸,你搞笑啊!是蘭博基尼啦!Lamhini!不是爛簸箕泥!聽發音啦!”三人笑作一團,車裡充滿了愉悅地氣氛。
回去時路路過豬籠街市,東莞仔又在熟食檔口定了幾隻燒鵝、乳豬,看著阿伶還有些意猶未盡地樣子,東莞仔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明日!明日帶你們去灣仔的喜帖街轉轉,買些利是封同春聯回來,我們把義安堂貼得紅紅火火!”
乞丐婆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細路仔,手裡拿著那串大吉大利的桃花,心裡暖烘烘,這大概是她這輩子,過得最像家的一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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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最近真的衰到貼地,同日本幫的生意被阿伶攪合後徹底黃了,沒搞死掉阿伶,還跟對方結下了樑子,連帶著在道上也失了。
臨近過年,社團裡的氣氛本該喜慶,可大蛇心裡的火氣怎麼都壓不下來,成日裡陰沉著臉,手下的飛仔們都不敢大聲喘氣。
為了散心,他帶著心腹馬仔去了合安堂的場子消遣,桑拿房的熱池子裡,合安堂的龍頭老A,正赤裸著上身泡在裡面,他年紀雖大,但一身橫肉上紋著的過江龍看著還有幾分唬人。
兩個穿著清涼的女侍應生正賣力地在他肩頸處按捏,手法嫻熟,力道十足。
老A半眯著眼享受著,聽到有人進來,只掀開眼皮瞥了下,又重新閉上。
“來啦?水熱,泡泡先。”老A的聲音在蒸騰地熱氣裡顯得有點悶。
大蛇沒吭聲,自顧自脫了外衣,露出背上幾道舊疤,沉入水溫稍低的池子裡。
兩人沉默半晌,只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老A似乎知道大蛇為何而來,他接過侍應生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慢悠悠開口:“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就看你要不要去做了。”
大蛇聞言,坐直身子,水珠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滑落,他盯著老A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眉頭緊鎖,“講啦講啦!有乜話直接講咯!”
老A見他著急,反而不緊不慢,又閉上眼睛,享受池中的熱氣,“搞她賭/場,義安堂現在的重心都放在了碼頭那邊,賭/場只留個四九仔看住場子,正是趁虛而入的時候。”
大蛇眼珠子轉動,飛快盤算著,突然一拍水面,水花四濺,“喂,老A!你別想騙我!你以前被東莞仔那個女人砸過場子,一直懷恨在心是吧?現在想激我去搞她,你坐在這裡漁翁得利。”
老A聽到這話,顯然有些不高興,他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侍應生退下,等四周安靜下來,他才睜開眼,“我當你是兄弟,才幫你出這個主意!我要是自己想做,為甚麼不自己動手?”他重新靠回池邊,語氣恢復方才的慵懶,“現在我手底下大把靚妹,夜總會、舞廳生意都忙不過來,還搶她個賭/場生意做乜?”
大蛇聽了這番話,眼神在熱氣中閃爍不定,老A說得也不無道理......
年關越來越近,東莞仔心癢打算親自去一趟東湧碼頭看看如今的進展,阿伶得閒就會日日去,今日便同東莞仔結伴而行。
東湧碼頭邊,這個月份的海水冷得浸骨,吹上來的海風更是冷冽,阿伶同東莞仔站在高處,頭髮與衣角隨風飛舞,她們望著下面已經初具規模的港口,心頭火熱,竟一時不覺得凍。
“大佬們,我看過啦,我們這個碼頭離東湧炮臺同侯王廟都好近,以後通船拉客來旅遊,肯定大把賺頭,比起行山路近好多嘞。”安仔在一邊插口,語氣帶著幾分興奮。
阿伶點頭,腦海閃過原書所寫,適時提出建議,“可以叫星仔去同兩邊景點談談,搞個套票出來,我們的船票包含兩邊景點的入場費,搞成一條龍的旅遊線路,互相帶動客流,點樣?”
“還是你們後生仔腦筋轉得快。”東莞仔笑著應承,由得阿伶去安排,她伸手指向一處空置的地皮,問道:“那個位置怎麼沒有同步開工?是沒有規劃進去嗎?”
安仔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搶著幫大佬邀功,“那處是特意留出來的,等以後碼頭客源穩定,有了一定收入後,大佬準備大灑金錢搞一個......咩?漁港文化社群,吃喝玩樂一條龍的度假村!收入基本全數歸我們,不用像東湧炮臺同侯王廟那樣,還要同人家分賬。”
東莞仔聽著,頻頻點頭,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不錯,真是不錯,你們最近都辛苦啦,等到過年,工人放了假,你們都好好休息一陣,一家人齊齊整整過個肥年......”
這邊幾人心頭火熱,暢想著美好將來,有說有笑,殊不知,城寨裡面,義安堂防備空虛,叫大蛇鑽了空子。
賭/場那邊,還沒到營業時間,暗哨、打手、荷官等一眾人員還沒上工,只有冰皮同幾個做衛生的阿姐,一邊吹水講笑,一邊做今日的準備工作。
“砰——!”一聲巨響。
賭/場的大門被人從外頭硬生生砸開!十多個大漢闖進來,個個都穿著厚帆布工裝外套,身形彪悍,最後慢慢踱步進來的是肥坤,十二G上位不久的紅棍,大蛇的心腹。
這番動靜極大,負責斟茶遞水的阿姐們縱使平日裡見多識廣,此刻也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四散躲避,縮到牆角瑟瑟發抖。
冰皮正坐在櫃檯裡拿著絨布擦拭茶杯,見狀,他蹙著眉頭,眼神冷冽抽出一根六角鐵通鋼管,利落抖了抖手腕,走出櫃檯,攔住這群人,“肥坤,你條粉腸好大膽子啊,敢闖我冰皮的場?”
肥坤腆著個大肚子,一搖一晃上前,他嗤笑一聲,手裡的西瓜刀重重敲在冰皮的鋼管上,嘴裡叼著的菸捲隨著說話抖下菸灰,“冰皮,你個撲街仔醒下啦!你以為這還是你大佬的場?現在歸我揸fit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群飛仔們就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抄起板凳就往賭桌上砸,茶杯、骰子等碎落一地,籌碼散得到處都是。
冰皮見狀,心頭火氣直衝天靈蓋,他怒吼一聲,提著鋼管就衝上去,朝肥坤的腦袋砸去,肥坤雖然挺著個大肚腩,看著笨重,身姿卻意外靈活,竟然硬是側身躲開,鋼管擦著他的衣角砸空,狠狠摜在地上,火花四濺。
“撲你老豆!敬酒不吃吃罰酒!”肥坤躲過一劫,反手就是一刀朝冰皮砍過去。
冰皮急忙抬手格擋,鋼管與西瓜刀再次碰撞,刀刃順著鋼管的滑槽溜下去,力道未減,狠狠砍在冰皮的小臂上,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
冰皮悶哼一聲,牙關咬緊,額角青筋暴起,他不退反進,鋼管重重砸在肥坤的後背脊樑骨上,打得他趔趄幾步,差點撲街。
趁著混亂的當口,一個機靈的阿姐從後門偷溜出去,飛快往義安堂棚區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喊:“救命啊!出人命啦!肥坤帶大隊殺進來了!快點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