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契媽飲茶
阿伶明白他的顧慮,繼續補充道:“而且,既然是正規公司,就要按正規規矩來,合盛堂的人往後也不能隨便進碼頭惹事,不能用社團的手段來處理商業糾紛,所有賬目公開透明,每年會請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審計,阿叔投的是錢,賺的是合法收益,沒必要把社團的風險帶到正行裡來。”
大耳窟確實心動了,他點燃雪茄,煙霧繚繞中,眼神幽深,“阿伶倒會算,用股份換我的錢,還想讓我按你的規矩來?”
“不是我的規矩,是做生意的規矩。 ”阿伶依舊笑得淡定,“阿叔要是覺得不妥,我們可以再談,但我知道阿叔是聰明人,知道甚麼生意值得做,高利貸是一錘子買賣,而碼頭,是能傳代的基業。”
“傳代?”大耳窟笑了笑,他拿起章程仔細看了起來,章程寫得很細緻,從董事會職責到分紅方式,再到糾紛解決機制,一條條都清晰明瞭,甚至連他可能擔心的被架空都考慮到了,大股東有否決權,但日常運營不插手,既保證了他的利益,又能讓專案順利推進。
他放下章程,眼神落在阿伶身上:“你就不怕我先吞了你們的碼頭?以合盛的實力,要搶下那片地,不難。”
阿伶不以為意,“搶來的碼頭,沒有管理團隊,沒有穩定客源,反而會惹上一身麻煩,但合作不一樣,我幫阿叔把碼頭做起來,你賺安穩錢,我們各取所需。”
“不愧是阿伶,有膽識有謀略啊,不過我要額外加一條章程,董事會必須有我合盛堂的人參與,日常運營我可以不插手,但財務報表我要隨時能看。”
“可以。” 阿伶立刻答應,“財務透明是應該的,阿叔儘可派信的過的人來監視財務,我沒意見。”
阿伶身上有種一般人沒有的魄力同韌性,大耳窟懂識人之術,這細路仔聰慧卻並無害人的心思,眼神也澄澈。
他笑了笑,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準備好合作協議,我簽過字後三日,資金就可到位。”
五天之後,星仔成功拿到批文,阿伶這邊資金也到位,碼頭如火如荼開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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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寨東區之外,一路之隔的好彩酒樓二樓宴會廳內,阿伶同東莞仔並肩立在門口迎客,今日是東莞仔特意擺設得認契宴,她是重諾之人,阿伶既然幫她擺平碼頭的事,她就要認下阿伶作契女。
阿伶今日穿著件素淨藍襯衣,頭髮用黑繩扎到腦後,顯得比平時更利落,東莞仔則特意穿了身嶄新唐裝,盤扣扣得規整,袖口露出一接金錶帶,在燈光下晃得人眼花。
陸續有客人進來,大耳窟領著兩個馬仔,一進門就嚷嚷:“東莞仔,恭喜你啊!認契女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些講?我連利是都沒準備好!”
東莞仔最近同他走得近,知道他這是玩笑話,笑著迎上去,“大耳窟說笑啊,你能過來,就是給足我同阿伶的面子啊!”
鬍鬚豪同老A前後腳上樓,兩人一起上去寒暄。
“恭喜啊!你這新認得契女可是個能人,能搞定別人搞不定的事啊。”
鬍鬚豪的語調怪里怪氣,必然是知道了義安起碼頭的事。
東莞仔勾起嘴角,“阿伶聰明,比我這個契媽強啊。”
人到齊後,東莞仔站到臺上,舉起麥克風,“今日請諸位前來,不為別的,認個契女,這個契女你們也都知道,就是阿伶。”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夾雜著幾聲口哨,乞丐婆站在阿伶身後,悄摸摸同她講:“阿婆以前去天后廟給你求籤,說你命裡帶貴人啊,如今看來,你這契媽就是你的貴人。”
阿伶聞言心裡笑了笑,從侍應生手裡接過一杯沏好的熟普,上了臺,膝蓋微屈,敬向東莞仔,朗聲叫了句:“契媽,飲茶。”
東莞仔面帶笑容接過阿伶的茶,當即飲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金手鐲,套到阿伶手腕上,“阿伶父母早逝,同阿婆相依為命,以後做了我東莞仔的契女,還請各位多加照拂。”
大耳窟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一個站起身,端著自己的茶碗回敬,“東莞仔的契女,我們可不敢動,阿伶,以後要是你契媽不得閒,找我這個阿叔也行,喝茶!”說完一飲而盡。
鬍鬚豪同老A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大耳窟這傢伙最近跟著東莞仔在搞碼頭的事情,他們有所耳聞,自從有利可圖後,捧臭腳捧得那叫一個厲害。
大蛇不參與他們之間走水的事情,笑了笑,跟著飲下手裡的茶。
東莞仔又講了幾句場面話,便宣佈開席,酒樓裡頓時熱鬧起來,划拳聲、碰杯聲、笑鬧聲混做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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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仔很在意東湧碼頭的專案,三不五時會親自過去盯一下工程進度,自己不得閒時,就會讓阿伶或是安仔頂上,因為這個專案最先是由阿伶牽頭的,所以東莞仔凡事都以她為重,還話安仔同星仔,有甚麼搞不定的事情,直接同阿伶彙報就行。
東莞仔認了阿伶做契女,是真心想提攜她,當自家人來教,她自己年輕時遇過爛人,有過婚姻但沒有仔女,現在阿伶就是她最親的家人,以往大金牙怎麼教她,現在她就怎麼教阿伶,哪怕阿伶本就聰明不似普通仔,但東莞仔還是事無鉅細,從如何看賬目、怎麼同工頭打交道、怎麼防著其他社團搞事等,一招一式都不保留。
阿伶現在成日兩邊跑,在城寨同碼頭之間奔波,有安仔揸車接送時就快,但自己坐巴士就慘了,從城寨到碼頭,碼頭回城寨,來回就要好幾個鍾,成日做到天黑才能回到家,但是,這個專案是她自己任務的第一個開端,從計劃書到物料單,她都要親力親為,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
這天收工,碼頭工人走得七七八八,阿伶才去到巴士站,上車後,因為靠近始發站,車上只有她一個乘客,她習慣性的走到最後一排坐下,這樣處在一個能觀察全域性的位置,能看清整輛車的情況。
下一站,車門“噗”一聲開啟,兩個鬼頭鬼腦的男人上了車,阿伶眼角一掃,是兩個後生仔,頭髮抹得油光水滑,但眼神飄忽,穿著喇叭褲同靚衫,不像是在這一片做工的人,最可疑的是,整輛車那麼多空位,他們不去坐,偏偏走過來,與阿伶並排而坐,中間隔出兩個位置。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