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起碼頭
之後,合盛堂的大耳窟、合安堂的老A、十二G的大蛇也陸續到了,都上了不菲地禮金,上完香,幾位大佬去同東莞仔寒暄的時候,大耳窟同基哥倒是先一步離開,去了外頭與阿伶閒聊起來。
大耳窟叼著根粗大雪茄,眯著眼打量起有些日子沒見的阿伶,半真半假地說:“阿伶啊,我真繫有點後悔,當初為咩要介紹你去義安堂,等於送了個財神爺給東莞仔,你搞得賭/場,成日入賬,麵粉廠也有聲有色,真系眼紅死我啦!”
阿伶這段時間確實沒閒著,她憑著從原書裡看來的管理方法,給東莞仔提了幾個關於麵粉廠擴張及成本控制的建議,效果立竿見影,這種事情瞞不住,城寨裡訊息靈通,自然都知道義安堂裡出了個智多星。
大耳窟噴了口菸圈,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可要記得,我們合盛堂同你,可是最早有交情的,而且大家住得又近,是好鄰居來的,等你以後發達了,可要提攜提攜我們這些老友啊。”
阿伶心裡覺得好笑,要不是在大金牙的葬禮上,她真想咧嘴笑出聲,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表情,“大耳叔你真會說笑,我不過是個後生仔,做甚麼都是聽我大佬吩咐啦,哪有資格提攜您,大家都是混口飯吃,以後互相照應,共同進步,共同努力咯。”
阿伶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卻另有打算,她不反感大耳窟現在的示好,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她那個長遠的計劃,不止要搞定義安堂一家,合盛堂正是她下一步需要拉攏的物件,來日方長嘛。
東莞仔這邊,面對鬍鬚豪同雞腳,雖然心裡有不爽,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足了,大金牙不是他們害死的,私底下怎麼鬥是一回事,但如今在葬禮上,這些恩怨先放一放,大家都是出來混得,規矩還是要講,一切等葬禮過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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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的白燭燒得只剩半截,蠟油在燭臺上積成彎曲痕跡,東莞仔送走苑子晴夫妻,獨自坐回靈堂裡,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擺著大金牙的黑白遺照,相框邊擺著他生前最鐘意的燒鵝同西多士,照片裡的老頭子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兩顆標誌的金牙在黑白照片裡也彷彿發著光,那個力排眾議認她做契女,又一手將義安堂交到她手上的老頭子,竟然已經走了好幾日了。
阿伶端著杯溫茶進來時,就聽見隔壁偏廳傳來壓低的爭執聲,是以往跟在大金牙身邊的星仔正同安仔在吵,星仔拍著桌子罵:“丁老狗個撲街!食碗麵反碗底,等我抓到他,一定剝下他一層皮!”
安仔的聲音則像蔫了的茄子,透著股無力,“星仔啊,發脾氣沒有用,倉庫裡的貨,頂多再撐個把月,底下幾十個兄弟,個個都要吃飯,老婆仔女也要吃飯,點算啊?”
阿伶腳步頓了頓,將茶杯輕輕放在東莞仔面前,杯壁上的水汽在八仙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大佬,飲杯茶,潤潤喉。”阿伶聲音不高,目光掃過東莞仔眼窩下的青黑,這幾日,東莞仔幾乎沒合過眼,大金牙的後事要操辦,碼頭走私的渠道斷了,東莞仔也在操心,擔子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人都瘦了一圈。
東莞仔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端過茶杯,卻沒送到嘴邊,只是盯著杯底的茶葉沉渣,“阿爹走了,碼頭渠道的事都未解決......”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的砂紙,“哎,我們義安堂,現在就指望著賭/場一處吃飯。”
阿伶沒立即接話,從牛仔外套裡掏出張不知從那本書裡撕下來的地圖,在桌上攤開,紙上印著大裕山東湧的海岸線,上面用筆圈出了一片海灣,旁邊還標著些密密麻麻地數字。
東莞仔的目光從茶杯移開,落在那張簡陋地圖上,眼神帶出一絲詢問。
阿伶伸出食指,指尖點在畫圈那處海灣上,“大佬,這是東湧的竹篙灣,我翻過政府的公報,去年就話要開發離島,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開發商,我叫手底下一個機靈地馬仔去瞧過。”
她指了指那些數字,“這片海灣水深夠,停幾千噸的貨輪都不成問題,岸邊還有片平地,起倉庫、起客運樓都夠地方。”
東莞仔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上露出不解,“你......想叫我起碼頭?阿伶啊,你是不是燒壞了腦?我們是做水貨起家的,不是起樓的建築商。”
“正因為丁老闆反水了,我們才不能再走老路!”
阿伶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也提高了幾度,懇切道:“大佬,你想下,你們以前被海關查貨查到有幾慘?冰皮的弟弟,據講就是一年前走私翻船,屍首都沒找到......”
她頓了頓,目光與東莞仔對視,“而大圈幫、合安堂成日都盯著我們,政府查得又越來越嚴,就算我們重新找到新的渠道,可以撐到幾時?還是要提心吊膽,不知哪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這句話戳中了東莞仔的痛處,她想起冰皮弟弟葬禮那日,他阿媽哭暈過去的模樣,彷彿猶在眼前。
靈堂裡的燭火晃了晃,光影在東莞仔刻滿風霜的臉上跳躍。
阿伶見她神色鬆動,知道話已入耳,便趁熱打鐵,“大佬,起碼頭不是我一時興起,你們有經驗啊!安仔成日都講,他手下那班兄弟,裝卸、排程、同船頭老大打交道,個個都是一把好手,這些你們比我瞭解!而且,這個是正行生意,政府有補貼,只要批文到手,可以申請低息貸款,土地使用費都免三年,等碼頭起好,不單可以接貨輪,還可以搞旅遊,你看梅窩那邊,去年開了個渡輪碼頭,成日都有遊客排隊買票,光是船票錢都不少賺!”
東莞仔沉默了,她枯坐半晌,手指敲在八仙桌上,正行生意.......政府批文......補貼,這些詞對她來講既陌生又帶著一種莫名地誘惑,風險是肯定有的,而且還不小,但比起現在這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一鍋全完蛋的日子,似乎又是一條值得搏一搏的路。
她終於開口,問出最核心的問題,“錢呢?起碼頭不是擺街邊檔賣魚蛋,少過上百萬搞不下來吧?我們賬上的錢,夠不夠?”
阿伶知道東莞仔心動了,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所以準備得格外充分,“大佬,我們這間麵粉廠當初是合法註冊的,賬上還有五十多萬,雖然裡面有以前走私做進去的數目,但明面上是正路生意的盈利。”
阿伶語速加快了些,“我諮詢過專業的人,這筆錢可以做啟動資金,不夠的部分,有兩個辦法,第一,可以同大耳窟借一些,我同他有交情,利息可以壓到最低;第二,可以用麵粉廠做抵押,去銀行貸款,而且,政府那邊的政策我們也可以充分利用,只要拿到開發批文,就可以申請低息貸款,土地使用費免三年。”
至於這些諮詢、打聽政策的具體門路,阿伶自然是從原書裡知道的,不能明說。
她篤定看著東莞仔,“大佬,只要批文到手,錢的問題,我們可以一步步解決,關鍵是,你敢不敢搏,願不願意轉這個彎。”
東莞仔雖表面大大咧咧,內裡卻謹慎,阿伶這番話,讓她又揪住一個關鍵,“那批文呢?我們這種身份,政府能給批文?”
社團底子不乾淨,就算手裡有錢,那些手續怕是也難辦下來。
“能。”阿伶眼神沉沉,原書主角起家時,底子也不比他們現在乾淨多少,同樣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帶著個皮包公司,硬是撬下了碼頭的大專案。
這年頭的香江,行政流程就像她們豬籠城寨的暗巷似的七拐八繞,完全不透明,能搞出的花樣很多,既然她頂了原主的身份,對方能走得通的路,何必浪費。
“工務局有個主任,他能跳過資質稽核,特批給我們,以後查起來也是符合規章制度的,前提是需要找幾個清白人成立公司,掛名股東,這不難辦到;另外,這個主任那邊的手續費額外需要八萬港幣,現金,不還價。”
隔壁的爭執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星仔同安仔探頭進來,見東莞仔盯著桌上的地圖出神,也湊了過來。
安仔看著地圖上標出的數字,手指順著畫圈的地方劃拉,嘴裡唸唸有詞打著算盤,“大佬,按阿伶標的,起兩個臨時泊位同簡易倉庫,材料、人工等雜七雜八加起來大概要一百五十萬,建成後接一艘貨輪的停靠費按現在市場價是兩千,一天若是停十艘,一個月就是六十萬,要是能再開一個往返中環的渡輪,遊客票十蚊一張,一天千人就是一萬......半年之內能回本,還能有賺頭。”他邊說眼睛越亮,好似已經看見碼頭上人來人往。
東莞仔還是有些顧慮,“關鍵我們沒做過這麼大的正規生意,裡面的門道太複雜,萬一砸了......”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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