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西貢碼頭
她不動聲色站起身，對東莞仔說：“大佬，麻煩你讓人把這堆麻包袋拆開看看。”
東莞仔狐疑看她一眼，但還是揮了揮手，幾個馬仔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拆開那幾個看起來有些新的麻包袋。
袋子被撕開，裡面掉出來的不是稻草或廢棉，而是用黑色防水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體，一個，兩個，三個......不多不少，正好五個。
東莞仔的臉色由陰轉晴，最後大笑一聲，“好哇！阿伶，你這腦袋靈到爆啊！”
她轉頭看向那個負責搬運這批麻包袋的馬仔，後者早已面色鐵青，身體僵硬站在原地，額角全是冷汗。
“說！是誰指使你的？”東莞仔的聲音再次變得狠厲。
那人迅速被周圍馬仔圍住，嚇得腿都軟了，一下跪倒在地，崩潰哭喊：“是......是合安堂的肥喜......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把貨藏進麻包裡，混在墊貨的袋子中......他說，只要貨在倉庫裡不見了，大佬你一定會以為是狗魚偷的，到時候......”
“到時候，合安堂就能借我們的手，除掉狗魚，削弱大佬的勢力，再把偷貨的罪名引到和我們做同樣生意的大圈幫，順便挑起我們同大圈幫的爭端，坐收漁翁之利。”阿伶冷冷接道，“好一個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東莞仔的臉色鐵青，她沒想到，合安堂竟然敢把手伸到她的眼皮子底下來。
“把這撲街給我拖出去！”東莞仔怒吼道，聲音裡充滿殺意。
那人被兩個馬仔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阿伶看著地上的五箱貨，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合安堂記著東莞仔當初搞他們賭/場的仇，這次沒成功，就還會有下次，而她也逐漸被捲入這場紛爭同算計之中。
哎，阿伶內心嘆息，賺這些黑心錢，真是難啊，要是城寨能做正當生意，她賺得錢也能揣得更踏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阿伶心中埋下種子。
義安堂的走私生意，大圈幫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麵粉廠倉庫丟失貨物的事情處理完沒多久，新的麻煩又找上了東莞仔。
這天，東莞仔親自開車載著阿伶出了城寨，一路向東，開到西貢碼頭。
碼頭邊的風一股子鹹腥味，東莞仔把車停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大排檔前，兩人找到一處角落位置坐下，她熟門熟路點了幾個海味小炒，一盤椒鹽瀨尿蝦，一碟豉椒炒蟶，一盤避風塘炒蟹。
老闆認得東莞仔，不敢怠慢，很快就把菜端上來，東莞仔拿起筷子，叫阿伶一起吃，吃了幾口，似乎沒甚麼胃口，她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同阿伶講：“碼頭的丁老闆被阿Ken收買了，我們的貨最近進不來，幾個老客戶都在催。”
東莞仔的語氣很平靜，但阿伶聽得出裡面的煩躁和怒意，顯然大圈幫開始動手了，想吞併掉大金牙的渠道。
阿伶夾了個瀨尿蝦，剝著殼沒講話，等東莞仔繼續講。
“哎，碼頭這處渠道是我們主要的進貨來源，丁老闆同我們合作好些年，從我跟著契爺開始，他就一直幫我們辦事，這次突然反水，阿Ken給的好處肯定不少。”
東莞仔又扒拉了兩口菜，她放下筷子，悶聲開口：“阿伶，你後生仔腦袋靈光，幫我想想，有甚麼法子可以重新拿回這片碼頭的渠道？”
她飲過口茶，眼神期冀看著阿伶，“如果今次事成，我認你做我契女，以後義安堂的一切，你都有份話事。”
阿伶夾著蟶的筷子一頓，蟶子滑落碟中，發出一聲輕響，這件事她也是剛剛才從東莞仔口中知道，一時之間，哪裡能那麼快就想得出對策。
東莞仔看她不作聲，並不催促，有些自嘲道：“我想了好幾日，都想不出辦法，同你講吓，當放下心頭大石啦。”
說著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個大的蟹肉放進阿伶碗裡，“吃啦，吃完我們去碼頭走走，吹下海風，吹下風，腦筋會活絡點。”
阿伶點頭繼續吃飯，她沒告訴東莞仔，她從來沒見過海，上一世也沒見過，來到香江這兩年，被各種人同事推著往前走，好似只陀螺，不停在旋轉。
碼頭的鹹溼味、貨輪的汽笛聲、海鳥的鳴叫，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飯後，兩人沿著生鏽的鐵梯走到碼頭邊緣，三月末的海風還帶著冷意，鑽進阿伶單薄地襯衣裡，她攏了攏衣領，打了個寒顫。
阿伶望著眼前灰濛濛的海面，浪花拍打著長滿藤壺的水泥樁，發出沉悶聲響，海風吹起她齊肩的頭髮，有幾縷黏到了她的臉上，這一刻，阿伶感到一陣奇異的放鬆。
這兩年來，阿伶靠著超出年齡的聰慧同手段在豬籠城寨中站穩腳跟，一步步走上灰色地帶，並不是個乾淨人，但也無意再踏入深淵，東莞仔許諾的契女身份，在城寨裡那些渴望出頭的四九仔看來，或許是求之不得的天大機遇，但對於阿伶而言，同樣意味著一道枷鎖，一旦戴上，便再無回頭路，被裹挾著走向她並不想去的地方。
阿伶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地思緒一併甩開，午後的日光短暫穿過雲層，在海面灑下一片碎金，今日就當是給自己放了半天假，至於碼頭的渠道，她沒那麼上心。
阿伶正準備起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一個扛著沉重麻袋的碼頭工人，腳下一個踉蹌，結結實實撞在她身上。
阿伶躲閃不及，被這股力道襲來，身體剎那失去平衡，眼前一花，隨即便是“噗通”一聲，整個人墜入冰涼海水裡。
很不幸，阿伶不會游水，暗衛營幾乎甚麼都培養，但因為處在內陸地區，江河湖海都極少，游水是沒有學習過的。
“唔......”阿伶下意思張嘴，一口又鹹又腥的海水猛灌進來，嗆得她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她立即閉緊嘴巴，雙手在水裡胡亂撲騰，但身體卻像墜了塊大石，不受控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