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首發-增加500字 誰來……
一間環境清幽的咖啡館內。
蘇意左手托住右手手臂, 右手摸下巴,沉默地凝視著桌面上一隻巴掌大小的烏龜。
對面座位上,周鳴溪和甜甜雙雙屏息凝神地望著她。過了不知道多久, 周鳴溪忍不住問:“怎麼樣啊, 它有甚麼臨終遺言?”
“小姨!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小龜一定能順利渡過難關, 否極泰來的!”甜甜噘著嘴反駁。
周鳴溪疑惑:“真的嗎?可你不都悄悄給它準備棺材了嗎?”
“噓!別說,別讓小龜聽見了, 以為它還沒內個呢,我就要把它埋了。這叫沖喜!聽說人快不行了,就準備一副棺材, 說不定就好了。”甜甜捂著嘴小聲科普。
周鳴溪先是一呆, 馬上認真思考:“人是人,龜是龜, 能有效果嗎?”
“……小龜是動物, 人是高階動物,四捨五入小龜=人,龜就是人,人就是龜, 所以沒問題,肯定有效果!”甜甜猶豫了一下,越說越自信, 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
周鳴溪被這個邏輯深深折服, 感覺好有道理,又感覺哪裡不對的樣子,遂問蘇意:“你覺得呢,師父?”
蘇意:……
“別這樣, 周小姐。我說過了,我也只是在觀摩研究了小蘇和小動物溝通的影片後,學了點皮毛,遠遠沒達到收徒的段位。我不想收徒,也不能收徒。你想拜師,怎麼不去找小蘇——”
蘇意想把舌頭咬下來,裝粉絲裝久了,連自己就是蒸煮都差點忘了。
建議甚麼不好,建議周大小姐去找“小蘇”,萬一她真去怎麼辦?那自己豈不是光速掉馬?
正當蘇意緊急頭腦風暴打補丁的時候,周鳴溪卻一臉嚴肅地對她說:“不行!這怎麼可以?距離產生美,偶像和粉絲之間必須保持距離。我當然可以直接找小蘇,但我堅決拒絕任何私聯行為!你也是,謹記這一點,別走岔了路。”
“……明白了,是我太無知,向你學習!”蘇意背脊挺直,滿臉正色。
周鳴溪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姨,姐姐,小龜它……”
甜甜擔憂地望著一動不動的烏龜,欲言又止。
潛臺詞: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到底有沒有人關心一下奄奄一息的小龜!
“咳,甜甜說沖喜有效果,我怎麼看著好像沒甚麼效果啊。師父,它說話了嗎?”周鳴溪收起欣慰的笑,重新嚴肅皺眉。
蘇意無力地把“別叫我師父”幾個字嚥了回去,沉重搖頭:“沒有,已經說不出話了,唉。”
甜甜嘴巴張成圓形,淚花唰的一下飆出來:“小龜!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餵你吃那麼多肉,把你活活給撐死了……”
“別難過,甜甜,不是你的錯。小龜不是被肉撐死的,是壽命到了,壽終正寢,這是喜喪啊。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給它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好好送它最後一程。”蘇意隔著桌子,摸摸甜甜的頭頂。
“嗯,姐姐你說的對,我要給小龜辦一場全龜界最隆重的葬禮!”甜甜吸吸鼻子,堅定地說。
接下來兩大一小討論起了追悼會在哪裡辦,要請哪些人。
見她們來真的,紋絲不動彷彿離駕鶴西去只有一步之遙的烏龜趴不住了,怒道:“認真的?我還沒死呢!活閻王啊你們?”
怕真被給活埋了,它四肢齊動,拼命證明自己還活著,一口氣憋住,開足馬力在桌面上跑來跑去。
“小龜?”甜甜驚喜萬分,“我就知道有沖喜有效果!”
“嚯,精神頭怎麼突然這麼好?我知道了,是迴光返照。”周鳴溪先是驚訝,後篤定地說。
蘇意詫異,彌留之際的耄耋老人秒變精神小夥?
從殼紋可以看出來,這龜有些年紀了,而且剛才的無精打采不是假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儼然要臨終的樣子,忽然就活力四射了。
“很有可能。”她點頭表示贊同,心下一嘆,小姑娘待會兒恐怕會更傷心。
甜甜一呆,驚喜的表情凝固,還沒來得及恢復傷心,烏龜就先氣哄哄地嚷嚷:“甚麼迴光返照?別咒我!沒聽說過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我雖然活了十四年,可龜龜我年輕健康著呢,還是個身強力壯帥小夥兒OK?”
聲音的確是中氣十足,也很自信,但是……
“身強力壯帥小夥兒?巴西龜的壽命是12-25年,就算按最長壽命來算,你也是個中年龜了,不是小夥子吧。”蘇意掰著手指頭算減法,認真地說。
烏龜:……
“就你讀過書,你會數學,你了不起,你清高,”它有些羞惱,“我家可是長壽家族,十個親戚裡有八個都能活到35歲,是我們這個種類的壽命極限。四捨五入我的生命才過了三分之一,我不是年輕龜是甚麼?”
“再說我們龜界可沒有你們人類的‘一到35就成沒用老東西了,必須馬上淘汰’這種殘忍的制度,我們可是越老越珍貴!”
蘇意:^_^|||
35歲法則已經臭名昭著到連小動物都聽過了嗎?噫籲嚱,嗚呼哀哉!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蘇意垂下了難受的頭顱。
周鳴溪急切地問:“小龜說了甚麼說了甚麼?是不是說它很年輕,是個小夥子?”
蘇意一驚,她胡謅的話成真了??
難道懂獸語這一獨門絕技真能透過反覆觀摩研究被成功掌握?那天選之女的她算甚麼,算甚麼!
“你能聽懂它的話?”她試探著問。
“哈?真的這麼說的?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周鳴溪欣喜萬分。
如果不是場地限制,蘇意懷疑她會跳到桌子上興奮大力捶胸口。
“姐姐你別被我小姨騙了,我都能從你剛剛說的話裡猜出小龜說了甚麼,她還是個大人呢。”
在蘇意震驚和周鳴溪狂喜時,甜甜無情拆臺。
周鳴溪嘿嘿笑:“怎麼樣,師父,剛才是不是有被我的語言天賦震撼到?”
蘇意:……
這樣顯得真信了的她很傻很天真哎。
“師姐你先別插話,我有話要問師父,”這時甜甜舉起小手示意周鳴溪安靜,又期待地看著蘇意,“師父你快問問小龜是不是好了,還有還有,之前它為甚麼會那樣,突然不吃不喝也不動,嚇死我了。”
蘇意:黑人問號x100.
又多了一個自動報名的徒弟?
還沒等她說話,周鳴溪先不滿了:“喂喂喂,甜甜,你怎麼學我認她當師父啊?還叫我師姐,我可是你小姨哎,這不是差輩兒了嗎?”
“我叫你師姐,你叫我甜甜,咱們各論各的。我還是你外甥女,你還是我小姨,還是一家人,又多了個師姐妹的身份,親上加親,咱們就是更親密的家人了。”
甜甜說的頭頭是道,聽得蘇意一愣一愣,不是,是這麼算的嗎?
周鳴溪短暫迷茫後一拍手掌:“對啊,是這個道理。”
蘇意:??
“師父,本來我很不齒師姐這種死乞白賴非要叫你師父,想求你傳授和小動物聊天訣竅的行為。但是,經歷了和小龜的生離死別……師父,我只學一點點就好了,只學豬豬語和龜龜語,能簡單和豬豬小龜聊天就可以!”
甜甜雙手合十,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一半是不好意思,一半是期待,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眨呀眨。
周鳴溪也學著她這樣,倆人一疊聲地叫“師父”“師父”“師父”。
蘇意沒想到有一天她能化身成唐僧和孫悟空二合一的結合體,一連串的“師父”像緊箍咒一樣念得她腦仁疼,再聽下去她怕自己精神分裂……
就在這時,小烏龜不滿足於眨個眼的工夫就從焦點中心變得無人問津,無語地說:“我說,今天你們相聚在這裡,不是為了商量我的事嗎?主角不是我嗎?怎麼回事兒啊這?”
“小龜有話要說,”蘇意趕緊轉移對面倆人的注意力,緊皺眉頭,“小龜,你是想告訴我們,之前你忽然異常的原因嗎?哎?等一下,你沒事的話,那你先前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跟你說話,你也沒反應?”
真就跟死了一樣。
導致她判斷失誤,以為它真不行了。
“先說第二個問題,因為我想考考你,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呵,被我一試就試出來了!你跟甜甜那個獸醫表舅姥爺一樣,都是庸醫,連我只是不想動彈都看不出來,還以為我要死了,行醫執照是在地攤上買的吧你們?”
蘇意:……經典名著《我想考考你》的風還是刮到了動物界。
默了兩秒,她作出澄清:“別誤會,我不是獸醫,我只是略懂獸語言而已。”
“獸語言?研究C語言不夠,還研究獸語言?”烏龜呢喃,“你已經能聽懂了,還有個主播……到底還有多少人在學這個獸語言??再這樣下去,我們小動物還能光明正大罵你們嗎?”
人類太可怕了,明明有萬惡的35歲法則,人一到35歲就自動被社會邊緣化,正值壯年經驗豐富的人都找不到工作,無法發揮力量,相當於自斷一臂,居然還能有這麼強悍的鑽研能力,把獸語都給琢磨出來了……人類,恐怖如斯!
烏龜打了個寒顫,洗洗睡吧,看來它們龜龜一族是沒可能推翻人類,成為新的世界主宰了。
聽著烏龜的喃喃自語,蘇意想笑,清清嗓子,問:“你也罵過人嗎?”
“當然咯。”
“都罵過誰?”
“甜甜——”烏龜猛地消音,腦袋往殼裡一縮,生動演繹甚麼是縮頭烏龜。
“甜甜??”蘇意驚訝,“你罵過甜甜?”
安靜等待揭秘的甜甜瞳孔地震:“小龜?你罵我?”
周鳴溪柳眉倒豎:“好你個小龜,甜甜對你這麼好,天天餵你吃肉,你還罵她?”
“……沒有,我沒有!你,你別斷章取義OK?”烏龜急了,腦袋鑽出來,衝著蘇意嗷嗷叫,“我都沒說完,不是甜甜,是甜甜她舅!”
甜甜她舅?周鳴淮?
還不等蘇意追問詳細情況,它就驚恐哀求:“別說,這個別說,甜甜她舅知道了,我吃不了兜著走,可能回去了就會被他吃掉啊嗚嗚……”
蘇意腦門上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周鳴淮吃烏龜?
想象了一下西裝革履大背頭的周鳴淮夾起一隻烏龜,張開嘴咬的場景,她爆笑出聲。
雖然是在角落,也引起了附近顧客的注意,紛紛偏頭看向聲音來源。
“笑甚麼笑甚麼?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師父快跟我和師妹分享分享。”周鳴溪一臉著急。
說完她一愣,這個反應正常嗎?她竟然一點覺得蘇意丟臉的想法都沒有,難道,這就是刻在華國人DNA裡的尊師重道?
“是在說我嗎?”甜甜小臉漲紅,大眼睛裡包了一泡淚。
蘇意連忙安慰她:“不是不是,不是在說你。小龜也沒有罵你,它罵的是你舅舅。”
二臉懵逼,小龜氣炸。
“都跟你說了別說別說,你不講信用。她舅舅知道了我罵他,說不定晚上我就成他的晚飯了!”它氣得大哭。
蘇意:“不好意思,不說清楚我怕甜甜誤會嘛。對了,是他親口說要吃掉你的嗎?”
講真,她不太相信周鳴淮會吃烏龜。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逼格拉滿的霸總開玩笑。
“誰要吃掉小龜??”甜甜大驚,“我舅舅?!”
周鳴溪滿臉驚愕:“不可能!我哥從來不吃這些東西……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準兒也有可能啊。”
正在會議室聽下屬慷慨激昂分析專案的周鳴淮忽覺鼻腔發癢,調動全部面部神經才堪堪壓住打噴嚏的衝動。
驟變的臉色把正講得唾沫橫飛的下屬整得不自信了,聲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周總,是有哪裡不對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周鳴淮回神,癢意更甚,快速說了句“會議暫停”就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他揉揉鼻子往回走。
老闆的偶像包袱真的有點子重啊,跟著跑出來,又高情商地停在幾米之外,聽完老闆打噴嚏全程的孫特助默默地想。
“周總,最近天氣轉涼,換季容易感冒,您多注意身體。”他抓住時機表現第一心腹的貼心。
天氣轉涼?
周鳴淮睨了一眼窗外被太陽炙烤得蔫耷耷的樹葉,沒說話,邁步往會議室走。
孫特助連忙跟上,想起一件事:“對了周總,鳴溪小姐說中午不和您吃飯了,她要帶甜甜小姐出去辦點事。哦,好像是您吩咐我買來送給甜甜小姐的烏龜有點問題,她們去找人看病了。”
“嗯。”
周鳴淮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走出幾步卻腳步猛然一頓。
一個猜測在腦海裡一晃而過,下一秒他已經拿出了手機,撥了周鳴溪的電話。
兩分鐘後,他掛了電話,面無表情地說:“馬上給我查她們在哪兒。”
孫特助一驚,老闆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就因為鳴溪小姐不肯說地點嗎?
果然,老闆就是這樣的人,對外狠辣強悍,對內溫情脆弱。
但他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只是因為家人不想一起共進午餐,就傷心成這樣……他一邊飛快跑走執行任務,一邊震驚地想。
孫特助:老闆,你還有甚麼驚喜是我們這些心腹不知道的?
會議繼續,周鳴淮神色平靜地聽著下屬們的發言,未置一詞,食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動作卻洩露了他的煩躁。
弄得所有人愈發惶恐,心中大駭。
明明不滿意卻沒出聲,連表情都看不出端倪,只有一點微小動作讓他們窺見了他的真實心緒。他們這位大老闆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有八分確定,她們倆去找蘇意了,那隻烏龜會不會,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周鳴淮沒甚麼表情地想。
“我知道你們很急,但你們先別急,稍微安靜一點好嗎?等我和小龜聊完,原原本本跟你們講。”蘇意無奈地說。
老這麼插話,談話工作還怎麼展開?
兩位踴躍發言,多次打斷談話程序的熱心觀眾立馬捂住嘴,只剩兩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小龜,所以你就是吃肉吃得太多,吃傷了,才變得不愛動彈,無精打采的嗎?”蘇意接著問。
烏龜:“沒錯,就是這樣。當然了啊,我不是餓死鬼投胎,沒吃過好東西,純粹是,是那肉就跟災民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賑災糧似的往我嘴邊懟,你說我能不吃嗎?我身體好得很啊,緩兩天不吃不喝就緩過來了。”
“明白了,就是吃飽了撐的——”
“哎你怎麼罵人呢,是我想吃嗎?我那是不得不吃!一是肉切都切了,不吃浪費,二是……不趁著死之前多吃點,我死不瞑目,龜生白活!他肯定是覬覦我的身體……不然為甚麼花大價錢把我從我那個沒良心的爹那裡買過來?”
烏龜萬分悲憤,泫然欲泣。
“有些有錢人就是這麼變態,喜歡吃上了年紀的東西補身體。我可是活了十四年的老龜,對你們人類來說,大補!”
蘇意:( ^_^ )
活了十四年的老龜?說好的才過了三分之一龜生的年輕力壯帥小龜呢?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說甜甜他舅怎麼總感覺有點眼熟,原來是他!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龜命休矣……”
嘴上喊著肯定要被吃掉其實還殘存著一絲活命希望的烏龜瞬間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