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
王清虞隨著林千平的視線同樣看向城堡,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很快又把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拋在腦後:“隨便誰都行啦,只要能給我1000金幣,百年老殭屍我都得謝謝她!”
她拉著林千平走出花田,來到鋪著磚塊的大路上:“我剛才看到了,那些僕人都是從那兒出來的。”她指著遠處的一個拐角,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有一扇小門。
林千平拍拍她肩膀,高興地表揚道:“幹得漂亮!”
二人帶著愉快的氣氛小聲聊著剛才的情景,分析起那到底是人為的法術還是怪物的幻象,很快就走到了僕人專用的小門邊。
這道木門僅可供一人透過,此時竟也虛虛掩著。門縫裡漏出微弱的火光,同樣聽不見有甚麼動靜。
林千平抽出腰間的寶劍,緊靠著牆壁輕輕頂開木門。沒有受到阻力,也沒有想象中的攻擊出現,她大著膽子完全推開小門,更多的光線鋪滿了地面。
門內是一條過分昏暗的通道,兩邊的牆面上簡單地安置著油燈,所提供的照明僅夠看清腳下的路。路的盡頭也亮著燈,看起來空間要更大一些。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後邊關好門,牽著她揹包上的繩索一步一步跟著往前走。
隨著她們前進的步伐,一道石質樓梯逐漸出現在二人眼前。石梯向上延伸,又在不遠處左轉了個方向。樓梯兩邊是高大冰冷的牆壁,底層潮溼的氣候使得縫隙中長出不少滑膩的青苔。
照明工具仍是牆上的小油燈,兩人一前一後小心地走著,儘量不讓自己碰到陰冷的牆面。
林千平感覺到王清虞緊張地拽住了自己的揹包,她被肩帶勒得有些不舒服,只好加快腳步往樓上走去。樓梯的盡頭再次出現一扇木門,林千平試著扭動門上的金屬把手,輕鬆地拉開一道縫隙。
二人站在門前窄窄的平臺上,王清虞緊挨著林千平立在門後,隨著吱呀的門叫聲,比樓道里更亮一些的光線照進這片昏暗的空間。
林千平靜等了一會兒,才從門後轉到前頭檢視情況。
“又是通道?”王清虞擠到她身旁,探頭探腦地跟著左右觀察。這條通道總算有些不同,往右通往一條在盡頭左轉的窄路,往左不遠處則另有一道小門。
“我們先從這裡出去。”林千平選擇了左邊那扇門,領著王清虞來到門前。
門上沒有把手,也不見門框。林千平左右摸索了一通,試著在邊緣推了推,就聽見有陣木頭摩擦的響聲傳來。她使勁推了一把門邊,另一頭竟向內翹了起來——這應當是道旋轉門。
門裡又是更為明亮的一塊地方,地面上滿鋪著紅底的花紋地毯,牆面上裝飾著精緻的小燈和夜明石。正對著的前方是幾道窗戶,窗外黑色的風景倒映出林千平緊繃著表情的臉。
她們帶著揹包擠出門縫,旋轉門翻動兩下,輕巧地合上了。門旁的牆面上掛著壁毯,間或裝飾著幾幅雅緻但乏味的風景畫。
這是一條看不見門的走廊,除了她們出來的那條通道以外,這裡沒有其他可供出入的地方。兩人此時正面對著窗戶站在走廊的盡頭,左手幾步遠的地方是另一扇大窗,宣告著這條路的終結。右手邊不遠處向右有個轉角,牆上漂亮的花形銀色小燈安靜地亮著。
林千平手握長劍,一步一步朝右走去。腳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響動,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們靠著窗邊,小心地走到拐角。探頭去看,前面同樣是一條走廊,仍在盡頭右轉。走廊兩邊各有一扇門相對著,左邊的門緊閉,右邊的門半開著,裡面看起來似乎一片狼藉。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身後,眯著眼看清了門口胡亂堆著的究竟是甚麼東西:“好像躺著個人……”
林千平靠得更近,替她完善了資訊:“耳朵……那是範斯!”
那可憐的姑娘背靠著牆側倒在地上,身後被劈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早已停止向外湧動。她們湊到近前,林千平捏著符籙站在看得見室內狀況的那一邊,王清虞則越過門框,站在另一邊用劍緩緩推開了這道門。
室內的狀況隨著門板的移動一點一點展現在眼前。這間屋子擺放著舒適的椅子和鑲嵌著乳白色石板的桌子,最裡面靠牆立著幾個書架,門邊用來展示花瓶的架子倒在地上,那漂亮的瓷瓶則滾到酒櫃前,和幾瓶紅酒一起碎成了兩半。
範斯倒在門口,她的右前方躺著勒汀,林千平轉到門後檢視情況,狗頭人凱瑞恩渾身是血地躲在一張雙人沙發椅背後,只露出個毫無生機的毛腦袋。
屋子裡濃重的血腥味和紅酒酸澀的氣味混合瀰漫在空氣中,門前的地毯濡溼了一大片,已經成為一張色彩統一的紅毯。厚重昂貴的椅子上有幾處因被灼燒而斷裂的痕跡,雜亂的劍痕落在各處,牆面上、地毯上、壁爐邊……還有兩位同伴的身體上。
勒汀面色發青地側頭趴倒在地,微張的右手邊是那把飽飲鮮血的長劍。他的身上沒有明顯傷口,僅在胸前的鎧甲上有一些焦黑的凹痕。
範斯的法杖掉在她身前,凱瑞恩背上的箭袋沒有開啟的跡象,短刀也完好地掛在腰間。
一切似乎已經明瞭,這是一場發生在同伴之間的,充滿哀傷的屠殺。勒汀不知出於甚麼緣由,在他們進入這個房間不久後突然性情大變,很快刀劍向內,追砍起身邊無知無覺的同伴們。
凱瑞恩是個忠誠而善良的夥伴,他或許曾經嘗試喚醒朋友,因而到死也沒有拿出武器反抗。範斯的魔法成功擊中了勒汀,卻在即將逃離房間時失血倒下。
那位開朗熱情的戰士大約也沒有機會得知自己所犯下的暴行,就這麼拿著兇器永遠失去了意識。
王清虞久久地站在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範斯那張染著血跡的側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林千平檢查過房內的痕跡,悄悄斂下泛酸的心情,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那麼悲傷,以免破壞彼此計程車氣:“這層一定有甚麼難纏的怪物,我們得小……”
她回頭去看好友,冷靜分析的話尾轉了個彎,變成一句溫柔的提醒:“小心。”她攬過王清虞,掩上了她身後那道大開著的門。
王清虞攥緊手裡提著的劍,幾顆淚珠無聲砸在吸飽液體的地毯上。林千平在她身旁垂著手靜立了一會兒,甚麼也沒說。
好友心裡此時正在想些甚麼,她再清楚不過了。他們的死亡,究竟與自己有沒有關係呢?假如和他們一起組隊,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她們知道這樣的想法是過分自大的、毫無必要的自我折磨,但眼淚和情緒從不會心甘情願地受制於理性。
悲傷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夠證明我們還未麻木、我們尚未迷失。
“自相殘殺,也許是怨靈附身。”王清虞含糊地開口,聲音裡還帶著些鼻音。
“範斯不是已經找到透過怨靈區的辦法了嗎?怎麼還會……”林千平瞟了幾眼王清虞的表情,接上她的話分析起現狀。
王清虞不再回答,神情愈發疲憊。林千平走到書架前找來紙筆,招呼她先到椅子上坐著:“以防萬一,我先畫幾個超度陣法作備用,你坐著歇一會兒。”
王清虞輕飄飄地坐到遠離門口的沙發椅上,將臉埋在手心裡,手肘杵在膝蓋上支撐著腦袋靜靜地待著。林千平畫完幾張法陣圖,將其中幾張遞給王清虞。她此時已經調整好情緒,喝了些水,乖順地接過這些厚實的保命圖紙。
三位可憐的朋友被拖到壁爐前的空地處整齊地安置好,她們不懂復生魔法,也無法帶著三具身體前行,再次探索過這間看起來像議事廳的屋子後,雙雙心情複雜地回到了走廊上。
對面的那道門依舊緊閉著,她們不敢冒失地上前開啟,兩人向右前進,從拐角處再次小心檢視。走廊的正前方盡頭是個雅緻的櫥櫃,上面擺著一個銀色的金屬雙耳花瓶,右邊是一塊向內凹陷的區域,歪過身子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是一處連通上一層和下一層的木質樓梯。
林千平看見樓梯,眼睛很是亮了起來,但很快,那點欣喜又被路上的阻礙所打消——走廊的左手邊有一扇寬敞精緻的雙開大門,有一半門板正大敞著,看不見裡面具體有甚麼東西,如果想要到達樓梯口,就必須經過這道半開著的門。
王清虞舉起寶劍,表示這回由她先去打探情況。兩人胸前的皮甲裡塞著陣法圖紙,林千平左手攥著幾張功能不同的符籙,右手單獨捏著一張雷電符咒,做好了隨時發起進攻的準備。
那同樣是道內開的門,左邊半扇關著,右邊半扇向內開啟,隨著腳步的移動,一個燈火通明的華麗大廳逐漸出現在視線裡。
大廳裡鋪著光滑的木地板,高大的拱形窗戶邊垂著長長的窗簾,窗頂則掛著紗質的帷幔。天花板上吊著幾盞剔透繁複的水晶燈,上面的蠟燭不見消減地燃燒著。王清虞走到門的另一邊,可以看見大廳左邊最深處有一道關著的雙開門,可見的範圍內沒發現有甚麼危險的怪物。
兩人在門口猶豫著還要不要進門檢視門後被遮擋住的那部分割槽域,林千平看了看那道的樓梯,輕聲同好友提議:“我們先……”
三個細碎的音節剛被髮出,開著的那扇門突然被一隻乾枯醜陋、長著尖銳長指甲的手猛地擊出一個大洞!
那門後竟然真的躲著一隻怪物!
林千平來不及多想,趁著那隻怪物轉到門前的空檔,推著王清虞就往樓梯口跑去。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又響又快,林千平念著咒語轉身,揮手間幾道如日光般刺眼的閃電狠狠擊中了那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