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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代

2026-05-02 作者:萬物皆夢

古代

翌日是個好天氣。太陽雖然漫天照著但並不過分惱人,風也吹得輕柔。林千平走到宮門前,發現林千枋正好下了朝在門口等她。

兩個人都想吃點甚麼東西,乾脆就讓馬車原地待命,兄妹倆自己徒步走去附近的主街找東西吃。林千枋今天穿著朝服,模樣倒順眼許多。

林千平說了一會兒話,卻不見有人回應。再轉頭看去,一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這張臉極美,甚至於美得讓人覺得有些似人非人的怪異,尤其是近距離觀看時衝擊力極大。林千平腦袋宕機幾秒,身體下意識做出應激反應——揮拳揍了那張漂亮的臉蛋。

等打在又粗又硬的樹皮上時,大腦才終於通上電。林千平顧不上感受拳頭是不是在發疼,立馬開始作揖道歉:“誤傷了誤傷了!有罪莫怪,有罪莫怪!”

“噫——恁人還怪禮貌的咧。”王清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林千平轉身去看,她正扒在福壽宮的廂房門口探頭探腦。

原來是在做夢。

那隻杏樹鬼又從天而降,站在二人面前新奇地看著她們:“兩個相互認識的孤魂,真少見。”

林千平也稀奇地看著他:“杏花鬼誒,真少見。”

王清虞發出哧哧的憋笑聲。

那鬼也不惱,好脾氣地糾正她:“我是妖精,從杏樹修煉出來的,不是鬼。”說完想想又補充一句:“你倆才是鬼。”

王清虞不笑了。

林千平攔住膽子變大的王清虞,抓緊問了一串重要的問題:“為甚麼要我們天天給你澆水?進我倆的夢裡想幹嘛?你吃人嗎?不對,吃鬼嗎?”

樹妖眨眨眼,乖順地回答:“我沒有要你們給我澆水;進夢是想謝謝她,結果你跟著進來了;我不吃人也不吃鬼,就喝點兒井水。”

為表貼心,還特意解釋了井水的作用:平時宮人澆的都是用過的汙水,不夠乾淨,它喝不了。偶爾能有些雨水,但雨水無根,於修煉無甚好處,只是勉強能維持活著。王清虞澆的是乾淨的井水,井水有根且陰,又結合著異世魂魄的氣息,無意中喚醒了他。

三人這會兒已經在院子的石桌邊坐下,一副將要促膝長談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夢的人沒有排斥,這回的夢好像長了不少。

林千平還在思考這到底是誰的夢,樹妖就開口替她解惑:“這是王清虞的夢。做夢這麼長,是因為你們倆都在這個夢裡,兩個世外靈魂滋養了我,我才能出現這麼久。”

王清虞眼睛一瞪就開始發難:“你還說不吃人?!”

“不,不。”他連連擺手:“你們比較像太陽。太陽是一直髮光的,光照到我,就讓我更清醒。”

話音剛落,遠遠地就傳來些鳥鳴聲。

“你們要醒了,謝謝你給我澆水。”他向王清虞點了點頭,又對林千平說道:“離這裡很近的地方有個強大的妖精,小心……”

甚麼妖精?

林千平從起床吃飯再到行禮告別,走到宮門口時還在思考這些問題。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古裝權謀而已,怎麼突然又有聊齋志異甚麼事兒啊!

出來宮門,林千平四下打量一圈,果真只有車伕帶著冬葵在等。想來也是,林千枋下朝的時間可要早得多了。

最近想的東西太多太雜,腦子裡總是霧濛濛的。林千平就讓車在離家不遠的一條商鋪街停下,準備自己走走逛逛,散散心再回去。

林千平心情不錯地和冬葵兩個人從點心攤一溜煙逛到成衣鋪,這會兒剛從書齋出來,又朝茶館走去。

小二層的茶館規模還挺大,樓下是散座,樓上是包廂。一樓屋子裡面坐著的幾桌人服裝齊整,面前擺的是帶蓋的茶碗;外邊支了層天幕遮光擋雨,或坐或站著幾個粗布麻衣的力工在喝黑陶大碗裝著的茶水。

還沒走到跟前,二樓窗戶忽地探出個身影,朝林千平揮手示意她上來。

是蔣易陽。

林千平不明白他甚麼意思,但總歸不好落了人家面子,便讓冬葵先回家,自己跟著小二上樓進了廂房。

房裡空間挺大,除了放下一套桌椅外還能在角落擺上屏風和琴臺。想來這裡應該還能讓琴師來撫琴助興以供消遣。

蔣易陽一個人靠在窗前側坐著,桌上排著一套十二件的青瓷茶具,桌邊角落的炭盆裡還煨著熱水。他伸著脖子不知道在看甚麼,見林千平進來,只點頭笑笑,又把視線轉回窗外。

林千平走上前站在他旁邊,也跟著向外看了看。

這是相對熱鬧的一條商業街,街面比主街稍小些,兩邊開著門的都是各色商鋪。來來往往的人群身份各異,除了衣著華麗的貴族或商賈外,也有不少穿著簡樸的行人。他們不是來店裡工作,就是來光顧便宜的餐點鋪子。

偶有小孩玩鬧著跑過,讓整條街都染上些笑意。

“你知道那家店嗎?”蔣易陽指了指一家門口掛著布料的店鋪問道。

林千平仔細瞧了,是家有名的連鎖成衣店,好幾條街上都能看到他們的分店。未等回答,蔣易陽便先開口:“十五年的老字號,都城開了十三家分店。最近關得只剩五家。”

林千平不解,他又點點聚在牆角的一群人:“他們是附近村鎮來等工的,已經快要秋收了,還都留在城裡。”

“朝廷不光加倍增收田稅,戶稅和商稅也翻了好幾番。丞相上奏的土地兼併法施行以後,有人開始大肆收購田地,再以高額租金租回給農戶。偏遠一點的地方,整個村的人都被迫成了流民。”蔣易陽不知何時也站起身來,垂手俯視著樓下還算熙攘的人群。

“這一切都從國師掌權開始。”林千平悄聲替他補上了未盡的話。

“都城如此,州縣以下的地方只會更糟。”

林千平無言。來到這個世界成為有身份的貴族,享盡舒適的生活和照顧。她感激自己的好運,但從來沒有認為這是甚麼好事。

穿越不是她主動的選擇,卻要因此承受來源於自我的道德審判。她借打探訊息的理由讓街上行乞的小孩每日來府上領食物、給服務自己的傭人更多的打賞、讓冬葵幫小炮家的餛飩攤買個鋪子……可這些,都像是既得利益者在施捨隨手丟下的邊角料一樣。

說到底,這麼複雜的社會問題不是自詡思想先進的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的。林千平找了個椅子坐下,煩躁地抵著額頭按揉。認為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某個時代根深蒂固的體制,恐怕是不少穿越者都曾有過的傲慢吧。

蔣易陽原本只是想利用一下她的同理心,沒想到這人竟實打實煩惱了起來。便也坐下細細泡了茶水,又把茶杯斟滿推到她面前:“別想了,這是我們該發愁的事。”

雖然蔣易陽的意思或許是“這不是小孩要愁的事”,但林千平又聽出些“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才該思考此事”的意味來。想通關竅,她便放鬆精神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茶水香氣濃郁,滋味醇厚,是上好的紅茶。林千平細嗅著杯底殘餘的桂圓香味,狀似漫不經心地發問:“你有甚麼事嗎?”

正往公道杯裡倒茶的手頓了頓,彷彿沒料到她這麼敏銳一般,蔣易陽的聲音帶著點欲蓋彌彰的笑意:“沒有啊,只是看到你路過,想請你喝茶。”他今天的確是湊巧碰到的林千平,但也確實故意在離林家最近的商街坐了好幾天。

兩人相顧無言,只默默喝完一壺熱水泡的茶。

再磨嘰下去就該吃不上午飯了,林千平終於把杯子一放,直接了當地開口:“你到底想幹甚麼?”她隱約察覺出蔣易陽有想謀反的苗頭,但這種事又沒法直接問出口來求證,只能在這兒假裝謎語人相互試探。左右她現在也正打算幹掉國師,不如干脆相互利用。

蔣易陽眨眨眼,拿出個布包的小盒來:“有個東西想你幫忙帶一下。”

我還成走那甚麼犯了。林千平揣著包裹回了家,一邊無語蔣易陽浪費她感情還折磨她的胃,一邊在床上藏起這個不知究竟是甚麼玩意的盒子。

蔣易陽只說是有個宮女家裡親人去世,留下了遺物想要託人捎給她。他把這宮女的身世說得悽慘:家人遭到邪教組織侵害,族中年輕勞力都被抓走,就留著重病臥床的老母親和幼小的妹妹無依無靠,只能仰仗她一個人養活。

林千平最聽不得這個,又因為是自己先開的口,只好答應下來。好在這盒子小巧結實,放在裡衣胸前應當也不算突兀。

吃飯時不見林千枋,問了小廝說還在書房見客。林千平吃完,溜到他門口想要八卦一下,就見林千枋獨自坐在案桌後,眉眼間全是她從沒見過的嚴肅凝重。

林大人貧乏的政治頭腦最多夠他自己保住官位,但要想讓林家在時局動盪的當下能全身而退,壓力自然全在這位聰明過人的長子身上。

雖然林千平沒甚麼機會見識到他智商超過100的時候就是了。

“林照月,你怎麼不吃飯啊,今天的四喜豆腐可好吃了。”林千平模仿起昨晚入夢的杏妖幽幽地掐著嗓子說話:“是想讓林千平養肥了被我吃掉嗎?”

林千枋的思緒突然被一段怪模怪樣的噪音打斷,只好起身來到門口捉拿這隻小鬼:“那你吃飽了嗎?”

林千平蹲在門邊嘻嘻看著他,指指身後的食盒:“一般一般,剛好還可再吃一頓。”

兩兄妹齊齊笑開,就在這平日裡只充滿墨香的書房開啟了食盒。

一盤四喜豆腐、兩個肉菜、一碟清炒時蔬、兩碗丸子冬瓜湯和香米飯。林千平喝著爽口的湯,一邊看著林千枋吃飯,一邊和他說起福壽宮的那兩隻貓咪。

院子裡要落葉的樹已經開始變黃,冷空氣正從北方駕著風啟程南下。街角的流浪狗把窩挪進了草垛裡,越冬的候鳥早就飛過此地。

秋天確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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