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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驚鴻斷裂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69章 第 169 章 驚鴻斷裂

就在虞歸臉色驟變的同時, 衛清漪果斷出手。

驚鴻劍陣鋪展開來,劍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霎時間, 圍困她的傀儡被劍光掃得東倒西歪, 翠色衣袍零落不堪, 彷彿被風捲落的樹葉。

衛清漪卻看都沒回頭看一眼, 身形一動,從崩塌的傀儡人牆間掠過。

這是他們剛剛在魂海里說好的。

虞歸籌謀了太久, 正面硬碰會很麻煩,還容易被他拖進泥潭。

不如索性裝作無力抵抗,讓陰魄去和惡魂融合, 在最關鍵的那一刻, 裴映雪抽離惡魂的力量。

這樣,她有短暫的機會來殺死脫去軀殼保護, 變得脆弱的陰魄。

虞歸背對著她, 正在拼命召回被石棺吸走的惡魂之力,他的身體一半已經融入了巢xue,另一半還在掙扎著維持人形,灰色的霧氣在他胸口焦躁翻湧, 像在和誰爭奪控制權。

衛清漪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驚鴻劍出鞘,劍光裹挾著她全部的靈力, 斬向那團正在他心口掙扎的灰影。

但陰魄在劍鋒觸及的前一刻察覺到了危險, 虞歸的身體突然一僵,整座血陣的紅光頃刻凝聚到了他身後,化成一道幾近實質的屏障,撞上了驚鴻的劍鋒。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音, 衛清漪感覺到一股強力沿著劍身反震回來,她整個手臂都發麻,然後是清脆的碎裂聲。

驚鴻無法再承受,劍身直接斷裂了。

這柄從開始就一直陪著她的劍,從劍尖到劍柄,裂紋迅速蔓延,碎刃四濺,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

反噬的力量順著斷劍刺入經脈,像針扎進神魂深處。

衛清漪嘴角溢位血跡,她咬了咬牙,把喉間翻湧的血氣壓了下去,斷劍的碎片還握在手中,鋒利的斷口割破了她的掌心,血從指縫間滴落。

她看向散落一地的劍刃碎片,腦海中閃過雲中君消散前的話:“若是你們真要用到它,那就是最後一刻了。”

掌心靈光溢位,她當即道:“天樞,召來!”

古劍如受指引,從她的儲物袋裡飛出,落入掌中,光芒亮起。

衛清漪攥住劍柄,這才發覺被喚醒的天樞已經變得和此前完全不同。

一握上去,沉甸甸的重量就壓了下來,她的靈力被飛快吸進劍身,抽空感幾乎讓人眼前發黑,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極速流失。

為了調動這柄劍,她每揮一次都需要用盡全力。

但趁著驚鴻斷裂的間隙,灰影已經縮回了虞歸的體內。

虞歸的臉色黑沉,眼神卻重新凝聚了起來,怨毒地盯著她手裡的劍:“又是這把劍……該死的雲中君,死了這麼多年還不得安生!”

他調集了全部的後手,傀儡瘋了一樣湧過來,嚴嚴實實擋在前面。

當年他就是被天樞劍刺中獨眼而死,對這把劍有著本能的忌憚。

衛清漪毫無猶豫,再次揮劍刺向虞歸。

這一次血陣的屏障薄了很多,劍鋒彷彿刺穿浸水的紙,勢如破竹沒入了虞歸的身體裡,灰影發出淒厲慘叫,一道狂暴的力量從虞歸體內炸開,傀儡瘋狂反撲,將她震飛出去。

她摔落在地,後背撞上斷裂的石柱,血止不住地湧出來,染紅了衣襟。

賀栩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急切道:“衛師妹!”

他剛剛才勉強掙脫萬相心咒的影響,趕過來幫她掃清傀儡。

司冥真人拂塵一揮,震開身邊失控的弟子,沉聲喝道:“道友,助我破陣!”

玄同道宗主長刀出鞘,刀光斬向陣眼,血陣劇烈震顫起來,裂紋大面積蔓延。

可這時候,從血陣裂開的縫隙裡,卻又湧出一團團扭曲的黑影。

周圍一些清醒過來的修士見狀,臉色頓時大變:“是無相鬼!守住陣腳!不要讓無相鬼擴散出去!”

但無相鬼的數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樣從血陣的裂縫中不斷湧出,很快把周圍的空地淹沒。

幾隻無相鬼已經衝到了衛清漪前面,她來不及多想,天樞橫掃出去,劍光所過之處,無相鬼被撕碎,變成黑霧消散。但更多的無相鬼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她死死圍住。

她不斷斬開扭曲的軀體,心裡卻開始焦急,因為天樞仍然在吞噬靈力,被這些東西拖住,她根本不可能分神去對付虞歸。

這時候,石棺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撲向衛清漪的無相鬼忽然一滯,像感應到了甚麼可怕的氣息,它們發出驚恐的嘶嘶聲,忙不疊調轉方向,朝著遠離石棺的地方逃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無數根漆黑的觸手從石棺中湧出,像巨大的網,把周圍所有無相鬼全部困住。

它們在觸手的纏繞下拼命掙扎,卻越掙越緊,最後被硬生生拖進了石棺裡,黑液翻湧,吞噬了它們的身軀,匯進正在吸收惡魂之力的漩渦中。

一個人影從翻滾的黑霧中緩緩站了起來。

應該說,看起來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他的身體被漆黑完全覆蓋,活物一樣的怪異黏液從頭到腳將他裹住,只露出一張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連白衣都再也看不見,只留下佈滿醜陋咒痕的軀殼,他的眼睛是徹底的暗紅,像在黑暗裡燃燒了太久的業火。

虞歸瞳孔一縮,臉上的驚惶終於再也無法掩飾。

他甚至顧不上天樞劍的威脅,狼狽喊道:“你在做甚麼!這樣吸收惡魂,你自己根本承受不了!你會神魂崩潰,徹底變成邪物!你瘋了嗎!”

衛清漪的心重重一跳,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那個從黑霧裡走出來的人影。

裴映雪也在看她。

她臉色蒼白,衣服上染著血,眼神卻明亮而堅定,手中握著天樞劍,那把揹負著最沉重使命的劍。

衛清漪從來不會以此自詡,但她一直是他眼中最勇敢的人。

並非只有撞南牆撞得頭破血流才能稱之為勇敢。

明明有足夠的清醒和聰慧,明明可以避開傷痛,卻還是走在最前面,承擔著本可以躲開的痛苦,護著本不必管的人,這是更倔強的勇氣。

他此生不信神明,不拜仙佛。

但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他都是她的信徒。

裴映雪用幾乎看不出表情的面孔,想對她露出一個熟悉的微笑,在惡魂尖銳的嘶叫聲中,他對她道:“要找到它的弱點,你會的。”

在瀰漫著血氣和怨念的破敗法陣中,哪怕魂魄深處的疼痛不斷撕扯著,他依然鎮靜如故。

就像他選擇進入這片故地,即便他可能因此失控。

固然有別的方法,能避免因此而生的風險,但衛清漪想來,所以他就會陪她,這和任何其他緣由都沒有關係,只是因為她想。

他已經沒有再拿起劍的能力。

可無論如何,衛清漪希望完成的事,他都會為她完成。

只要是因為她。

他的劍心,他的道,他此生最愛的人。

聲音已經難以聽聞,但衛清漪竟然從這一幕中讀懂了他的意思。

就像無相鬼要找到“眼睛”一樣,陰魄也要找到它的弱點,否則無法真正殺死它。

但是她會的,她已經練習過無數次了。

裴映雪相信她可以做到。

她閉了一下眼,再次睜開,體內的靈力彷彿洪水決堤,不再受制,瘋狂注入劍身。

天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清冽而浩大,像三百年前那個白衣少年握劍時的樣子。

她身影掠起,天樞劍破空,帶著決絕的劍意,朝著虞歸的心口斬去。

陰魄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發出最後困獸猶鬥的嘶吼。它殘餘的力量化為尖刺,從虞歸體內穿透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絲毫不見躲閃的空間。

但衛清漪也不打算躲開。

尖刺扎進了她的肩膀,手臂和腰腹,鮮血飛濺,她悶哼一聲,劍勢卻半點沒減弱。

天樞劍刺入了虞歸的胸口,穿透了那團蜷縮在心臟深處,已經奄奄一息的灰色霧氣。

劍鋒沒入的剎那,灰影發出刺耳的鳴叫,如同燒紅的烙鐵穿入耳膜,痛徹心扉。

血陣的紅光終於徹底熄滅了。

還在互相廝殺的修士一個個停下了動作,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手中血跡斑斑的靈器,還有身邊傷痕累累或倒地不起的同門,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司冥真人收回了拂塵,望著衛清漪和裴映雪的方向,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說不清是悲憫還是嘆息。

衛清漪握著天樞劍,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血從她被刺穿的傷口上不斷滴落,在地上淌成了一小攤暗紅。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多少疼痛,踉蹌轉過身,朝著裴映雪的方向看去。

他還站在石棺前,周身依舊被黑液和觸手纏繞,陰魄消亡的瞬間,血陣崩潰,惡魂的吸納也在這一刻被他強行中斷。

然而那些已經嗅到血味的汙穢並不甘心,還在拼命湧入,極力吞噬他的神魂。

衛清漪叫了他一聲:“裴映雪。”

這次他沒有回應。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大了點,有些顫抖:“裴映雪!”

觸手終於緩緩縮回了他的身體裡,黑液從面板上褪去,露出下面蒼白到看不出血色的面容。

他看著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甚麼聲音也沒發出來,然後他身體一晃,像再也不能支撐,朝前倒了下去。

衛清漪扔掉天樞劍,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他眼眸中湧動著血一樣流淌不休的暗紅色。

暴戾的情緒幾乎要湧出來,將眼前所有的事物徹底撕個粉碎,然後一寸寸焚成灰燼。

她能感受到那種呼之欲出的戾氣。

衛清漪緊緊抱住他的腰身,不安道:“你……我,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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