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你想怎麼對我……都可……
“甚麼嘛……”
衛清漪在他旁邊躺了下去, “我也不是為了讓你知道啊。”
在夢境裡給他治傷,只是她想這麼做而已,其實她內心也同樣明白, 治不治療對現實都沒有影響, 畢竟那已經是三百年前的陳傷。
但就算這樣, 她也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這份心情又是因為甚麼,她似乎很難說清楚。
“不過說起來, 你十幾歲的時候和現在好不一樣……感覺要明朗很多?”
雖然對她的態度很冷,但氣質上確實更加明亮,是真正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裴映雪低聲道:“現在不好嗎?”
“不是這個意思。”衛清漪懶懶搖頭, 聲音越來越微弱, “只覺得不一樣而已,都挺好的……”
本來就已經太累, 加上等他醒來的時候又檢查了傷口, 她已經昏昏欲睡,純靠最後的一點清醒和他說話。
意識迷濛間,她勉強記得給他拉好衣服:“本來擔心你神魂不穩……這個通靈咒用完……效果不是挺好的……你最近都沒有失控了……”
尾音漸漸弱下去,她說著說著, 就慢慢睡著了。
裴映雪維持著醒來的姿態,許久未動,慢慢地握住她放在她衣襟上沒有收回的手。
他眸中不斷浮現出暗紅, 又反覆被壓抑回去。
她以為這些天的風平浪靜, 是因為通靈咒的影響,其實不是,只是他不願意讓懷揣著惡念的另一部分來面對她。
所以他始終在壓抑著那些靈魂碎片,即便他已經無數次聽到那個聲音的躁動。
對方想要出現, 而當他短暫將之放出來時,也的確會讓太過狂躁的惡念得到緩解,以減輕他需要忍耐的負擔。
當初他之所以割裂這部分的靈魂,正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強行壓抑太久,一定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和失控……但他無法剋制。
因為他正在感到強烈的嫉妒。
他甚至不想讓她見到曾經的自己,因為他早就不再是那副樣子,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少年天才,白淵首座,天樞劍仙。
所有那些光環,那些讚譽和崇拜,他都早已經失去,在遇見她之前,這個身體餘下的僅僅是一具空殼。
在漫長的痛苦和磨滅中,曾經的靈魂彷彿還存在,卻又彷彿逐日消亡,不復存在。
他是因為衛清漪而被再度喚醒,又被她重新拼湊起來,重新塑造成一個完整的人。
他試圖成為她理想中的形象,儘管他已經不再是那樣。
但他可以學會假裝。
“不要告訴我,你更喜歡在夢裡見到的那個人。”
裴映雪低聲喃喃,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某種薄弱的粉飾,下面是將要沸騰的,陰暗滋長的嫉妒心。
“這會讓我很生氣……生氣到想要殺死他。”
反正,那已經是個早就死去的靈魂,只有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而已,除去曾留存過的記憶,他就甚麼都不剩下了。
他不能允許這樣一個活在回憶裡的形象,因此得到她的任何心意。
黑髮拂過肩頭,他低下頭,以一個像是索取,又像祈求的姿態,輕輕吻了她的手指。
“無論用甚麼方法,我都會成為你最喜歡的人。”
“你要最偏愛我,永遠都是。”
*
衛清漪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
原本她以為自己又會像上次那樣睡到昏天黑地,但實際上,睡夢中總有種被蛇纏住的感覺,而越來越強烈,甚至像是掉進了蛇窟裡。
最後她實在忍不了,從比沼澤還深的睡意中掙扎了出來,艱難地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確實有東西纏住了她,但不是蛇,而是佈滿整張床的觸手。
到處都是,毫無餘地。
她只在最開始碰到黑人格出現時見過這樣的狀況,但眼下的情況似乎比當時還要更嚴重。
那些觸手漫延出去,偶然碰到床帳的薄紗時,甚至會發出燒灼的聲音,薄紗被侵蝕出了一個個破洞。
衛清漪的睡意立馬跑了個乾淨,她想坐起來,但根本無處著力,床上的觸手滑溜溜的,她的手一撐上去,就像是更加刺激了它們,觸手如蛇群般沸騰起來,鎖住她的雙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量失控所致,她碰到觸手時,也有那種被燒傷般的侵蝕感,但是幾乎是同時,處於混亂中心的人影就察覺了她的甦醒。
一瞬間,她周圍的觸手退了開去,在傷害她之前,回到了他身體裡。
但卻還有更多觸手從衣服裡鑽出來,爬滿了整張床,掙扎蠕動著,如同扭曲的蛇,痛苦而渴求。
衛清漪徹底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好不容易爬起來,跪坐在床內側,緊張地盯著他:“這是怎麼了?你還好嗎?”
在正常狀態下,或者說白人格存在的時候,裴映雪幾乎沒有在她面前露出過幾次觸手,僅有的那麼一兩次,都是很特殊的情況。
按照黑人格的說法,他很是厭惡這些東西,將身體裡漫延的汙穢視為醜陋的象徵,不願意暴露在她的眼中。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在掩飾,或者說,無法掩飾。
這是不是說明,他當前的狀態正在危險的邊緣?
在發現她醒來的時候,裴映雪就移開了視線,他用手掌掩住轉過去的半邊臉,聲音聽起來極為乾澀:“……離我遠一些。”
他的脖頸和手腕上都壓著沉重的鎖鏈,比任何一次都更明顯。
那本來漆黑一片的眸子裡也映著某種洶湧的暗潮,潮水像是紅色,又彷彿只是深黑,但極為強烈,幾乎要掙脫束縛而出。
難道又失控了?可是他看起來很掙扎,眼睛還沒有變成暗紅。
在她目前為止的認識中,他只有在眼睛變成紅色的狀態下才算是所謂的“失控”,可這次似乎不全然是。
像是另一種,她從來沒有見識過的狀態。
但不比黑人格存在的時候要好,至少在她所見和所感中,甚至要更加嚴重得多。
她以為用了通靈咒之後會像上次那樣變好,為甚麼這回反而變得更糟了?莫非中間出了甚麼問題?
衛清漪著急起來,卻又想不到能怎麼幫他:“你有甚麼辦法可以稍微緩解一點嗎?”
“沒有。”他回答得緩慢。
到了此時,裴映雪似乎在很艱難地維持著理智和她交流,說完頓了頓,“除非……”
她像是看見了希望,連忙問:“除非甚麼?”
“除非把我的情緒宣洩出來。”
這是壓制惡念太久導致的反噬,其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實踐內心的慾望。
那意味著,他會像對待將要腐敗的花一樣,把她一寸寸撕裂,咬碎,然後吞嚥下去……他想要吃掉她,一直,一直這樣想。
但他不可能這麼做。
除此之外,要麼放出她已經見過的另一部分靈魂,讓那部分的自我代替承受惡念,要麼,承受更漫長的煎熬,忍耐著神魂被侵蝕的痛苦,不斷和惡念抗衡,直到它暫時止歇。
裴映雪閉了閉眼,嗓音不穩:“抱歉,你最好……離開一會。”
忍耐的過程或許要很久很久,久到他快忘記自己正在抵抗著惡念,他會在無意識中殺戮身邊的任何存在,即便是無相鬼。
那座巢xue裡不僅有最初死去的惡魂,還有許許多多,這三百年來在他失控時被撕裂的無相鬼的屍體。
所有那些累積在一起,變成了她見到的,更扭曲的怪異形態。
但此時不在巢xue中,他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來維持化身,也就會更難以控制自己。
所以,無論哪種,他都有可能傷害她。
衛清漪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她能看出來,他是怕失控時弄傷她,所以才想讓她離開。
如果是最開始,才剛剛認識他的時候,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聽從這個建議,因為在不瞭解的情況下,比起堅持己見拖後腿,聽話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現在,她覺得自己或許還有幫到他的可能。
她沒有下床離開,而是朝他挪近了一點,隨著她的靠近,那些蠕動的觸手立刻往後撤開,為她留出餘地。
但也有一隻猶豫著,遲疑不定地向她爬過來,捲上她的膝蓋,然後試探著沿她的腰側爬行上來,冰冰涼涼的觸感繞到了她肩上,侵蝕感褪去了,只剩下佔有慾,像一個擁抱。
衛清漪低下頭,親了一下那隻觸手。
它一僵,停在半空中,彷彿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才好了。
她輕輕握住尾端,感受到它輕微的震顫,順著觸手的方向,慢慢地摸過去,試圖安撫它。
可是很快,就有別的觸手湧了上來,相互競爭著,想要獨佔她的撫摸。
他現在肯定很難受。
宣洩情緒……宣洩……她好像想到可以做甚麼了。
衛清漪從觸手的包裹中掙出來,摸了一下他的身體。
他其他的面板都是雪一樣的蒼白,只有某些地方稍微紅一些,摸起來也沒有那麼涼,她碰到的時候,很容易發熱。
裴映雪的身體繃緊了,脖頸上的枷鎖勒得更深,卻露出漂亮的線條。
他對她毫不抗拒,每個脆弱的部位都徹底暴露在她眼前,隨著她的撫摸而染上淡紅。
因為衣服已經被觸手弄散了,更方便她的動作。
“那甚麼,”她小聲地徵求同意,“我可以碰到更多一點嗎?”
他似乎極力剋制,閉了閉眼,不讓她看到眼底黑沉的潮湧。
“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的。”
得到了允許,衛清漪直接把他略顯礙事的衣物扯了下來,她雖然行為越界,但實際上自己也很羞恥,一直垂著眼睛,不敢太正視他。
窗外傳來一聲鳥鳴,然後是振翅起飛的撲稜聲。
她下意識往外看,外面夜色迷濛,竹影搖晃,一片清冷幽靜的夜色,室內卻晃漾著薄紗,淡香瀰漫,朦朧旖旎。
衛清漪的動作停了一下。
說真的,在清虛天干這種事情讓她很有罪惡感。
可是他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
裴映雪微微仰頭,喉間發出壓抑後微弱的輕聲,像是喘息,又像是柔軟的低吟。
他的眼睛裡時常蘊著一層薄薄的水澤,如同瀰漫著煙嵐的湖泊,脆弱得令人心癢,就像想要汙染這份潔淨一樣。
但此時,他的眼尾已經泛起紅,嘴唇更加紅得近乎鮮豔。
讓這樣一張素潔無瑕的臉上,染上了難言的靡麗色彩。
“你……你感覺怎麼樣?我的手有點酸……”衛清漪實在很難以啟齒,但也窘迫到了極點,忍不住抬起頭看他。
剛才那番所作所為似乎有些用處,至少本來瘋狂蠕動著的觸手得到了暫時的平息,不再躁動地破壞周圍。
但不妙的是,隨著他壓抑的情緒逐漸渙散,那雙眼眸中的暗紅也再無法抑制,徹底爆發了出來,淹沒了原本的瞳色。
她抬眼看到,心中一驚:“裴映雪?”
不是吧,不能在這個時候變成黑人格吧!那她到底是在對誰……啊!
救命,她這輩子都不會有這麼社死的時候了。
她在內心瘋狂祈禱最好又是虛晃一槍,但天不遂人願,經歷好幾次狼來了之後,這回黑人格是真的出現了。
在看到那張面孔上出現她熟悉的神情時,衛清漪簡直是生無可戀。
黑人格受的衝擊可能比她更大,他第一次這麼僵硬,花了足有十幾秒才確認當下的狀況。
當紅瞳再次看向她時,他的語氣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你居然能為他……”
他看起來真的很想掐住她的脖子,卻沒能動手。
衛清漪也羞恥得快冒煙了:“你、你能不能先別說話了,解決掉現在的問題再說吧。”
他含著水光的眼睛冷冷瞪著她,帶著薄怒,卻無法自控。
那張臉上的緋紅仍在,他整個人既充滿攻擊性,又偏偏脆弱得不可思議,彷彿任由她主宰。
直到粉色裡淌出白,沾到了她掌心,又沾到了蠕動的觸手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觸手上的溼潤也蹭到了她身上其他地方,還有衣服上。
這夜結束得很混亂,非常非常混亂,混亂到衛清漪很想有個人來把她打暈,徹底忘記這段想起來就要腳趾摳地的尷尬回憶。
但很可惜沒有,她居然清醒到了最後,不亞於公開處刑。
而且最終,她自己也頭腦發熱,差點沒能分清楚,結束後親她的到底是哪個人格。只是在濡溼的親吻間隙,她聽到他溫柔微啞的聲音:“抱歉,把你的床弄髒了,我明天會清理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