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花環
“是啊。”衛清漪左看右看都是紅的, 然而他神色如常,沒有突然轉化成另一個人格。
說來奇怪,那夜掉進水鏡前, 他同樣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明明瞳色變成了明顯的暗紅, 但黑人格到最後也沒有出現。
這在以往是從沒有發生過的事, 如果說其中有甚麼共通之處,就是兩次都和妙華水鏡相關。
第一次他們靠近了水鏡, 第二次,也就是這次,他才從水鏡醒來不久, 所以難不成是妙華水鏡造成的問題?
而且, 假如真是因為水鏡的話,那他今天早上無緣無故做噩夢, 是否也一樣出於這個原因呢?
衛清漪反應過來:“是不是從妙華水鏡醒來之後, 你就一直在受到影響?”
裴映雪和她對視一刻,從她眼中看到了某種不允許敷衍的嚴肅。
他終於道:“只是神魂稍微有些不穩,沒有大礙。”
神魂不穩已經是修仙者最兇險的徵兆之一,還沒有大礙?這種離譜的說法, 哪怕喬慕青聽了都要搖頭。
雖然放在裴映雪身上也正常,他向來甚麼都不直說。
衛清漪有點苦惱,無論如何, 他是因為她才會墜入水鏡, 怎麼說她也應該負一部分責任。
那她有甚麼方法能幫上忙?
神魂不穩……這麼說,好像她看過這方面的法術。
但這種情況能不能用啊……
她正猶豫間,裴映雪問:“怎麼了?”
衛清漪抿了抿唇,遲疑地提出來:“就是, 關於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可能有辦法可以幫你,但是取決於你願不願意。”
“甚麼方法?”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本秘籍,翻開給他看:“是我之前在這個上面見到的。”
這卷秘籍是她當時從巢xue裡拿到這個儲物袋的時候就在裡面的,除了雜物以外,袋裡只有這一本書。可以想象,它肯定是原主人留下來的得意之作。
雖然她對邪修法術沒有修行的想法,但是本著知己知彼的原則,還是把書仔細翻看了一遍。所以她記得秘籍上有個特殊符咒,寫書的人稱之為通靈咒。
根據書上的說法,此咒可以讓使用者直接連通他人的魂識,影響他們的心念和認知。在註解裡,寫書的人還特意說明,他發現該方法能用來彌合受損的魂魄。
當然,他發現這個現象不是在甚麼好的情況下,只是拿另一個教徒煉製失敗的活屍做實驗的時候,偶然意識到這麼做能讓活屍的靈性殘留得更久而已。
但總的來說,在一整本的邪法裡,這個符咒的製作方法幾乎可以說是最簡單的,因為它的使用要求很高。
跟其他可以強制用的不一樣,這個必須要被施用者本人心甘情願,或者神智已經潰散到活屍那種無法反抗的地步才行。否則,單是在連通魂識的過程中,使用人就會被排斥和反噬。
她不太確定裴映雪會不會讓她這麼做,畢竟,這個方法幾乎要把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完全對她敞開。
“上面的效果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讓我用的話,我會有能力影響你的記憶,篡改你的認知,甚至達到類似洗腦的效果。”
衛清漪態度很端正地強調:“所以這件事情完全取決於你,因為對你來說,肯定會很危險。”
畢竟是邪修的術法,多少帶點惡意。
而且和妙華水鏡那種擁有獨立思維的幻境不同,這個方法中的兩人並不平等,因為一旦使用,她就是純粹的主導者,處於絕對優勢地位。
但裴映雪看到那些文字,卻出乎她意料地輕笑一聲:“這不是很好嗎?”
衛清漪匪夷所思:“好在哪裡?”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笑得溫柔極了,眸子裡波光瀲灩,如同微風初渡的春水。
“說起來,我還沒有過像傀儡那樣被人操縱和控制的感受,如果是你這樣做……想來應該會很有意思。”
衛清漪:“……”
怎麼聽起來好怪。
明明他們要乾的是治療神魂的正經事,不是要玩字母小遊戲吧?
*
原本覺得山中的日子緩慢,但有人在身邊,一天似乎也很容易過去。
隨著旭日升起,清晨再度降臨。
衛清漪一覺醒來,鼻端縈繞著香氣。
好香,像是某種花的氣味。
她迷迷糊糊地聞了聞,沿著香氣飄來的方向轉過頭,看到床頭放著一隻編得很精緻的花環。
花環用藤條為底,上面點綴著雪白和淺紫色的野花,大概是從清晨的山路旁邊摘下的,花瓣間甚至還帶了未乾的露水,清新而芬芳。
床帳已經被掀開,花環後的人正端詳著她的睡姿。
衛清漪這麼一轉頭,剛好和他對上視線。
她看看花環,又看看裴映雪,只能想到一種可能:“這是你編的?”
裴映雪坐在床側,見她醒來,也不為自己的注視被發現而赧然:“你知道?”
“當然了。”衛清漪馬上理直氣壯道,“這麼明顯,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說實話,其實她還真沒看出來,主要是靠對他的瞭解瞎猜的……
但是在此前的紅繩事件後,她總算也扳回一城。
他微微含笑,垂下眼簾,看著她興致勃勃拿起花環,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上面帶露水的野花。
昨日衛清漪告訴他,若是喜歡一個人,就要學會對她好。
他還不太確定這個“對她好”的含義究竟是甚麼。
但她此時看起來心情很好,就像他在摘下這些野花時,想到要送給她的心情一樣。
心臟傳來一絲隱秘的拉扯感,清清淡淡,若有若無,卻始終揮之不去。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裡也藏了一顆晨露,隨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那露珠便會在心尖上輕輕滾動。
“我很喜歡,你給我戴上吧。”
衛清漪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對這個驚喜禮物非常滿意,決定今天也不用編辮子了,直接佩上花環就好。
她把花環放到他手裡,然後掀開被子蹭過去,等著他給她戴。
他反應向來很快,但這回居然一時沒有動靜,像是在為某些事情出著神。
“怎麼了,你在想甚麼?”她疑惑地在他眼前揮了一下手。
裴映雪回過神來,低眸道:“沒甚麼。”
他拿起花環,先給她理順鬢邊的髮絲,然後把藤條編成的環戴上去,雪白淡紫的花朵點綴在翠枝和黑髮間,鮮妍得耀眼。
戴好花環,衛清漪依然盯著他專注的臉:“我好像明白了。”
“甚麼?”他一怔,收回了手。
“就是,我知道你為甚麼想讓我係髮帶了。就像我自己也可以編花環,但如果是你特意編來送我的話,感受就完全不一樣……”
她回味了一會,作出客觀總結和評價:“果然這種事情還是要靠親身體會才行。”
說起來,司冥真人給她寬限了七日假期。
距離假期結尾其實還早,衛清漪就算起床也沒有太急迫的日程安排要做。
不過鑑於昨天已經休息了一日,她今天準備乾點正經事了。
換了身衣服後,衛清漪走出屋外,指尖靈光流轉,傳訊符亮了起來。
“慕青,你們那邊還忙著嗎?”
離開千鑑城前,她從賀栩那裡重新拿到了清虛天的傳訊符,又和喬慕青互換了符印,所以回到宗門之後,兩方還能隔空敘話。
喬慕青清亮的聲音從玉符中傳出來:“沒有,一點都不忙了!我本來想著那麼多活計會需要幫把手的,結果虞少主一來就都安排好了,現在都是無妄仙宮的人在負責。”
這句話裡的虞少主,自然是那位被派去善後的虞將離。
衛清漪回憶起了臨行前見到的場景:“他好像威望很高,我看無妄仙宮的修士都聽從他的話。”
“當然是了。”喬慕青深以為然,“誰不知道,無妄仙宮歷代的宗主之位都是虞家人在坐,這一代無非也是從虞家選,虞將離是他那些堂兄弟裡面最出名的,沒意外的話肯定就是他了。”
這在無妄仙宮,乃至整個修仙界裡,都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實。除非虞將離意外身死,否則其他人都預設,仙宮宗主的位置將來必然是他的。
也正因此,有些仙宮修士會直接尊稱他為少主,喬慕青估計是這幾天和他們打交道太多,耳濡目染,也被傳染了這個稱號。
衛清漪繼續問:“那現在千水之源的汙染都被清除了嗎?”
交流忽然斷了一下,玉符中傳來椅子在地面上拖動的銳響,接著是喬慕青揚高的嗓音,顯然是在招呼旁邊經過的人。
“王銘,小白,我正和清漪說話呢,你們倆也一起過來呀!”
等那邊動靜平息下來,喬慕青才回答上她先前的問題:“嗯嗯,無妄仙宮那邊來了很多人,把千水之源掏了個底朝天,保證裡面再也沒有活屍了,我看他們態度挺用心的。”
王銘似乎被拉到了近前,聲音也隨之響起,帶著一絲嚴肅,可以想象到他臉上的表情。
“這次事情鬧得太大,各方勢力都來了不少人,當下千鑑城內外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哪裡敢不盡心盡力?況且……”
他頓了頓,“如果不是事態徹底敗露,這些仙門大宗向來眼高於頂,怎麼會把城中凡人受的罪放在眼裡,如今的作態,不過是做給其他大勢力看罷了。”
喬慕青立刻不服氣地反駁:“你就是對仙門偏見太深!城主犯錯是他的問題,無妄仙宮已經好好承認了錯處,現在撥亂反正有甚麼不對?憑甚麼非說是做給別人看的?”
眼看兩人又要爭執,辛白忙不疊地打圓場:“慕青姐說得在理,王銘哥所言也有道理,兩邊都消消氣……”
幾道聲音混在一起,雖然顯得有些吵吵嚷嚷,卻也透著一股難以分隔的熟稔。
隔著傳訊符,她彷彿都能看見這幾個人是如何鬧成一團,喬慕青大概會追著王銘理論,再被辛白滿頭大汗地勸阻住。
等到吵嚷聲稍微安靜下來,喬慕青懊惱的聲音才遲遲冒出來:“哎呀,都怪王銘打岔,我差點忘記還在和你傳訊了!”
衛清漪忍不住笑了起來:“沒甚麼,聽你們這樣說話,倒是讓我感覺又回到了城裡。”
“說明王銘這個人總是這麼氣人。”喬慕青氣鼓鼓地譴責,然後又道,“對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仙宮那邊應該轉告清虛天了。”
“我回宗門之後都在休息,還沒聽說千鑑城最新的動靜,是甚麼事情?”
“就是——”喬慕青聲音略低下去,有幾分遲疑,“虞宛死了。”
衛清漪驀然愣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