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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你可以喚我阿雪。”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54章 第 54 章 “你可以喚我阿雪。”

在裴映雪見她那次後, 有段時間他們沒有再進行過會見。

倒不是事情被觀星臺發現,單純只是因為衛清漪生病了。

她雖然知道這裡是幻境,但還是有好好照顧自己的, 生病應該是神女本身的宿命使然。

就像之前的幾世, 她也會受到各種莫名的因素影響而改變命運軌跡, 也許在夢境中, 從她開啟這個身份開始,就有某些冥冥中定好的事件會發生。

不過她病得不嚴重, 只是身體經常感到很虛弱,咳嗽也斷斷續續,一直沒有完全好。

但觀星臺的巫祝認為, 神女傳遞天音時若是有恙, 本身就是一種不詳的徵兆,所以取消了其間與皇帝的幾次會見。

“殿下, 夜裡風寒, 請披上裘衣吧。”

侍女急匆匆追著她,給她裹好擋風的外衣,垂首擔憂道:“奴見神女臉色蒼白,若不然, 還是留在閣內修養為好,外面更深露重,萬一加深病情可如何是好?”

衛清漪搖了搖頭, 又掩唇咳了兩聲:“好不容易沒有人在, 我想出去看看。”

作為神女的大多數時候,她都有職責之內的事情要做,雖然她覺得那些事好像都沒甚麼意義。

但在夢境裡,她還是受到不少限制, 不能隨便違逆這裡的規則。

所以除了見皇帝以外,只有在夜晚寂靜無人的時刻,衛清漪才能從高高的九重樓上走下來,看一看觀星臺所屬的庭院。

這片地方雖然小了點,肯定比不上小皇帝以前向她描述過的花園,不過也是很漂亮的庭院了。

“不用陪著我,我坐一會就回去。”她婉拒了侍女,自己提著裙裾,往庭院深處走過去。

越往角落,草木越是葳蕤,竹影隨風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空氣裡浮動著不知道甚麼花的幽香,混雜了夜露的清冷,沁人心脾。

在觀星臺,如果沒有儀式要進行,她常常會來到這裡獨自待著,這也是她為數不多和裴映雪提到過的樂趣。

但今夜,剛走到臺階前,衛清漪就停了下來。

臺階盡頭有道清雋的身影,穿著素色常服,衣袂在夜風中翩躚如蝶。

深秋的石階冰涼,凝著晶瑩的露水,在月光下閃爍細碎的光,像灑了一地的碎銀。

聽到她的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看到她,微微笑了。

“陛下……?”

衛清漪一怔,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按照宮廷的規矩,他不該來觀星臺,更不該見她,而且她並不是每天都會到庭院裡,他怎麼會知道她今夜這個時候會來?

她看到他被露水沾溼的衣服,才終於意識到甚麼:“你是特意在等我嗎?”

問的時候,她其實沒有期待這個問題的回答,因為以裴映雪的性格,他應該又會說,自己只是偶然經過。

畢竟他每次為她做了甚麼事情,都不會直接承認,要不就說是別人做的。

他好像很不願意承認他對她有感情。

“是啊。”但這次他說,“我在等你。”

院子裡的石凳坐起來冷冰冰的,衛清漪拿裘衣墊在上面,手支著下巴,微微歪頭,凝望著他的側臉。

夢境世界裡,裴映雪不再總是身穿白衣,上一次是朱線刺繡的玄黑色,這次是淺淡的天水碧,顏色襯得他氣質清澈,少了幾分疏離感,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乾淨。

而他這時候看起來比千鑑城裡的模樣還要更青澀,墨髮如緞,眉眼舒展,看起來完全是行過斜橋,能招來滿車果子的翩翩少年。

天上明月高懸,月華靜靜地鋪灑在青石板上,銀光朦朧,夜霧氤氳浮動著,遠處的宮殿若隱若現,恍若夢中之夢。

他仰起臉,望向那座孤高不勝的九重樓,目光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悵然。

“你要一直住在高樓上?”

“是啊。”

“那你是不是能看得很遠?你……會從那裡看到我嗎?”

“不行。”衛清漪倒是很想,但只能誠實地搖了搖頭,“所有窗戶都被封上了,我不能往外看。”

為了避免神女被俗世浮塵所侵擾,她所居住的地方都是和外界隔絕的,連窗戶也只留下了一些細微到難以察覺的縫隙,能讓風透進來,其他時候,樓上全靠長明燈照亮。

整座樓裡都是徹夜不熄滅的長明燈,從裡面走過,燭火森森,壓抑重重。

他轉過頭,眼神很複雜,像是有許多話想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你留在這裡的時候不快樂嗎?”

“倒也沒有不快樂吧……”衛清漪想了想,“我只是必須留下來,因為這裡還有一個我在意的人。”

她和裴映雪同時身處夢境,應該是因為在掉進來之前,裴映雪就接住了她。到目前為止,夢境裡還沒有出現其餘現實中的人。

所以如果她先脫離夢境的話,這裡面就再也沒有人能喚醒他了。

皇帝道:“哪個人?你常常說起的那個喜歡養花的人?”

他原本溫和的語氣忽然不悅起來,唇角微微抿緊。

真奇怪,他總是在和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鬧彆扭。

皇帝接著道:“不要跟我說他……唔。”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住了。

衛清漪傾身向前,柔軟的唇覆上去,就像她在現實裡會做的那樣,她閉著眼,睫毛微顫,動作很輕緩,但沒有任何猶豫。

親完,她稍微退開了一點,期待地看著他。

從這種熟悉的感覺裡,他會不會想起來甚麼?

但是很遺憾沒有,皇帝臉色變幻一瞬,忽然羞惱般地別開臉,耳根隱隱泛紅。

他幾乎是有點繃得太緊了,聲音都帶著微啞:“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衛清漪眨了眨眼:“我怎麼做了?”

“就是你,”他少見地說話不流暢,眼神閃爍,“你親我了,這是對喜歡的人才會做的事情,你難道喜歡我?”

他彆扭著,又像是希冀她的回答,卻沒有流露出想起來甚麼的跡象。

好吧,看起來是不行,水鏡的干擾力量太強了。

衛清漪開始思考要不要跟他說點幾世情緣之類的東西。

她之前編理由的時候也考慮過,或許可以跟他說,他們兩個都是因為某些因素而生生世世輪迴,只有自願赴死才能趕緊解脫。

雖然她感覺這種扯淡的原因裴映雪應該不會相信,不過還是打算試試。

“如果我要說,其實我們前世,前前世,很多世以前就認識了呢,所以我早就……”

他驀然打斷她的話:“那你喜歡的是前世的那個人嗎?”

衛清漪沒摸到他抓重點的方式:“啊?”

“你是因為喜歡前世的戀人,才願意親我的,對嗎?”

好吧,看起來這個方向的嘗試果然會失敗。

他根本一點也不相信嘛。

但皇帝還在等她的回答,所以她只好說:“不是。”

然而,這個回答沒有讓他放下心結,他又再次重複了她沒有正面應對的問題。

“那你親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為甚麼在夢境裡,他也這麼執著於她親他的理由呢。

似乎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需要反覆確認過才能相信的事情。

衛清漪不再逃避:“當然是啊。”

她畢竟是為了堵上他的追問,儘管措辭顯得肯定,語氣卻說得並不夠肯定。

他的眼睛黯然下來,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你又在騙我。”

*

不管怎麼說,這個吻都帶來了某些不一樣。

衛清漪也不知道怎麼描述,反正總而言之,在深夜的那次見面後,他們的關係確確實實是發生了某種潛移默化的變動,如同春雪初融,無聲無息,卻又不可逆轉。

在她長大之後,就慢慢可以出宮舉行祭祀儀式。

長長的隊伍在御道上緩慢移動,龐大的儀仗和扈從漸次行過,手持各種幡幢旌節的禮官們表情肅穆。神女的位置在最前,而皇帝的御駕會在最後——這本來是百年不變的規矩。

等到她完成自己的儀式,皇帝才會到祭壇處行後續之禮。

可儀式才進行到末尾,監督的巫祝忽然緊張起來,壓低聲音催促道:“加快些,陛下的儀仗已經要到了。”

衛清漪一怔。

這應該不是正常的流程,裴映雪到得太早了,也許是故意的。

但觀星臺的巫祝已經在催促她離開,因為在一場百年來不變的隆重禮儀上,任何微小的變化都不是好的預兆。

就在她低著頭走下神壇時,他們剛好於人群中擦肩而過。

她蒙著頭紗,透過薄紗的縫隙,看到身穿玄色禮服的少年帝王轉過頭,在人群中準確地望向她的方向,然後柔柔一笑。

如鏡花水月,如夢幻泡影,轉瞬而逝,卻在心頭餘下清淡的漣漪。

等他們再次見面,已經是隔了一段時日的正式會見。

最初幾次,她總是到得更早,所以經常需要等他一會,但不知道從後來的甚麼時候起,裴映雪總會提前很久到達。每次她推門進去,都會發現他早就靜候在那裡,彷彿已經等了許久。

這回,衛清漪還沒落座,就聽到一個語出驚人的問題。

“你願意當我的皇后嗎?”

這個問題從各方面來說都很驚人,但他問的態度居然很認真,而且有理有據。

“我翻過卷宗了,神女不能直接當皇后,但等你滿二十歲卸任後,還可以嫁娶。不過如果是剛卸任,阻力可能會比較大,過幾年避一下風頭會更好,但你如果願意,我們可以想辦法提前卸任,然後你就能……”

衛清漪震驚了:“陛下,你甚麼時候規劃出這麼多東西的?”

他們充其量算見了三四次面,加上親了一次,他怎麼連這種事都已經想好了。

皇帝的語調一頓:“你不願意麼?”

厚重的簾幕無聲微動,他再次穿過界限,朝她走過來,從屏障被打破的那天開始,他每一次都會走到她面前,凝視著她的眼睛和她說話。

“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吧……”

衛清漪心想,這裡無論如何都只是個夢境而已,她難道還真要在夢裡和裴映雪成婚嗎。

她找出來了藉口:“陛下,我有已經訂下婚約的人了。”

好像是個甚麼世家公子,畢竟神女在入宮之前也是某家的千金,不過可惜,本來就只是小時候見過一面,加上隔了這麼久,她根本不記得這個未婚夫長甚麼樣子。

“那個人……是你說的喜歡養花的人?”

衛清漪馬上否認:“不是。”

這個回答似乎讓他神情稍霽。

“那有甚麼關係,只是婚約而已,退了就是。”

見她仍然面露猶豫,他眸色微暗:“你還是不願意嫁給我,也不是真心喜歡我……那你為甚麼要親我?”

他又開始糾結起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絲執拗的委屈。

算了,反正是夢境裡,哄哄他也沒甚麼。

她這次一點也不敷衍,很確定地說:“我喜歡你的,陛下。”

明明是他想要的回答,他卻微微一怔,彷彿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衛清漪正要再說話,唇上忽然一暖。

裴映雪也親過她,但一貫是他那種不露聲色的剋制。

少年人的吻卻急躁而魯莽,雖然面容依然冷淡,咬她的力度卻一點也不輕,簡直像是迫不及待要在自己的領地上留下徽記的野獸。

衛清漪禮貌性掙扎了一下,馬上就懶得再演,連敬稱也省了:“你幹嘛啊?”

皇帝這才退開了一點,他頰邊泛紅,呼吸微亂,說出的理由卻一本正經:“愛卿本來就是我的人,不是麼?”

要不是夢境裡沒有紅瞳,他這個帶點戲謔意味的語調,差點讓衛清漪以為自己又見到黑人格了。

“我是你的卜師,不是你的妃子。”她義正詞嚴地用官方理由拒絕他,“你來找我是談命途大事,不是讓你幹這個的。”

當然,他要是同意自殺了倒是可以,畢竟這才是真的命途大事。

“可是我沒有妃子,以後也不會有。”

皇帝低下頭,又親了親她的唇角,固執地輕聲說:“我只有你。”

他的眼睛是深沉的黑色,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沼澤,但又那麼真摯而熱烈,所有感情都毫不掩飾,也無法掩飾。

這些是他現實中絕不會流露出來的部分,在那裡,所有暗潮都被壓抑在表面的平靜下。

其實被那個神秘聲音喚醒後,衛清漪本來應該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只是個幻境,一切都虛無縹緲,只不過是鏡中之影。

但在這裡呆得越久,她反而逐漸明白,為甚麼有許多人會永久沉睡在這個夢境裡。

因為所有經歷都太真實了。

那夜蒼白的月光是真實的,微涼的夜露是真實的,此刻眼前,少年時的裴映雪是真實的,就連他咬破她嘴唇的時候,帶來的也是一種真實的痛覺。

衛清漪忽然生出一絲不安,不由自主地叫他:“裴映雪。”

皇帝低柔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的確,因為夢境中身份的限制,他沒有真正告訴過她完整的名字。

衛清漪險些忘了這件事,半途才記起來,改口道:“……因為我認識的人叫這個名字。”

他眸色倏地冷下來,卻仍在極力剋制,只是抿緊了唇。

“那就不要這樣叫我。”

衛清漪心想,可是你們就是同一個人啊。

她抬眸看著他:“那我應該稱呼甚麼?”

他好像不喜歡她一直叫他陛下,但是現在,連他的名字也不行了。

“你可以喚我阿雪。”

他說完,頓了一下,忽然側過臉去,不讓她看清楚他此刻的神情。

“或者,如果你喜歡的話……在我們成婚以後,也可以稱我為夫君。”

作者有話說:db真的很喜歡這種覺得自己被當成替身氣得要死但是又太愛了所以不得不接受的陰暗爬行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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